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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10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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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时节，崔凌带左小芙去西山踏青，她掀开车帘，见青山茫茫，绿草茵茵，空气清如冽泉，到了西山之脚，层峦叠嶂，树林葱郁，近处已有许多华贵马车，皆是贵族豪门携眷游春，亦有寻常百姓之家踏青。她和崔凌下了马车，携手走在绿茵之中。
“芙……芙妹？”
左小芙听见这个声音，整个人僵住一瞬，转头看向不远处。
陈安携了王婉，杜霞牵着长生站在晴空下。
陈安瞧见她的背影，犹豫数息才敢喊名字，见她面对着自己，只直直看着她，犹不敢认。
她身着鹅黄衣裙，梳着闺阁女子的发髻，眉如柳叶，眸似琉璃，一张小脸儿明若芙蕖，竟是好生梳妆打扮了。
陈安见她的确是左小芙，视线不自觉落到她的腹部。
平坦，纤细。
不像有四个多月身孕的人。
他走近她，惊声道：“芙妹，你不是下江南了吗？”
左小芙见陈安一家子安然无恙，松了口气，道：“安哥哥，我中途回来了，没去成。”
“你旁边是……” 陈安话还没说完，见转过来的是那张熟悉的昳丽无双的脸，又惊又怕，后半截话都飞了。
崔凌揽住左小芙的肩，笑道：“陈安，你也携家眷来踏青啊。”
陈安见他们举止亲密，又听一个也字，惊得忘了行礼，道：“崔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崔凌笑眯眯道：“芙妹是我的人。”
崔凌王婉等人如遭雷击，结结巴巴道：“您，您的人？” 夫妻对视一眼，都想到了那个私通对象。
左小芙平静地道：“是，安哥哥，如今我和他在一起了。”
陈安想芙妹被皇上抛弃后跟了崔凌，虽有荣华富贵，可崔凌这样笑里藏刀，心狠手辣的人怎么能托付终身？而且说是在一起了，也没听崔大人娶妻纳妾的，又是这样无名无分，万一哪天被厌弃可怎么办？
他从来没放下去的心又往上提了提。
左小芙看向崔凌道：“我想和安哥哥说会儿话。”
崔凌柔声道：“好。”
左小芙和陈安走到不远处的溪边，后者见崔凌站得远，这才低声道：“芙妹，到底怎么一回事？那个你怎么也不肯说的有染的对象，是不是崔大人？”
“是。” 左小芙平静地道：“我去江南的途中，他拦下了我。”
陈安忧心忡忡，道：“皇上知不知道这回事？”
左小芙垂眸道：“他知道，他同意了。”
陈安如鲠在喉，半晌才叹道：“罢了，崔大人对你可好？”
左小芙勉强笑了笑：“我和他从前就认识，有旧情在，他对我很好。”
“芙妹，你跟着他，要保重自个儿。”
她性子跳脱，没大没小，曾经的皇上心胸开阔，能宠爱纵容她，可崔凌…… 陈安瞧着，崔凌绝非是个可托付终身的良人，将来她还不知是怎么个结果。
左小芙才回了句放心，见崔凌向她招手，只好回到他身边。陈安恭声对崔凌道：“崔大人，今日御驾幸静林园，摆酒设宴，您去吗？”
御驾，楚瑛。
左小芙身子一僵，被崔凌牵着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崔凌瞥了她一眼，笑道：“自然。”
