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你此生》糯米冰棍

28、叔叔您好

　　“江老师，你的眼睛出汗了。”

　　左佑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想帮她擦拭，手却被她轻轻握住。

　　“刮风了，太阳下山后有点冷，我们回去吧。”

　　“好。”

　　病房里，左瑞攥着游戏手柄摆弄着switch，心里烦躁地打开手机app。

　　屏幕上的小红点在河边停了一下午，此刻终于开始移动。

　　“佑佑，她就那么好吗？”

　　她的手死死攥着游戏手柄，指尖用力到发白：“我就不该给你太多自由。”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接通后，沈念霁的声音传了过来。

　　“左瑞，没弄到界限的监控，不过我已经安排好了，她下次再去，我马上通知你。”

　　“好。”

　　对面迟疑了几秒，又开口问道：“你姐姐还好吗？”

　　“最近江晏清应该没功夫去烦她，这样也好。我姐还没完全康复，等她好了，再让她好好感受一下这世间的险恶。”

　　左瑞太了解自己那个胆小的姐姐了，就连冷笑话似的恐怖故事，都能把这只看似暴躁的小猫吓得躲进自己怀里，最后还是妈妈出面训斥，让她不许再吓唬姐姐。

　　如果左佑亲眼看见江晏清暴戾的一面，看见她肆意蹂躏跪在脚下的女人，一定会难以接受，甚至满心惶恐。

　　到那时，她就会知道，只有妹妹才是她最值得信任的人。

　　江晏清推着左佑走进病房时，王阿姨已经做好饭送来了，连炖鸡汤的砂锅都一并抱了过来，锅里的鸡汤飘着淡淡的中药味。

　　“王阿姨，您来了。”

　　王阿姨见两人回来，连忙上前接过轮椅：“晏清也回来了，快洗手吃饭。”

　　“阿姨，你跟她很熟吗？你不是最疼我了嘛。”

　　左瑞拉着王阿姨的胳膊撒娇，左佑鄙夷地瞪了妹妹一眼，这丫头倒是很会伪装，看人下菜碟的本事一流，家里的大人都觉得她是个机灵活泼的小姑娘。

　　“宝贝，你晏清姐这几个月可帮了咱家不少忙，把你姐照顾得妥妥帖帖的，她还和你硕哥在一个单位呢。你们三个阿姨都喜欢，不过最疼的还是你。”王阿姨捏了捏左瑞的小鼻子哄着她。

　　王阿姨心里其实偏疼左佑，可这小的嘴甜会闹，老话都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闹人的孩子招人疼嘛。

　　“江晏清，你在王阿姨心里印象挺好的啊。”左佑拽了拽江晏清的衣角，小声说道。

　　“嘘，我帮她儿子调岗了。”

　　左佑立刻朝她比了个大拇指，满是佩服。怪不得王阿姨被她收买了，原来是偷偷送了这么大一份礼。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左佑好奇地看着她，星星眼里满是崇拜。

　　两人的小动作被一旁的左瑞看在眼里，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却没人在意。

　　王阿姨从家里带来了小碗，给三个孩子各盛了一碗鸡汤。

　　左佑闻不惯那股中药味，可想着这汤对身体好，利于伤口恢复，还是捏着鼻子一口灌了下去。

　　“有什么怪味吗？我觉得超好喝啊。阿姨为了你，熬了一下午的汤呢，我就爱喝这个。”左瑞又用那副阴阳怪气的语气说话。

　　王阿姨忍不住嘴角上扬，江晏清倒觉得，左瑞偶尔这样，还挺可爱的，小孩子本就需要多些关注，倒也正常。

　　她心里暗自想着，要是左佑也会这厚脸皮的本事，那可就无敌了。

　　“宝贝，好些了吗？”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拎着补品、水果，还有新买的游戏卡带走了进来。

　　“爸爸！你来了！”

　　算起来，左佑已经在医院住了好一阵子，可左哲昌只来看过宝贝女儿几面，他总是很忙，没人知道他在忙些什么。

　　“叔叔。”

　　江晏清站起身，礼貌地点头问好。左哲昌这才把注意力从宝贝女儿身上移开，抬头与她对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唇微微颤抖。

　　“江局……”

　　“叫我晏清就好。”江晏清礼貌地微微弯腰，伸手与他相握，打断了他即将喊出的称呼。

　　左哲昌见过她，在一次江城市重点项目的推荐会上，江晏清作为主持人进行宣讲，而他只是众多竞标者中的一个，她的选择，足以定夺一切。

　　“爸爸，这是我朋友。爸爸，你在听我讲话吗？”

　　“啊，你好。”他强迫自己挤出笑容回应，心里满是诧异，江局长居然叫自己叔叔，这平白无故的，倒是涨了辈分。

　　他最近忙得焦头烂额，女儿生病的事加上事业上的压力，让他分身乏术。

　　而眼前，就有一个能攀上的大人物，只是靠女儿攀关系这种事，说出去怕是要被人耻笑。

　　“江晏清，我打不开，你帮我咬一下。”左佑的心思全在新买的游戏卡带上，举起包装递到她面前。

　　“有剪刀，来。”

