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第11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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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小芙被关进刑部大牢，彤云等人在她隔壁，只崔凌不见踪影。她被关了几个时辰，见韩泉走来，趴在铁栏上喊道：“韩泉，崔凌呢？你们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韩泉与她一栏之隔，道：“自陆升案后，皇上就下决心要除了他，每日送到崔府的肉早在还是活物时就被灌了毒，食用这种肉，不出多少时日，便会如他这般昏厥不醒。” 他顿了顿，叹道：“皇上到底对你有情，你每日喝的那药，名为治病，实则是解毒药。”
左小芙脸色惨白，“你们把崔凌怎么样了？”
韩泉见她摇摇欲坠，心中不忍，道：“他还活着。”
“你告诉皇上，说我想见……”
韩泉打断了她的话；“小芙，皇上已经下了旨意。”
他神情复杂，“有两封旨意，他说，若你要见他，要为崔凌求情，就让我宣读这封。” 他自袖中取出缚着黑绸的圣旨，又道：“你若不为他求情，这封就是他的旨意。” 他取出缚着红绸的圣旨。
“两封有什么区别？”
“你不为崔凌求情，只他被凌迟处死，你恢复自由身。你若要见皇上，崔凌照样被凌迟，你既是他的家眷，会被……” 韩泉似不忍再说，停了停，才艰难地道：“没入……教坊司。”
左小芙一听，胸中一把火顿时烧了起来：“什么司？楚瑛要……” 她猛地挨近铁栏，靠近韩泉大声道：“你转达他，我要见他，我要见楚瑛！”
韩泉脸色苍白，低声道：“小芙，我当你没说这话。曾经是崔凌用下作手段强迫你，还害得你丢了孩子，他死了，你就自由了。”
左小芙颤声道：“我不要自由，我要他。阿泉，你告诉皇上，我要见他，……他见了我，会收回成命的。”
韩泉叹道：“我不能答应你。”
“阿泉，看在我们多年的情分上，你帮帮我。” 左小芙哀声道：“难道你要看着我进教坊司为妓，然后来光顾我，做我的恩客吗？”
韩泉惨白着脸退后一步，摇头道：“我不会，我不会让那份圣旨成真。你说要见皇上的话我当没听见，小芙，只要你放弃，我现在就放你出来。你要去找周音，我派人护送你去。你要找陈安，也不是问题，他娘的事你不用操心，我替你办好。就算你真的无处可去，还有我……” 他一个我字出口，忽紧抿唇，再不说话。
左小芙眼泪花花：“崔凌死了，我活不成的。”
“楚瑛若真的不想见我，他大可随便派个人来传旨，何必派你来？阿泉，求你，求你告诉他，你不肯帮我，我现在就咬舌自尽！”
韩泉终是叹道：“罢了，我替你转达就是，只是他见或不见，不是我能决定的。” 他最后一次努力道：“小芙，让皇上知道你求见他，若他铁了心要你入教坊司，我拦不住。”
左小芙勉强笑了笑：“你告诉他，小芙想见他，想见……阿瑛。”
她在牢房里坐立难安，心急如焚，眼见牢窗外夕阳西下，韩泉终于现身。
“他肯见我吗？” 左小芙颤声道。
韩泉亲往见楚瑛，等了数个时辰，才终于等来了答复，“随我进宫吧。”
左小芙长吁一口气，双腿都有些发软。楚瑛终究对她留有几分情。
皇宫，文德殿外，韩泉低声嘱咐道：“皇上只让你一人进去，小芙，你总要以保重自己为要。”
左小芙理了理衣裳，心中忐忑，跨入殿中。入目是一十二扇的雕漆描金龙屏，也不知是原先就有的，还是因她来特地立在此的，她只能瞧见御座上有个隐隐绰绰的身影。左小芙隔着屏风跪下叩首：“民女参见皇上。”