“我不想去。崔凌，我们回去好不好？”
“不好。” 崔凌又看向陈安，似笑非笑道：“陈安，你们还不走吗？”
陈安一家人见他这般不耐烦的模样，不敢久留，频频望着左小芙，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走出几百步，杜霞忽道：“安儿，小芙是被皇上送给崔大人了吗？”
她有所耳闻，达官贵人之间赠妓赠妾皆是平常事，可没想到以左小芙当日得到的宠爱，也会被赠予他人，当真是……唉。
陈安无声地点点头。
王婉悄声道：“夫君，芙妹的身孕……”
陈安摇摇头，示意她不必再提，芙妹既然归了崔凌，她肚子里那不知姓楚还是姓崔的孩子自然要被拿掉，不管是皇上还是崔大人都有足够的理由动手，好在她看起来康健，算是不幸中之大幸。
王婉懂了，她亦深深叹息，低声道：“她现在虽有荣华富贵，可到底朝不保夕，崔大人……又能怜她到几时。”
静林园，金明池畔，楚瑛一身玄色龙袍，坐于上首，百官陪从。
左小芙同崔凌入了席，坐在他身侧，垂眸只看桌上的花果鱼脍，玉盏花酿，不往楚瑛处看上一眼。
她既怕和他对上视线，也怕被崔凌察觉她看楚瑛。
但她的脸不知不觉越来越红，只觉有数十道眼神在扫视她。毕竟几个月前，她还是众人皆知的楚瑛“新宠”。她心中忿恨，踩着崔凌的脚狠狠碾了两下，目不斜视地轻声道：“王八蛋。”
这一声骂轻如蚊蚋，但左小芙知道他肯定听得见。
崔凌笑了笑，任她踩着。
左小芙扯扯他的袖子，低声道：“我去更衣。”
崔凌知道她怕是想尿遁，又不好回绝，道：“我陪着你。”
“这种事你陪什么？” 左小芙羞道。
崔凌无奈，只好让她快去快回。左小芙离席只想透透气，走到一处幽僻的竹林间，忽见韩泉迎面而来，又惊又喜。
自左小芙二月初小产那日至今一个多月的工夫了，韩泉一直没见着她，虽听说崔凌对她很好，可到底不曾亲眼瞧过，如今见她笑着和他挥手，总算放了心，道：“小芙，你可还好吗？”
刚才在席间他没敢仔细看她，如今细细打量，见她穿着漂亮衣裳，梳着精致发髻，这样好生打扮一番比之前又多了几分明媚颜色。
崔凌总算干了一件人事。
“我挺好的，你放心。”
韩泉不明白为什么崔凌带她回去的当夜孩子就没了，可也不敢直接提起这件伤心事，他道：“你的功夫还在吗？”
左小芙叹道：“手无缚鸡之力。” 她顿了顿，道：“阿泉，我知道我没脸问，可……他还好吗？”
“皇上一切都好。”他顿了顿，道：“有大臣上奏选秀，皇上允了，定在八月份。”
左小芙只觉得心闷闷跳动，脑袋发胀发昏，她强压下这些情绪，笑道：“那就好。”
她知道楚瑛能往前走，她希望他能往前走。此刻的情绪不过是从前那些情爱时光的余波罢了。而余波只会随着一阵阵涟漪越来越微弱，直至永恒的平静。
“瑧儿呢？她一定恨死我了。”
“有皇上在，公主会走出来的。” 他又道：“小芙，你到底不是自愿跟着崔凌的，真的就这样认了吗？”
“我年少喜欢过他，他是坏，他这样缠着我，我讨厌他不择手段，没皮没脸，可就是没法打心眼里厌恶他，看到他，我总放不下。” 她笑了笑：“所以没什么认不认的。”
“那个孩子……是他故意弄没的吗？” 韩泉明明决定不提的，却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左小芙呆了呆，道：“他不知道我怀了孩子。其实，那个孩子也不该来到这个世上，我和他……楚瑛已经断了，留着一个可能属于他的孩子，我们谁都不能走出来。”
