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才不会动心》乐只绥之

60、重逢 她才不会动

　　霍宵晴的眼皮异常沉重，耳边单调的电子音嗡嗡作响，还有模糊的人声，忽远忽近。她费力地想要集中精神，辨别那些声音，却只觉得头痛欲裂，意识在混沌的泥潭中沉沉浮浮。

　　“医生，患者好像有反应了！”

　　“宵晴？宵晴？能听见妈妈说话吗？”
　　“师姐！师姐你醒醒啊！”

　　霍宵晴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眼缝。视野里是晃动的人影，还有一片的白色天花板。

　　“醒了！师姐醒了！”一个年轻女孩带着哭腔惊呼道。

　　霍宵晴的视线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一对焦急的中年夫妇，是她的父母。旁边站着她的导师赵教授。再旁边是两张年轻的面孔，是她同课题组的师弟王锐和师妹林禾薇。

　　“我……”她试图开口，嗓子却干涩沙哑得厉害，只吐出一个气音。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母亲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吓死妈妈了！你说你这孩子，做实验怎么能这么不小心！”

　　“霍宵晴，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赵教授问道。

　　霍宵晴摇了摇头，动作轻微，却牵扯得太阳穴一阵抽痛。她茫然地看着周围，记忆混乱不堪。

　　“我……怎么了？”

　　林禾薇抢着回答：“师姐你忘了？上周四晚上你一个人在实验室赶进度，咱们实验室好多试剂过期了还没来得及更换，所以实验过程中产生了浓度超标的有毒气体，通风橱也罢工了，第二天早上王锐去实验室才发现你晕倒在地上了，怎么叫都叫不醒，赶紧打了120！”

　　王锐心有余悸地点头：“是啊师姐，送来医院的时候你情况可危急了，医生说再晚点你可能就会成植物人……你都在ICU观察两天才转到普通病房，昏迷了整整五天！

　　五天？昏迷？实验室事故？

　　霍宵晴努力消化着这些信息。那些纷乱的梦境……原来只是昏迷中的幻觉吗？

　　母亲见她眼神依旧迷茫，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别想了，醒了就好。医生说了，醒了就没事了，好好养着就行。妈妈去叫医生再来给你看看，再问问出院和后续注意事项。”

　　赵教授看着她，叹了口气：“霍宵晴，这次太危险了。实验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我强调过多少次？这次算你命大。项目的事情你先别管了，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剩下的实验和数据分析，暂时交给王锐和林禾薇他们。”

　　“老师，我……”

　　“别逞强。”赵教授打断她，“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先安心养病，实验室那边，在你完全康复之前，不许你再进去。”他又叮嘱了王锐和林禾薇几句，也离开了病房。

　　王锐看了看时间，有些不好意思：“师姐，那个……我约了今天下午测试样品，时间快到了。你醒了我就放心了，我先回实验室了？晚上再来看你！”

　　霍宵晴点点头，声音依旧虚弱：“去吧，注意安全。”

　　病房里只剩下她和林禾薇。林禾薇拖了把椅子坐在床边，给她倒了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她嘴边。

　　喝了几口水，喉咙的干渴缓解了些。霍宵晴看着师妹关切的脸，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你也回去吧，不用一直在这里陪我。回去做实验，写文章，别想趁机偷懒啊。”

　　林禾薇瞪大眼睛：“师姐！你真是卷王本王！这才刚醒，就开始push人了？你都不知道，你昏迷的时候，虽然不省人事，但偶尔会皱眉，还会说几句梦话呢！”

　　“梦话？我说什么了？”

　　“听不太清，断断续续的，好像是什么‘合龙’、‘渗水’、‘反滤围井’……还有什么‘金矿’、‘证据’之类的。”林禾薇皱着眉回忆，“听得我们一愣一愣的。赵老师还说，你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里都在搞科研修水利挖矿呢！啧啧，搞科研真是害人不浅，人都躺这儿了，脑子还没下班！”

　　霍宵晴失笑：“这么夸张？那我这算不算为科学献身了？”

　　“呸呸呸，别献身了！”林禾薇赶紧摆手，“师姐你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我晚点再来看你，给你带点好吃的！”又叮嘱了几句，林禾薇也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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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周后，霍宵晴出院，回到了熟悉的校园。虽然身体还有些虚，但已无大碍。她先去导师办公室报平安。

　　敲开门，赵教授正在看文献，抬头见她，脸上露出笑容：“霍宵晴？出院了？身体感觉怎么样？可不能再大意了。”

