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你此生》糯米冰棍

29、妹妹懂事了

　　江晏清回到绿洲时，程星野已经到了。

　　见主人开门，她眼睛猛地一亮，对视的瞬间又低下头，缓缓跪下叼起拖鞋，准备爬过去。

　　“星野，站起来，今天我们不玩游戏，我想让你陪陪我。”

　　她揉了揉地上女人的头发，动作有力，却又带着几分柔和。

　　“嗯。”

　　程星野站起身，她个子不矮，站定后两人刚好可以平视。江晏清给她倒了一杯水，自己瘫坐在沙发椅上。

　　“您怎么了？”程星野见她面露不悦，也跟着眉头紧锁。

　　“如果我能年轻十岁就好了。”

　　“您在说什么，您现在这样就很好，很……很美丽。”程星野小心翼翼地偷看她，只有在这种为数不多的时刻，她才能认真端详主人的样貌。

　　精致优越，近乎完美。

　　她心里满是不甘，都是因为那个小孩，主人才会这般患得患失，情绪起伏剧烈。

　　如今江晏清的心理状态，比两年前她第一次找自己看病时好上太多，可最近却又有些反复。

　　从左佑发病那晚开始，她就被刺激得入睡困难、频繁做噩梦，儿时被自闭表哥虐待的画面，少女时期好友病逝的遗憾，总在梦里反复重演。

　　这些日子，程星野重新给她配了药。

　　从替身玩具的身份转变，到心底爱意涌现后的患得患失，程星野宁愿主人从未认识那个小孩。

　　“星野，她不是小康，她很活泼，很爱自己，也很聪明，什么都不缺，学什么都快。可有些时候又笨笨的，像只第一次做人的小动物。我很爱她，可我是不是太老，也太自私了……”江晏清低着头，看着手里那半杯酒。

　　程星野第一次在主人的眼神和语气里，察觉到了自卑。

　　“不是的，主人您很好，您别这么说，星野听了心里难受。”

　　“好，主人不说了。”

　　江晏清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眼神瞬间恢复了往日的精明，她伸手挑逗地捏了捏程星野的脸，对方顺从地低下头，任由她摆弄。

　　她有信心，靠自己的能力征服所有人，就像几个月前，逼着左佑搬来绿洲那样。

　　江晏清从口袋里拿出之前送给左佑的钥匙扣，仔细端详，就是这个小东西，能让她准确找到左佑的位置。

　　几个月前，江晏清花了五百块，把左佑忘在车上的学生卡交给刘淳社团的那个女生，告诉她左佑的位置，让她去堵住左佑，就说捡到了她的学生卡。

　　她料到这个敏感多疑的小孩定会脑补出一堆阴谋论，果然，当天就接到了左佑的求助电话。

　　“星野，主人是不是很卑劣？”江晏清捏住程星野的下巴，开口问道。

　　“主人，您只是在争取本就属于您的东西。”

　　面对江晏清，程星野心中只有崇拜和顺从，主人就是她的神明。

　　即便她凭着专业知识，能看透江晏清所有的动机，却依旧愿意活在江晏清为她编织的世界里。

　　“我的小星野说得对，我的，就是我的。”

　　病房里，左佑翻来覆去睡不着。左瑞以为她伤口疼，给她冲了杯蜂蜜水。

　　“佑佑，是不是疼了？天气干，要喝点水吗？”左瑞打开小夜灯，披上外套，把水端到她面前。

　　“谢谢，就是睡不着，我不想喝，我要去尿尿。”左佑翻了个身，小心地坐起来。伤口的疼痛比起前些日子已经轻了很多，或许，也是她早已习惯了。

　　明明难受还嘴硬，左瑞对她的口是心非有些不满，直接伸手将她抱了起来。

　　左佑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伸出胳膊揽住左瑞的脖子，怕被摔下去，手紧紧攥着妹妹那件毛绒睡衣，那还是捡的自己不穿的旧衣服。

　　“你别抱我。”

　　“别说话，王阿姨睡着了，她老人家那么辛苦，姐姐也不想打扰她休息吧。”

　　“房间里的厕所坏了，刚刚护士专门跟我说的，要去走廊那边的厕所才行。那么远的路，姐姐走一步就疼一下，怎么行？”左瑞的语气十分认真，听起来不像是撒谎。况且现在左佑胸口还有伤，妹妹应该不会突然把她扔在地上。

　　“那你抱紧点，别把我摔了。”

　　走廊里亮着灯，比房间里亮得多。左佑不再反抗，把脑袋贴在她身上，让自己更安稳些。

　　感受到怀中人的脑袋贴近，左瑞的心像是被一只小手挠着，软乎乎的。

　　姐姐本就瘦弱，加上生病，抱起来轻飘飘的，一点都不费力，甚至有种错觉，只要一松手，她就会飘走。

　　她既怕用力弄疼她，又怕动作太轻摔了她，没走几步，额角就冒出了细汗。

　　“到了，姐姐可以自己去吗？还是说我陪着你？”