屏风后的皇帝久久不说话，只有奏折时不时被翻动的声音。
“皇上。” 左小芙忍不住开口道：“求皇上饶崔凌一命，他昨日与我提过要辞官归隐，若您饶了他，他必不栈恋权位，不会再是您的阻碍。”
她见他仍无反应，磕了一个清脆的头，道：“崔凌他……他到底曾救靖阳长公主于水火之中啊。”
“你有什么资格在朕面前提长公主？” 皇帝的语调平淡清冷，只是下一句话终带了怨：“提我的母亲。”
左小芙时隔近一年未听到他的声音，一时竟觉得很陌生，怔了怔，道：“求您饶了他，他行事虽有些不妥，到底您与他本无仇怨，万事皆因我起，是我之过。”
她听见不轻不重，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一下，一下，打在她心上。
她抬眸，见他隔着屏风站着。
她仍旧看不清他的面容。
“崔凌行事狂妄，祸害朝堂，且害朕之心已久，朕岂能容他？” 皇帝声音清冷，道：“何况，你拿什么求朕？别忘了，我们之间所有的情义，早在那夜就已经全部消弭，被你亲手斩断。”
左小芙仍跪着，她轻声唤他的名字：“楚瑛。”
屏风后的楚瑛似轻颤了一下身子。
“你想要我怎么做，我都会为你做。”
楚瑛闭眼，连她在屏风后隐约的身形都不忍看。
她怎么能又说出这句话？当年结伴墓边草庐，她这么说自是情深意重，可如今不过是为让他念起旧情。
左小芙膝行着往屏风后他所在之处而去，楚瑛见她这番动作，立刻道：“你别过来。”
左小芙听他情绪波动，又见他只呆在原地，挪得更快了。她一把揪住他玄袍下摆，仰头看他。
楚瑛依旧俊美如玉，闭着眼眸，浓长的睫羽轻颤。
“楚瑛，阿瑛，你睁眼看看我。” 左小芙哀声道。
他终是睁开眼帘，垂眸看着脚边的人。
她一身青衣，秀美白皙如昨，杏眸含泪。
他总觉得她瘦了点儿。
“我说过，永远都不想再见到你。” 楚瑛轻声道。
“你母亲之事，是我对不起你，你没杀了我这个杀母仇人，我知道你很煎熬。” 左小芙泣声道：“我知道，阿瑛，我感同身受。”
“可你最终还是杀了她。”
“你放了崔凌，我的性命你拿去。”
“我要你的命做什么？” 楚瑛沉声道，他蹲下来扣着她的双肩，“你以为我盼着你死吗？左小芙，你杀我母亲时，畅快吗？”
“我后悔，我一点儿也不高兴。” 她潸然泪下：“我看见你坐在那儿哭，我……我的心都碎了，我多希望靖阳能好好活着。”
楚瑛扣住她双肩的力道越来越重，“你为什么不早点儿明白？你让我拿你怎么办才好？”
爱不得，恨不了。
“我和崔凌会走得远远的，我们不会出现在你的生命里了。” 左小芙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你是皇帝，你有万里江山，后宫三千，眼不见我，心中没我，你就什么烦心事都消了。”
殿外，忽有太监高声道：“启禀皇上，皇后娘娘求见。”
楚瑛纷乱的心顿时沉静下来，他站起来，幽黑的眼眸看着跪在地上的左小芙，淡声道：“宣。”
郑皇后进了殿，至楚瑛身边时才发现地上跪了个从未见过的女子，姿容秀美，泪眼婆娑，可看穿着并非宫女，皇上也不可能入夜召官员家眷独处。她一时不知这女子是何身份，愣了两息才行礼，道：“皇上，臣妾备了姜蜜茶，最是祛寒的。”
楚瑛回到桌案前，接了郑皇后亲捧上的茶呷了一口。
左小芙抬眼偷偷打量郑皇后，她约莫双十年华，面容静美，肤如脂玉，言行举止间流露出大家闺秀才有的徐徐风范。
她心中焦急，为什么楚瑛还不让郑皇后走？
郑皇后心中也在纳闷，不知这女子因何缘由在此。她想此人既是女子，身为皇后她理当过问，便道：“皇上，不知此人是？”
楚瑛平静地道：“崔凌的……人。” 他想起来崔凌同他一样，不曾给过她任何名分。
郑皇后面上不显，心中却讶，无他，崔凌身边的女人只有一个，就是皇上曾经宠爱有加的左小芙。她身处后宫，却也得到了崔凌被下狱的风声。