她果然是真的爱着他，哪怕被崔凌弄得丢了孩子，她也没有怨恨他。
韩泉垂眸，掩去万般情绪，道：“你既是心甘情愿的，我就放心了。” 他自袖中掏出一个信封：“这是你那夜给我的，如今物归原主。”
左小芙接过了，转身正要走，被韩泉叫住，后者道：“你既决心要复仇，为什么要给我这封信？”
左小芙也不转头，叹道：“不过是做戏做全套罢了，我……连我自己都骗过去了。”
这封信从未被拆封便被点燃，化作灰烬。
左小芙回了席间，眼观鼻鼻观心，只求赶紧挨到席毕。
“你心心念念的他就在那儿，怎么看都不看一眼？” 崔凌瞥了她一眼：“他可是偷偷看了你好几眼呢。”
“你闹够了没有？” 左小芙压抑着怒气道。
崔凌不说话，眼帘低垂，浓长睫羽忽眨忽眨，有几分孩子赌气的别扭。
左小芙瞧他这模样，心顿时软了，低声道：“我这个杀母仇人出现在他眼前，只会让他膈应。而且自从知道他是楚瑛，我就不会跟他有结果了，靖阳死的那晚我留了书信，让他娶别人，我同他早断了。” 她握住崔凌在桌下的手，道：“我心里眼里都只有你，傻瓜。”
崔凌垂眸道：“若他不姓楚，你早撇下我和他在一块儿了。”
左小芙哑言。
“你看他一眼，让我瞧瞧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崔凌道。
“我看了，我们立马回去。”
左小芙见崔凌点头，做足心理准备，抬眼朝楚瑛处看了一眼。他俊美依旧，只是到底清减了些。
楚瑛一直没朝她的方向看一眼。
崔凌的席位在他近前，若真不在意，他何必一直回避。
左小芙心中闷痛，低头道：“如你所愿了，回去吧。”
崔凌见她虽努力克制，仍止不住地鸦睫轻颤，心跳也剧烈了些。他面无表情地瞥了眼楚瑛，眸色幽暗。
夜间，床榻之上，左小芙觉得崔凌比往常粗暴了许多，但她不敢开口，生怕给他起了话头，又倒腾出楚瑛，只顺从地受着。
“陈安是安哥哥，韩泉是阿泉，楚瑛……” 崔凌狠狠咬了一口：“是阿瑛。只有我，你从来都是连名带姓地叫。”
左小芙疼得嘶了一声，“你想我怎么叫？阿凌？”
“叫凌哥哥。”
左小芙羞得叫不出口：“我叫安哥哥是因为我和他兄妹相称，哪有你这么龌龊？”
“芙妹，叫我哥哥。”
崔凌一边亲她，一边说出她和陈安之间纯洁的称呼，让左小芙双颊红得似滴血，半天才轻声道：“凌……哥哥。”
崔凌听她糯糯地叫自己哥哥，心中欲燃，哑声道：“我的好妹妹。”
她被撞得猛地向床头滑了几寸，赶紧抱着身上人道：“轻点儿。”
她见崔凌根本没有缓和的迹象，搂着他，埋首于他的颈窝：“轻点儿，凌哥哥。”
崔凌这才笑着应道：“好，芙妹妹。”
左小芙松了口气，至少他今晚只吃陈安的醋，容易哄得多了。
崔凌忽用手捂住她的眼睛，左小芙疑惑道：“崔凌……哥哥？”
“小芙。” 崔凌平静地道：“我有你就足够了，什么时候你能像我一样呢？把什么楚瑛，陈安，韩泉，楚瑧，甚至周音，姓唐的，全都抛开。只有我，只在乎我，做得到吗？”
左小芙默然。
曾几何时，崔四娘是他最重要的亲人，那时候，他还能爱许多人，爱很多事物。
“我如今最在乎你。”
“我想要的更多。”
她知道自他母亲死的那夜，崔凌的心口就被开了个大洞，黑洞洞的，一切快乐都留不住。
左小芙亲吻他，许久才放开，与他额头相抵，泛着水光的眼眸看着他：“崔凌，我该拿你怎么办？”
崔凌静静抱着她，他们仍彼此相融，他只叹道：“我的小芙，永远别离开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