《裴教官 别来无恙》荔屿漫

13、距离

　　沈沫在医院住了一晚。
　　陆凛风守了她一夜，期间裴燃来过一次，只在病房门口的玻璃小窗前站了片刻。他看到陆凛风细心地替沈沫掖好被角，看到她背对着门口，单薄的肩膀在睡梦中仍微微蜷缩，仿佛抵御着全世界的寒意。
　　他没有进去。
　　第二天，沈沫坚持出院。陆凛风拗不过她，只能去办手续。当他扶着沈沫走出住院部大楼时，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树下的裴燃。
　　他换回了军装，身姿笔挺，似乎恢复了往常的冷峻，但眼底的暗沉和下巴上新冒出的青色胡茬，泄露了他的疲惫。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在看到他们时，脚步微动，似乎想上前，却又停住。
　　陆凛风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将沈沫护得更紧了些。
　　沈沫的目光掠过裴燃，没有停留，仿佛他只是路边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她垂下眼睫，轻声对陆凛风说：“我们走吧。”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病后的虚弱，却清晰地传到了裴燃耳中。
　　陆凛风点了点头，扶着沈沫，径直走向自己的车，没有给裴燃任何开口的机会。
　　裴燃站在原地，看着车子启动，驶离，最终消失在车流中。他低头，看了看手里还带着温热的保温桶，里面是他一大早借了医院食堂熬的清粥。最终，他转身，将保温桶轻轻放在了旁边的垃圾桶上。
　　有些距离，不是几步路就能跨越的。
　　…………
　　回到学校，一切似乎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军训结束，裴燃的教官任务也完成了。但他向上级申请了短暂的假期，暂时留在了这座城市。理由连他自己都说不清。
　　他没有再去主动找沈沫，只是偶尔，会“恰好”出现在她可能出现的地方。
　　他会在于冉老师闲聊时，“不经意”地问起英语系辅导员的工作情况；会在图书馆的窗边，看着沈沫抱着书本匆匆走过的身影；会在她下班时，将车停在离校门很远的路口，看着她坐上陆凛风的车，或者独自一人低头走向公交站。
　　他像一个沉默的守望者，保持着一种克制而遥远的距离。
　　沈沫似乎彻底将他屏蔽在了她的世界之外。她按时上班，认真授课，处理学生事务，脸上偶尔也会带着浅淡的笑意，但那双曾经蕴藏着灵动的眼睛，却像是蒙上了一层薄灰，失去了光彩。她变得更加沉默，也更加消瘦；她似乎感觉自己自从说出姐姐的秘密后不再喜欢那个让自己暗恋十年的男生了。
　　她不再回避他，但那种彻底的、视若无睹的漠然，比之前的慌乱和躲闪更让裴燃感到无力。
　　陆凛风依旧陪伴在她身边，以青梅竹马和保护者的姿态。裴燃看得出来，陆凛风对沈沫的感情，绝不仅仅是朋友那么简单。而沈沫对陆凛风的依赖，也显而易见。
　　这种认知，让裴燃心中泛起一种复杂的、带着苦涩的酸胀感。他有什么资格去在意？是他亲手将沈沫推向了更深的痛苦，也是他，让陆凛风有了理所当然守护在她身边的理由。
　　这天傍晚，裴燃又一次将车停在那个熟悉的路口。他看到沈沫独自一人走出了校门，没有等陆凛风。她走得很慢，低着头，似乎在想着什么，单薄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就在这时，几个骑着单车的学生嬉笑着追逐而过，其中一个车头一歪，险些撞到沈沫。
　　裴燃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推开车门冲过去。
　　沈沫被惊得后退一步，踉跄了一下，勉强站稳。那个学生慌忙道歉，她只是摇了摇头，表示没关系，脸上甚至没有什么惊吓的表情，只有一种习以为常的麻木。
　　她没有注意到不远处车里的裴燃，整理了一下衣角，继续低头前行。
　　裴燃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泛白。他看着她安然走远，那颗悬起的心才缓缓落下，随之而来的，是更深重的无力感。
　　他就在她身边，保持着看得见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想弥补，想靠近，想拂去她眼底的灰霾，却发现自己连伸出手的立场和勇气都没有。
　　穆然的遗言像一道枷锁，沈沫的沉默像一堵高墙，而他自己混乱的心绪，则是困住他的迷雾。
　　距离，不仅仅是空间上的几十米。
　　更是心与心之间，跨越了生死与五年时光的，千山万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