此事属前朝政事，郑皇后不欲干涉，行礼过后便退下了。若皇上念旧，让左姓女子进了后宫，她才可以置喙。
殿内又只剩下楚瑛和左小芙，后者已经跪得膝盖有些麻了。她悄悄动了动腿。
楚瑛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你过来。”
左小芙走了过去，忽被他拉住手，抱在怀中。她只颤了一下，却极顺从，一动不动。
楚瑛轻抚她的脸颊，道：“你觉得皇后如何？”
左小芙任由他的动作，垂眸道：“她很漂亮，很优雅。”
楚瑛如数家珍：“除她外，还有一些人。李妃是国子监祭酒之女，饱览诗书，沉静聪慧。秦妃武将世家出身，明媚张扬，和你一样，也会功夫。白婕妤出身世家，巧言能辩，语带机锋。王美人相貌绝美，处事淡然，宠辱不惊。”
左小芙看着他道：“你与我说这些做什么呢？”
“她们都是很好的。”
“那你抱我做什么？”
楚瑛叹道：“我只是想试试现在抱你和当初的心境是不是一样的？”
“一样吗？楚瑛。”
楚瑛听她叫他的名字，心抽疼了一下，“别叫我的名字。”
“皇上……”
“我不知道是不是一样的。” 楚瑛低声道：“小芙，把衣裳脱了。”
“是，皇上。” 左小芙离开他的怀抱，脱掉青袄，短衫，下裙，里衣。
殿中烧着地龙，暖融融的，并不冷。
楚瑛让她躺到榻上，静静看着她。
左小芙道：“皇上，其实，真要脱了衣裳才知道一不一样，那就是不一样了。”
楚瑛并没有碰她。
“皇上。” 左小芙道：“你我之间本就是靠谎言搭起来的，我们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
“小芙，别从一开始否定。” 楚瑛坐在榻边，怅然道：“我们有过的，你有过，我也有过，只是终究过去了。”
左小芙忽想起他穿着布衣给她看的那个早晨，她替他梳发，她的泪蹭在他的脸颊上。
她看着窗外的幽月，怔怔落泪：“你该一早告诉我你是楚瑛。”
楚瑛的手轻轻覆在她的眼睛上，她的睫毛在他的掌心扑簌簌颤动，他哽咽道：“别叫我的名字。”
不能爱她。
他静静落下泪来，却不愿让她瞧见，仍遮着她的眼睛。
“我不该喜欢你，你是天底下我最不能爱的人。” 她呢喃道。
楚瑛此刻再也忍不住，俯身亲吻她的唇瓣。
左小芙身子一僵，双手护在身前，但不敢紧闭牙关，由着他的动作。
楚瑛摸着她脸颊的手向下，抚过锁骨，却碰到她的手背，心中一凛，火焰熄灭，睁眼，放开了她。
左小芙看着他，移开双手，“皇上，你想要的话……”
他忽轻笑一声，“这算什么？”
语气中颇含讽意，也不知是在嘲讽她还是嘲讽自己。
楚瑛坐在榻边，默然良久，叹了一声，“罢了，这么多年，算来算去，终究是我欠你，对不住你更多。”
左小芙听他此话，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
他拾起地上的衣裳递于她，待她穿好了，静静抱着她许久，直到黑夜过去，天光大亮，二人都没有睡意。
在寂静无声的殿中，他们都想着数年前那个夜晚。
她说爱我，他说爱你。
楚瑛走到案前提笔写下一封旨意，递给左小芙，后者转身往殿外走，走到门口，他忽叫住她，“小芙。”
左小芙回头瞧他。
阳光照在他温润俊美的脸庞上，阳光都显得分外静美柔和。
“小左姑娘，千万保重。”
左小芙想哭，又想扬起灿烂的笑，“你也是。” 她想叫他的名字，又想起他说过不许叫，张了张口，终是没唤出来。
她摸了摸唇角，那里似乎还留着他的眼泪。
作者有话说
第111章 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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