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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10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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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二人正吃着饭,彤云拿来一个包袱,说是韩泉送来的,还不待左小芙伸手,崔凌先一把拿过,边拆边道:“他给你送东西做什么?”
他一见里头的东西,顿时怔住。
几乎全是婴儿的小衣裳。
左小芙只瞥了一眼,不忍再看,垂下眸子,豆大的泪珠滴在白莹莹的米饭上。
崔凌赶紧系上包袱,冷声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忙坐到左小芙身边搂着她,张了张嘴,又什么都不敢说。
他对那个孩子的离世不仅无感,甚至庆幸,但见她伤心至此,心中亦痛。
左小芙哽咽道:“这些……都是我和婉姐姐做给孩子的。” 孩子两个字出口,她再也忍不住,颤抖着肩膀,哭声呜咽,拿出包袱里的小衣裳紧紧攥在手里。
“崔凌,我想去寺里把这些衣裳烧给孩子。”
胎囊在当晚就被崔凌烧掉了,并无坟冢。
“好。” 崔凌亲了亲她的额头,柔声道:“我陪着你。”
护国寺香火极盛,游人香客,日夕不绝。
僧人在佛前供香点灯,诵念亡者往生咒,末了,只留左小芙和崔凌二人,请他们自便。
左小芙在巍然大殿中跪着,望着金身佛像,将一件件小衣投入火盆中,最后,她手里只剩下绣着小老虎的杏黄小衣。
崔凌用柔和却不容被抗拒的力道从她手中拿走杏黄小衣,投入火中,道:“小芙,孩子定已去来世了,不必挂念它。”
二人坐上回府的马车,左小芙默默神伤,崔凌静静搂着她。
车内静谧,车外忽有人道:“崔大人!”
崔凌掀帷看外头骑马的人,令马车停了,外头那人附在车户前说了几句,崔凌回头对左小芙道:“我倒忘了,今儿晚上在成国公府有宴集。”
崔凌不喜欢宴集,他长在脂粉堆里,见惯了锦衣裘服下,俊秀皮囊中的浊臭腌臢,那些高官贵门的宴集里十回有八回都会召妓献舞,唤妾侍候,且多有浮浪男人爱他相貌,言语不敬的,从前靖阳在时,他只去过一回便心生反感,但如今楚瑛看他不顺眼,他少不得多走动走动。
“宴集,都是些什么人?”
“会钻营的,会投胎的。其实我不想在这些无聊的事上下功夫,朝会衙门也无趣得紧。” 他搂着左小芙亲了一口:“我只想一天十二个时辰守着你。”
左小芙心中一动,道:“不如你辞了官,我们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好不好?”
崔凌不语,只笑着弹了弹她的脑门儿。
左小芙捂着额头嘟囔道:“果然是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成国公时任兵部尚书,宴上多是兵部和京防军营中官吏将领。崔凌一进正厅,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年逾四十的成国公起身相迎,笑道:“崔大人可让在座诸位好等。”
崔凌不痛不痒地寒暄了几句,正要落座,忽听酒樽落地的声响,他向声源瞧去,众人亦看向那处,想知道是谁如此失礼。
末席上,身着宽袖青袍的男人四十若许,虽上了年纪,但星目剑眉,容颜俊朗,年轻时必是个惊艳出群的美男子。他微张着嘴,一脸惊讶呆滞,倒坏了一张俊脸。他的手微握,丝毫没有注意到酒樽已落在地上,溅了他一身酒。
崔凌冷冷瞥了他一眼,瞧他直愣愣地盯着自己看,只以为此人也有非分之想,心中嫌恶。
此人被这含冰似雪的一眼浇得透心凉,忙告罪道:“下官失礼了。”
崔凌再不理他,落了座,同席上众人欢谈。
左小芙坐在崔凌身侧,沉默得像片影子,她见此人时不时就看向崔凌,心中疑惑。
在正厅中摆宴后,便要去水榭设席。水榭中,气氛陡然不正经了许多,国公长子唤来了教坊司的乐伎,席间众人填词行令,命乐伎唱来,崔凌不善此道,只是他搁那一坐便是幅画了,又位高权重,反倒受众人追捧。
他一脚踩在榻上,手肘搭在膝上,轻晃酒液,眼睛盯着乐伎看。
她们穿着石榴红的齐胸裙,露出半圆鼓鼓的雪白,披着薄如蝉翼的绡纱上衣,肩臂若隐若现,玉骨横陈,妩媚诱人。
崔凌想,这样的衣裳还没给小芙穿过,她在家里可以穿给他看,明儿就裁几件回来,只是他不喜红色,还是烟青色的好。
他笑着看向左小芙,眼眸中如有星子闪烁。
左小芙不解他干嘛突然看着自己,但见他一脸希冀,可爱得紧,也眨眨眼对他抿唇轻笑。
崔凌忽听人道:“崔大人方才看这伎子许久,不如便赠与大人如何?”