　　江晏清坐得离病床极近，全然没有客人的疏离感。

　　她手边那碗汤，明显是王阿姨亲手做的；床头还放着一本翻开的书，不是左佑喜欢的类型，应该是江晏清看了一半的。

　　左佑看她的眼神，满是依赖和放松，甚至带着点撒娇的无理取闹。

　　左哲昌简单向医生询问了左佑的恢复情况，医护人员离开后，病房里一片安静，气氛有些尴尬。

　　他掏出手机接了个电话，转身走出了病房，其实根本没人找他，是他打给文静的。

　　之前听老婆说过，女儿交了一个年纪稍大的朋友，人很好，帮了家里不少忙，难道说的就是江晏清？

　　“喂，佑佑那个朋友……”

　　“你去医院了？她那么照顾女儿，你回头给她买点贵重的礼物好好感谢一下。”文静那边吵吵嚷嚷的，许久不回国，小姐妹的约会一场接一场，她倒是乐在其中。

　　“静静，你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吗？”

　　“不就是佑佑学校的老师吗？我这边要付钱了，先挂了啊，回头见，mua~”

　　电话被匆匆挂断，左哲昌却一点都不恼火，反倒因为老婆隔空的一个吻，心里美滋滋的。

　　文静不用上班，每天到处玩，他反倒乐意。在他看来，娶回老婆就是让她享福的，他就喜欢看文静像个小孩子一样，每天开开心心只知道玩。

　　他会支持她想学的一切，哪怕自己忙一点、辛苦一点，也觉得满心幸福。

　　但现在，他不得不面对眼前的问题。左哲昌在心里酝酿了许久，想着该如何开口，捏着手机转身走回病房。

　　病房里，左佑正拆着他送的游戏卡带，江晏清叉了一块苹果，轻轻喂到她嘴边。

　　“佑佑。”

　　“爸爸，你这次回来能呆多久啊？”左佑躲开江晏清又递过来的苹果，把拆了一半的游戏卡随手丢进江晏清怀里。

　　左哲昌下意识地想伸手阻拦，觉得女儿这模样实在太没礼貌，可江晏清只是宠溺地看着左佑，随手收拾好东西，放在旁边的柜子上。

　　“晏清，这些天真是麻烦你了。你平时工作那么忙，还抽空过来照顾孩子。佑佑，你也不早跟爸爸说，认识这么一位忘年交。”左哲昌有些尴尬地开口，“忘年交”三个字咬得稍重，不知是提醒，还是试探。

　　“爸爸，你别乱用词，江晏清很老吗？什么叫忘年交。”左佑立刻反驳。

　　“叔叔您言重了。佑佑很懂事，生病了也不想麻烦别人。倒是您平时事业太忙，孩子病了，才后悔陪得太少了吧。”她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容，看起来稳重又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控。

　　左哲昌被这话噎了一下，脸上火辣辣的。他确实算不上一个负责任的父亲，可商人的本能让他立刻开始权衡利弊，如果这时候提项目的事，简直是送上门的机会。

　　可她和佑佑到底是什么关系？

　　左佑那么单纯，会不会被骗？

　　最后，父亲的身份还是以微弱的优势胜出，他决定先按下生意上的事，先搞清楚女儿的情况。

　　“晏清你说得对，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没做好。不过你对我们佑佑这么照顾，我真是有些意外，佑佑没给你添什么麻烦吧？”

　　“没有，我们的关系很好。”

　　江晏清说完，低头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右手顺势揽住左佑的肩，像是在无声地宣誓着什么。

　　“爸爸，我们就是好朋友，最好的朋友。”

　　左佑见左哲昌一直盯着两人，心里有些发慌，不自觉地扭了扭身子，从江晏清的怀里退了出来。

　　她总觉得今天的气氛怪怪的，爸爸的表现也格外不自然，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难道是爸爸不想让自己和“陌生人”走得太近？

　　想起两人的关系，左佑心里有些心虚。她实在不敢想象，该如何向家人开口。

　　说自己找了个比妈妈小不了几岁的女人做伴侣？

　　她甚至已经脑补出文静暴跳如雷的模样，胆小鬼最擅长的就是逃避，或者说，是缓兵之计。

　　可她的回应，显然让江晏清十分不满，揽着她的手又收紧了几分，左佑能清晰地感受到她五指施来的力道。

　　“叔叔，既然大家都在，我这边还有个会要开，就先告辞了。”

　　江晏清站起身穿上外套，显然还在气左佑在家人面前的闪躲态度。

　　她礼貌地打过招呼，转身就走，全然无视了左佑投来的求助眼神。

　　江晏清坐在主驾驶位上，手用力地攥着方向盘，指尖用力到泛白。

　　对她而言，这段时间左佑家人的出现，就是一种赤裸裸的威胁，如同自己的领地被人侵占。

　　但她更气愤的，是左佑刚刚的表现，气她的退缩，气她的畏惧。

　　虽然理智告诉她，左佑这样做没有任何错，反而是当下最稳妥的处理方式，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喂，陈总，想请您帮个忙……”

　　十分钟后，黑色奥迪缓缓开出医院停车场。江晏清当晚再也没回医院，也没有回复左佑的任何信息。

　　那只小狗下午还在跟自己告白，转眼就翻脸不认人，不听话的宠物，本就该受到应有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