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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7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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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小芙扶着楚瑧坐到锦幔之后铺着雪白狐皮的床榻上,边安慰她,边打量周遭的情景,帐顶悬着金线帷幔,脚下是有着繁美花纹的西域地毯,壁上挂着整张虎皮,乌玉犀角,有着丛枝似的鹿角的巨大鹿头,甚至于角落有一具毛色棕亮,张口露齿,举爪做咆哮状,栩栩如生的熊形,除了动物外还挂了些泛森森冷光的兵器,俱是珍品,左小芙只扫了一眼,就瞪大眼睛盯着某处,吃了一惊。
利剑,长刀,金弓之中悬挂了一支无鞘匕首,正是那夜她与慕容鸿搏斗时不慎弄丢的那把,韩泉送给她的,陪伴她多年的匕首。
左小芙脊背发寒,努力琢磨那夜的情景,当时她身着布甲,脸涂黑煤,夜里漆黑,无星无月,慕容鸿不可能看清她的样子……
她忽猛地捂住侧颈,那里有被慕容鸿咬伤的伤口,他的两颗犬齿当时深嵌入,留下穿刺孔洞。
她心中暗骂一声,赶紧把衣领束高些,又将垂在背后的头发拨到两侧。
约莫半个时辰后,帷幔外的声息悄然寂静,慕容鸿一人掀帘进来。
左小芙想行礼退下,却被楚瑧死死抓着手不松开,她只好先弯腰屈膝行礼,头压得低低的。慕容鸿倒并未注意到她,她未施粉黛,侍女穿着,在靓妆盛衣的楚瑧旁根本不起眼。
慕容鸿只摆摆手,令左小芙退下,她轻轻挣脱被楚瑧拽着的手,低着头趋步退至帷幔外。没过多久,左小芙便听见里头窸窸窣窣的脱衣声,接着是楚瑧的惊叫哭泣,一个时辰里,几乎只有痛苦的闷声或呼喊。
“进来。”
左小芙听见慕容鸿如此说,忙掀帘进去,见楚瑧躺在床上闭眼抽泣,慕容鸿只着外袍,敞着精壮胸膛坐在床上,手指绕着楚瑧的一截青丝把玩,又忽的丢开,颇为无趣地道:“他的女儿也不过如此,带下去。”
左小芙低着头走到床前,轻声唤:“公主……”
楚瑧想撑着爬起来,腰腿一软又跌回床上,左小芙瞧她浑身上下没有块好地儿,心中难受,拿起地上的嫁衣裹住她,将人横抱起,装作步伐艰难的样子出了金帐。回到原来的帐中,左小芙让婢女拎热水来,轻轻替躺在床上的楚瑧擦身子。
楚瑧双目涣散,喃喃道:“不该是这样的……” 她重复了好几次这话,忽坐起来抱着左小芙瑟瑟发抖,颤声道:“小芙姐,我想回家,哥哥,娘,我想回家……” 她泣声道:“爹爹……带我回家。”
左小芙搂着她柔声道:“再过几月我们就能回家,瑧儿,最难熬的都过来了,别怕。”
“小芙姐,陪着我。” 她泣不成声地道。
“嗯,我陪着你。” 左小芙轻拍她的背,柔声道。
翌日一早有可敦派来的侍女告诉她们,其他百名女侍已被赏赐给诸王公大臣,只留她二人居于此,末尾,轻飘飘来了句让公主日常去清扫马厩,照看马匹。
左小芙忍着怒意道:“就算要去,也得等公主休息两日。”
侍女上前两步,冷声道:“可敦有令,齐公主需日日去,饮食嚼用皆从此出,一日不去,一日没得饭吃。”
“我们带来了那么多嫁妆,何须干活才能有饭吃?” 左小芙又惊又气。
侍女冷笑道:“齐公主是作为礼物进献来的,就连这间帐子,你们蔽体的衣物皆属可汗赏赐。”
左小芙气得还要再辩,忽被坐在床上的楚瑧扯了扯衣角,后者道:“请转达可敦,就说我们领命,马上就去。”
侍女这才走了。
楚瑧道:“小芙姐,对方是可汗的正妻,她必是知道可汗不喜欢我,才敢这么肆意处置我。”
左小芙叹道:“也罢,现下咱们越不引人注意越好。”
不一会儿就有人来领着她们去马厩,楚瑧正要站起来,双腿一软,左小芙便搀着她一起出了帐。金帐之后列有一排马厩,可汗日常乘骑的十来匹爱马皆在此,据说王庭外还有御马苑,有成群骏马放养其间。
有两个马奴来接管她们,要教她们喂水添草,清理马厩,刷拭鬃毛,备鞍挂甲,左小芙温声道:“公主昨儿才侍奉了可汗,今日两位小哥先教我吧,我一个人能顶两个人的活儿。”
可敦敢肆意处置身为侧妾的和亲公主,马奴却是不敢的,他们见楚瑧形貌娇美,又才侍奉过可汗,不敢造次,便应了声好。
整整一个月,左小芙和楚瑧早出晚归在马厩干活,诸如挑水抱草这些用力气的活儿左小芙包了,楚瑧便刷拭鬃毛,她虽夜里常哭,倒没和左小芙抱怨多少,只一边抹泪儿,一边努力地干活,饭食也是粗饼奶渣,好在每日体力劳动,饿得不行,吃什么都香。
她们虽每日都见慕容鸿要骑马出去溜一两个时辰,但后者只在第一次见到她们时随口问了一句,听见是可敦命令,便不再管,以后更是瞅都不瞅一眼,乐得楚瑧和左小芙自在,都暗自松了口气。
沧州,毗邻卫府的一处宅邸内,楚瑛坐在书房中,靠着椅背闭目稍歇,他面前有摞成小山般的案牍。
站在他一旁的韩泉忽道:“王爷,是否真的要……”
楚瑛并未睁眼,道:“好在有朝中几位老臣帮着说话,又看在以往的情面上,皇上总算下诏夺情。”
韩泉半晌才轻声道:“可她该怎么办?”