崔凌看向成国公长子,轻笑道:“世子客气,那倒不必。”
有人笑道:“说起来,崔大人未曾有妻妾,连通房也无,也不去秦楼楚馆,只这个好颜色的女婢侍奉在侧。”
众人看向左小芙,见她一袭雪衣,肤若脂玉,秀美出尘,一双眼眸晶莹纯澈,令人见之忘俗,皆赞确是极品。
又有一人笑得暧昧,道:“据说她曾在潜邸服侍过皇上,不知怎的落到崔大人手中?”
崔凌冷笑一声,只是他生得极美,雌雄莫辨,众人被这一笑摄得呆了一瞬,少有人瞧出里头的冷意。
“听说她入潜邸前曾为妓,只是不知有何独到之处?”
众人皆道,皇上和崔指挥使都对她爱不释手,除了好颜色外,必有其他“过人之处”,只是怕是这过人之处上不了台面,否则怎么连个妾都挣不上,怕是新鲜尝了,就腻了。
此处皆是出身高贵的王孙公子,科举出身的风流文士,将彼此赠妾赠妓奉为风雅之事,有人喝了酒,便胆大起来,调笑道:“不如狎借我一夜如何?我也有好些妾婢,大人尽可去挑。”
没人觉得这话唐突,这种事是常有的。
崔凌坐直了身子,笑道:“哦?你想要她?”
那人笑道:“大人若愿赠我,我拿什么来换都愿意。”
崔凌笑意盈盈,“你叫什么来着?”
那人说了名字,官职。
左小芙见崔凌还要说什么,低声道:“我想回去了。”
崔凌也觉得众人的目光邪秽腌臢,污了小芙,看着众人冷声道:“我爱她如珍宝,今日这话,别再让我听见。” 说完,也不管众人战战兢兢,携了她的手疾步离开。
他真想把这些人的眼珠子都剜出来。
崔凌沉着脸,一句话也不说,左小芙道:“那些话我听了都不气,你气什么?”
二人此时走到园子池边,崔凌忽放开她的手,站住脚道:“小芙,你为什么不气?”
“他们只知道他们知道的,爱那样想无可厚非。” 左小芙背着手贴近他,仰头看着他道:“你当时气成那样,我都感觉到杀意了。”
崔凌看着黑暗的湖水,忽道:“小芙,你不想要名分吗?”
左小芙哼了一声,“别想,我不给你。”
崔凌恍若未闻,怔怔道:“我心里总是放不下,也不想强迫你嫁给我。”
左小芙被气笑了,“合着你没强迫过我。”
“那不一样。”
洞房花烛时,她必须满心满眼都是他,只有他。
崔凌忽听见有人走过草坪的窸窸窣窣声音,见竟是方才席上失态的男人。
男人见他离席,不久就悄悄追了出来,他作了一揖,恭声道:“下官兵部主事陆升,字子凌,拜见崔大人。”
崔凌最不喜有人打扰他和小芙,冷声道;“你有何事?”
陆升早听闻过崔凌的凶名,自上任以来,行事狠厉,以刑杀为能,素有酷吏之名,朝野上下皆惧怕他。如今见他冷声冷面,陆升心中恐惧,亦有苦涩,终是鼓起勇气开口道:“大人自两年前来京,从故长公主府上门客到如今皇上倚重的左膀右臂,瞧大人不过弱冠之龄,真是惊才艳绝,无出其右,敢问您……出身何处?”
“你问这个做什么?”
陆升犹豫数息,未曾开口。崔凌已然不耐烦了,他只想和小芙回家,和她亲亲抱抱,道:“我有要事,你自便吧。” 说着也不理陆升,拉着左小芙径直离开。
陆升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为自己的怯懦不住叹气。
这个崔大人眉眼如画,像极了崔四娘,且更胜七分,如冰雕玉琢。
可他挺翘的鼻峰却像极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