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旱逢甘霖》冷杉雾

1、楔子 船夫：我救

　　　久旱逢甘霖，阴雨连天。
　　——傅桑于2015.09.03日

　　“我是被家里宠大的。”
　　他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眼中充满悲伤。
　　堆满石子的岸上，年轻船夫整理着船上带下来的杂物。
　　两人旁边是一个搭起的简易火堆。
　　刚才说话的男人瑟瑟发抖，他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悄无声息的滴着水。
　　男人额前的湿发撩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如果单看长相，这应当是一个事业有成的年轻创业者。
　　如果他身上没有那股要死不活的忧郁气质。
　　“你适才说，你叫什么？”
　　船夫在点火的间隙里开口询问。
　　他对眼前这家伙毫不感兴趣，也并不想知道他因为什么选择跳河。
　　可是他丧失了生的欲望，已经不管不顾的说了一遍家事。
　　俗话说家丑不外扬，可这句话并不适用于一个心灰意冷的人。
　　他只想说他有多委屈，已经不会在乎自己在旁人眼里是个什么形象。
　　船夫觉得自己有点倒霉。
　　架船路过，恰巧碰到有人跳河，于心不忍河里多一个“水鬼。”果断跳下去救人。
　　结果现在看来，他是完全给自己找了个麻烦。
　　船夫身上的衣服也湿透了，他抓住胸前的布料，提起来拧了拧。
　　一大堆水顺着指尖滴下来。
　　“我叫傅桑。”那个长相俊丽的男人再次开口。
　　他眼中的情绪难以琢磨。
　　船夫点点头，拿出一盒火柴。
　　北方的深秋，风吹过来，再也不是清爽的凉快，而是刺骨的冰冷，似乎一瞬间进入了冬天。
　　船夫拿着火柴划盒子侧边，这里太过湿润，或者因为刚才不小心沾到了水，难以划着。
　　“或许我不会再见到翌日的太阳了。”傅桑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衣角，突然淡淡的说道。
　　船夫没吭声，看着一地断掉的火柴，他叹了口气，拿出最后一根。
　　祷告似得看着，心里默念“阿弥陀佛”。
　　在侧边用力一划，“刺啦”一声，火焰带着希望，终于被点燃了。
　　他面无表情地把火柴扔进火堆，沾满煤油的杂物瞬间噼里啪啦的燃烧起来。
　　他望了眼傅桑，目光饱含深意。
　　“我信佛。”
　　佛教是苦、集、灭、道。
　　人生是苦，是生老病死、求不得、怨憎会、爱别离。
　　苦的根源的欲望。
　　而爱是苦。
　　他伸往火堆的手掌一顿，无神的双眼中闪着火光，停了片刻，他“嗯”了声。
　　两人都没说话。
　　贪欲、嗔恨和愚痴。
　　欲望。
　　这个陌生人看起来很有故事，他像一个放了很久的陈旧古炉，可以容纳许多空气流通。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信奉佛教，他的内心看起来很强大。
　　火势从刚开始的旺盛逐渐小了，变成细水长流，火舌缓慢的侵蚀着可燃物，像细细品尝猎物的捕食者。
　　火堆旁躺着一只空了的煤油灯具。
　　傅桑盯着它出神，噼里啪啦的烤火声不断。
　　他缓缓的说：“看在佛的面子上，请你容许我把剩下的故事讲完。”
　　船夫看了眼火堆，在他面前盘腿坐下。
　　隔着火光，傅桑衰伤的眼里装着缓慢流动的光芒。
　　他沉默半晌，最终还是妥协，指指那些跳动的火焰，示意他看向它们。
　　“这些木头撑不了多久。”
　　“在火熄灭之后，无论故事讲到了哪里，我都会离开。”
　　“好。”傅桑放松下来，他的脸被冻的有些僵硬。
　　他尽力提唇笑了笑说：“我不会耽误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