　　“赵老师，我好了，没事了。让您担心了。”霍宵晴恭敬地说。

　　“好了就好。不过，实验室那边，你还是先别急着进去。”赵教授放下手中的笔，正色道，“正好，有个事情。我之前跟‘砚晴科技’申请的一个横向合作项目批下来了，是关于新型复合材料在极端水利环境下的应用验证，正好是你博士论文涉及的方向。我考虑了一下，这个项目的前期对接和后续的部分实验协调，就交给你来负责吧。也算是换个环境，缓缓脑子，别总盯着原来那摊危险实验。”

　　霍宵晴有些意外，但想到能接触新的项目也是好事，便点头答应：“好的老师，我一定做好。”

　　“嗯，对方公司很重视这个合作，派了专人负责。我一会把对接人的微信推给你，你加一下，具体细节你们沟通。”

　　“好的。对方怎么称呼？”

　　“哦，姓容，容岁青，是项目部的经理。你称呼他容经理就行。”

　　容岁青？霍宵晴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掠过心头，似乎在哪里听过，可仔细回想，又毫无头绪。可能是某个学术会议上见过？或者读过相关文献的作者？她没太在意，记下了信息。

　　几天后，砚晴科技的项目负责人按约来到学校，先到霍宵晴所在的课题组小会议室。霍宵晴提前过去等候。

　　门被敲响，一个穿着简约西装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你好，请问是霍宵晴博士吗？”

　　“是我。您是容经理吧？幸会，叫我宵晴就好。”霍宵晴起身握手。

　　“容岁青。幸会。”容岁青礼貌地和她握手，随即解释道，“今天我们慕总也会过来。这个项目是他亲自推动的，后续他也会深度参与，我们公司对这次与贵课题组的合作非常重视。”

　　“慕总？”

　　“是的。慕总是我们公司最年轻的副总裁，主管研发和创新业务，对这个领域很有见解。”

　　霍宵晴有些惊讶，一个横向项目，竟然需要公司高层直接参与？

　　正说着，容岁青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然后对正好进来的赵教授说：“抱歉，慕总已经到了楼下，但好像不太熟悉环境，没找到直达会议室的路，被门禁挡住了……”

　　赵教授会意，扫了一圈学生，最后目光落在霍宵晴身上：“宵晴，你下去接一下慕总吧。”

　　霍宵晴点头：“好的老师。我现在下去。”

　　她乘电梯来到一楼大厅。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照射进来，明亮温暖。玻璃门外，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对着她站立。

　　那人穿着剪裁极佳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即使只是一个背影，也透着一种卓然的气质，引得进出大厅的学生们频频侧目。

　　霍宵晴有些疑惑，跟着前面刷卡的学生进来不就行了？何必非得让人下来接？

　　她推开玻璃门，走到那人身后一步远的地方，清了清嗓子，礼貌开口道：“你好？请问是砚晴科技的慕总吗？”

　　“嗯。”

　　那个背影似乎怔愣了几秒才缓缓转过身，阳光恰好勾勒出他的侧脸线条，然后是完全的正面。那是一张年轻英俊的脸。

　　果然不是背影杀手，脸蛋更是一绝。

　　霍宵晴莫名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可如此出众的相貌，要是见过一次绝不会忘记。
　　可能是长得太好看，让人觉得面善吧。

　　霍宵晴伸出手：“慕总你好，我是霍宵晴。赵教授课题组负责项目对接的。”

　　慕砚轻轻握住霍宵晴的三根手指，力道很轻，一触即分。

　　“那我们上去吧？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会议马上开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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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宵晴的直觉没错，这位慕总确实奇怪。
　　整个项目讨论会，他话不多，更多时候，他的视线几乎是不加掩饰地落在主持会议的霍宵晴身上。可当她看过去时，对方又将视线转移开。

　　几次下来，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连神经相对大条的师弟王锐都感觉到了些许不自在。中间茶歇的时候，林禾薇凑到正在倒咖啡的霍宵晴身边，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八卦的光芒：“师姐，老实交代，你跟那个帅得惨绝人寰的慕总是不是以前认识？”

　　霍宵晴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今天第一次见，就比你们早认识几分钟而已。”

　　“几分钟？”林禾薇夸张地捂住心口，“天哪！那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一眼万年啊！你都没发现吗？他看你那眼神，都快拉丝了！虽然感觉有点……怎么说，苦大仇深的感觉？但绝对是看上你了！”

　　霍宵晴轻轻拍了对方一下：“别胡说八道，那是甲方爸爸，我们项目的金主，得罪不起的！”

　　林禾薇吐了吐舌头，却还是忍不住挤眉弄眼：“师姐，这么极品又深情的甲方爸爸，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心动？”