楚瑛睁眼,叹道:“我这么做都是为了她们,北疆受卫年辖制,我空有这个封地,却无实权,等她们回来了,我不能还是这副任人宰割的样子。” 末了,他轻声道:“小芙……会理解我的。”
一月后吉日,宁王府与卫府皆是铺红结彩,鞭炮响震天,宾客喧哗,楚瑛白日在席间与卫家诸人和北疆要吏把酒言欢,至夜间方归洞房。
大红帷幔,大红床铺边坐着个新娘子,楚瑛拿起侍女捧来的玉如意,坐到床边,正要掀盖头时手忽一滞,数息后才挑开红盖头,看着面前这张陌生的脸。
身为卫年嫡女的卫静仪十七岁,生的清丽可人,粉面含羞,更添几分娇艳。
楚瑛看着卫静仪,卫静仪亦在抬眼瞧他,在闺中她听哥哥卫充说过宁王爷不仅聪慧稳重,将咸州军管理得井井有条,指挥的每场战斗都重挫燕军,更是形貌昳丽,俊美无俦,如今一见,果然如此,心中欢喜,面上羞涩,柔声唤道:“夫君。”
楚瑛早在掀开盖头那一瞬就换上了温柔笑意,携了她柔若无骨的小手,温声道:“我唤你静仪可好?”
卫静仪白皙的脸更是染上一抹娇红,羞得垂下眼,又忍不住抬眼看他,道:“那静仪唤夫君阿瑛可好?”
楚瑛笑道:“我字景之,静仪不若如此唤我?”
卫静仪自然无有不从。
楚瑛道:“睡吧。”
侍女们放下帘子,只留他二人拢在榻上方寸之间。
她想着接下来将发生的事,羞红了脸,她含羞带娇地睨向楚瑛,却见后者忽伸手撩开帐幔,立到地下。
帐幔似潮汐荡漾,卫静仪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景之?”
他侧着身子,眼中一点烛光跳动,却更显漆黑深暗。
卫静仪打了个颤,莫名有些怕。
可他的声音又那么温柔。
“静仪,这样,对你我都好。”
翌日,她并不曾将洞房中发生的事告诉人。
这是一场联姻,他得父兄襄助,父兄借他上青云。她都懂的。
她的儿女之情,无人理会。
只是到底,哭湿了枕头。
草原王庭里左小芙和楚瑧披着铺盖坐在床上,左小芙拿了松脂膏涂在楚瑧的手背上,道:“涂了这个,冻疮就不疼了。”
楚瑧纤细的手指轻颤,道:“小芙姐,你哪来的这个?”
左小芙悄声道:“我偷的,你等等,还有呢。” 她下床洗了手,从外袍兜里掏出油纸包裹的东西展示给楚瑧看,道:“我顺带还偷了好吃的给你。”
楚瑧眼睛一亮,一瞧是一包香喷喷的羊肉,只是已经冷了,左小芙显摆完了,接过摆在炉边烤,还把顺来的牛乳茶也热上,道:“虽然这个味道大,可都两个月了没人进我们帐里了,我们偷偷吃,谁也不知道。”
楚瑧早吃粗饼奶渣吃腻了,捡了块热好的羊肉喂进嘴里,笑道:“好吃!”
左小芙喝了口热乎乎的奶茶,看着从一开始只会哭哭啼啼的楚瑧到现在也能尝到一点甜头就笑得这么开心,也抿唇轻笑。
二人饱食一顿,坐回床上,楚瑧握着左小芙的手,轻声道:“小芙姐,等回了京城,我们俩天天吃好吃的。”
左小芙笑道:“吃成两个胖子怎么办?”
楚瑧一凛,道:“说的也是,那我们天天穿漂亮衣裳,这灰扑扑的皮袍毡衣我是穿够了。” 她又道:“小芙姐,我们什么时候才有机会走?”
“阿瑛的主意是在慕容鸿狩猎时我们也跟着去,佯作被野兽袭击,尸骨无存,再带着你南下。” 她叹道:“必须让慕容鸿认为你是意外而死,不然他问责齐国就不妙了。”
楚瑧担忧道:“可现在我们只是马奴,慕容鸿哪里会带我们去狩猎呢?”
左小芙心中默默叹气,这就是为什么她一直没细说计划的原因,她斟酌着道:“所以瑧儿……你得让他注意到你,喜欢你,至少要到能带你去狩猎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