　　“我……我自己来就好，我好了叫你。”被妹妹这般温柔对待，左佑有些受宠若惊。

　　原来有个妹妹的感觉，还挺不错的，果然如大人们说的那样，孩子长大了就懂事了。

　　站在走廊上的左瑞听见洗手池的水声，掏出纸巾走近，替左佑擦干净手。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细心？”

　　“那我都长大了，总不能一直当废物，惹姐姐生气吧。而且我们佑佑身体不好，以后我照顾你的时候还多着呢。”

　　手上的水渍被擦干净，湿掉的卫生纸团被左瑞准确地丢进垃圾桶。

　　左佑撅着嘴，心里有一丝不服气，可在左瑞看来，这模样简直像只傲娇的小猫。

　　“姐姐，我就你这一个姐姐，我不疼你，疼谁啊？”她轻轻戳了一下左佑的脸，软乎乎的，弹性极好。

　　“抱我回去。”

　　难得妹妹这么听话，左佑伸开胳膊。

　　左瑞连忙弯下腰把她抱起来，脚步不快，却走得很稳，满心享受着姐姐的依赖。

　　走廊不算短，沿途有不少病房，两人路过其中一间时，里面传来一些难以言喻的声音。

　　左佑正假装听不见，想着快点走过去，左瑞却故意站在人家门口，不肯动了……

　　“佑佑，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好像有人在打人？”左瑞故意轻轻颠了一下怀里的人。

　　房间里的人似是在求救，却又不像是真的痛苦。

　　以左佑看过的各色小说和漫画来判断，这应该就是男女之间，做一些感情升温的事情。

　　“我们别管别人了，快走吧，你快走啊！”左佑的耳根已经红透，揪着左瑞的衣服，生怕妹妹突然抽风，抱着自己闯进去。

　　“那有人打人，我们不管吗？”

　　“可能……可能这是人家之间的情趣！快走，我伤口疼了。”

　　左瑞佯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还有人喜欢挨打啊。”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反正我不喜欢，神经病一样。”

　　听见姐姐说伤口疼，虽然不确定是真是假，左瑞还是乖乖听话，抱着她往病房走。

　　左佑刚刚说，不喜欢？

　　那自然是最好的。在左瑞心里，江晏清那种性子的人，根本配不上姐姐。

　　左瑞觉得好笑，不过是随便逗了两句，姐姐就小脸通红，脸皮这么薄，实在是可爱。

　　她忍不住脑补出一些“以下犯上”的画面。

　　原本时间就不早了，又折腾了这一圈，左佑开始打哈欠，躺在软乎乎的被窝里，困意阵阵袭来。

　　妹妹替她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直到听着姐姐的呼吸变得均匀，才恋恋不舍地回到自己的床上。

　　自从上次江晏清离开，已经过去一周了。左佑每天都会给她发信息，对方句句都回，却始终不提来看她。左佑很担心，她是不是还在生那天的气。

　　可自己明明没做错什么，现在本就不是在家人面前坦白的时候。

　　难道就因为自己在爸爸面前，躲开了她的亲近，就要被她冷待吗？左佑更愿意相信，她只是最近太忙了。

　　其实江晏清第二天就不生气了。

　　这两天没来看左佑，一是因为真的有很多工作要处理，二是想让她珍惜自己为数不多的、和家人相处的闲暇时间。

　　但左佑没等来江晏清，却等来了文静和左哲昌。

　　“宝贝，江晏清呢？这几天怎么没见她？”文静推门进来，高跟鞋踩在医院的地板上，发出砰砰的声响，她胳膊上还挎着一个新款皮包，是昨天刚买的。

　　“她这几天比较忙。”左佑有些疑惑，妈妈平时只对吃喝玩乐感兴趣，怎么会突然关心江晏清。

　　“宝贝，爸爸找晏清有点事，你能让她来一趟吗？”两人的语气和表情里，掩饰不住的焦急。

　　左佑放下手里的游戏手柄，从枕头下掏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手指却悬浮在屏幕上，迟迟没有动作。

　　“你们又和她不熟，找她能有什么事？”左佑察觉到，父亲是想利用江晏清的职位谋取便利。

　　可这合适吗？就连她，都从未要求过江晏清什么。

　　左佑还在纠结，护士推门走了进来，今天到了拆线的日子。她暗自庆幸，给自己找了个合适的借口，连忙收起了手机。

　　“爸爸，我先去拆线了？”

　　“好，去吧。”

　　手术拆线大多在病房进行，护士拿着拆线包走到床边，消毒、剪断缝线、抽出缝线。

　　左佑能感受到胸口有轻微的牵拉感和刺痛感，不过还好，都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护士完成操作后，又重新消了一遍毒。多亏了王阿姨饮食上的精心照料，还有这两天妹妹的细致看护，伤口恢复得很好，没有红肿发炎的迹象。

　　左佑看着胸口那块伤口，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里，注定是要留疤的。

　　护士收拾好东西，又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才转身离开。左瑞察觉到姐姐的情绪不对，她还在低头看着胸前的伤口。

　　“佑佑，没关系的。”

　　左瑞弯下腰，抓着她的肩膀，温柔地安慰道。

　　“好丑。”

　　左佑带着几分委屈，轻轻贴在了左瑞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