　　霍宵晴正想再说什么，眼角余光瞥见慕砚和容岁青也从会议室走了出来，朝茶水间这边过来。她立刻噤声，端起咖啡杯，假装专注地看窗外的绿植。

　　慕砚似乎听到了只言片语，目光掠过霍宵晴故作平静的侧脸，他自嘲低语道：“她才不会动心。”

　　会议在还算顺利的氛围中结束。初步方案和分工基本确定，容岁青代表公司提出，晚上由他们做东，请大家一起吃个便饭，增进了解，也庆祝合作顺利开启。

　　霍宵晴一听饭局，心里立刻拉响了警报。她才刚出院，身体还在恢复期，医嘱明确要避免劳累和刺激，酒精更是绝对不能碰。可这种商务饭局，又是项目伊始，对方盛情难却，自己作为校方主要对接人，不参加似乎说不过去，参加了又难免被劝酒。

　　她正快速思索着如何得体地推脱，赵教授却先开了口：“宵晴，你看起来脸色还有些疲惫，今晚的饭局就不必勉强了。合作来日方长。”

　　这话替霍宵晴解了围，她也顺势婉拒，说自己确实需要早点休息，到时候再和对接人约定后续沟通方式，便默不作声地离开会议室了。

　　霍宵晴担心在楼下碰上正要出发去饭店的一行人，借口去洗手间，磨蹭了一会儿。她从洗手间窗户往下看，果然看到砚晴科技那辆显眼的商务车还停在楼下。她不想再经历任何可能的尴尬或客套，果断选择了走办公楼的后门。

　　初秋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会议室里的些许沉闷。霍宵晴刚走出后门，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一个低沉的声音便从侧后方响起：“霍博士？”

　　霍宵晴身体一僵，尴尬地转过身。暮色中，慕砚独自一人站在几步开外，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正静静地看着她。

　　“慕总？你还没走啊？不是要去聚餐吗？”

　　慕砚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道：“是啊，你怎么还在这？”

　　“哦，我……”霍宵晴找了个借口，“突然觉得有点不太舒服，想回去休息。你们去吃就好，不用管我。”

　　慕砚下意识地上前半步，反应有些过度：“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走，我送你去医院。”

　　霍宵晴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吓了一跳，本能地后退了半步：“不用不用，多谢慕总关心，我就是前段时候在实验室吸入有毒气体中毒住院了，才出院没多久。”

　　慕砚闻言，动作顿住了。

　　“原来是这样。”

　　霍宵晴觉得再待下去更尴尬，便道：“那我就先回去了，慕总你路上开车当心，祝你们用餐愉快。”说完，她转身想走。

　　慕砚的声音再次响起：“所以你都不记得了吗？”

　　霍宵晴疑惑地回头：“什么？记得什么？”

　　慕砚沉默了几秒，终究是默默叹了口气：“没什么。我送你吧。”

　　“真的不用了，慕总。”霍宵晴再次拒绝，“我宿舍就在前面，很近的，走几步就到了。”

　　“那你不吃饭了吗？”慕砚忽然问，目光转回她脸上，带着一种固执，“既然都没吃，赏脸一起吃个饭？就我们两个，简单吃点，不喝酒。”

　　霍宵晴有些错愕：“慕总，您不去和容经理他们聚餐吗？您是项目的总负责人，聚餐不在场，不太好吧？”

　　“你不是也不去？还是你觉得这个项目有你没你都无所谓？”

　　霍宵晴愣了一下，语气公事公办起来：“慕总，我们团队有很多优秀的研究生，项目是靠团队协作，本来就不是离了谁就不转的。总有人能替代任何人的工作。”

　　慕砚：“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会甩锅啊！”

　　霍宵晴微微皱起眉：“慕总，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合作的基础是互相尊重和专业。如果因为我个人的原因，或者您对我有什么误会，影响到后续合作，我可以向赵老师申请，退出这个项目。”

　　慕砚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清晰的疏离，他忽然觉得有些累。

　　“我对你能有什么误会，我不过就是喜欢你罢了。”

　　霍宵晴彻底怔住了，没想到对方这么直白，她尴尬拒绝道：“慕总，我们是今天才认识的吧？”

　　“以这样的身份，那确实是今天。”

　　霍宵晴不理解：“还有什么身份？”

　　慕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晚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那双好看的眼睛里翻涌着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情绪。最后，他只是说：“不重要了，都过去了。”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然后，他重新自我介绍，语气极其正式深刻，仿佛要将这个名字刻进她生命里一般。

　　“你好，我是慕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