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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巧合 ...

  •   时光悄然流逝,几个月过去了,那个传说中的“江老师”始终未曾现身。

      左佑偶尔会点开那个沉默的对话框,看着自己之前发去的几条消息石沉大海。

      她按捺住再次联系的冲动,心想或许是对方太忙,又或许是自己先前太过聒噪,惹人烦了。

      这天在图书馆,左佑被一道数学物理方法的题目困了将近半小时。

      她放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习惯性地拿起手机。指尖在“江老师”的对话框上悬停片刻,正犹豫着要不要问一句“您后来去了哪里”,一条新消息的弹窗却猝不及防地跃入眼帘。

      消息弹窗上推送出一个让自己熟悉又慌乱的名字。

      【不好意思,有空回个电话。】

      左佑大脑一片空白,自从上次打过电话之后,左佑已经尽可能的控制不去想关于理洛的事情了,对方不是把自己拉黑了吗,这是?想要重归于好?

      理智告诉她破镜难圆——作为一名理科生,她甚至能清晰地用分子动理论来解释:镜子破碎后,断面分子间的距离早已远超引力有效范围(10⁻¹⁰米),根本无法重新贴合。

      可情感上,她对那段持续两年的友谊,仍抱着一丝微弱的、不肯熄灭的期待。

      她找了个无人的走廊,指尖微颤地按下拨号键。等待接通的“嘟”声每响一下,她的心跳就加快一分,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恐惧感再次漫上心头。

      “佑佑不怕……没事的,很快就过去了,不会死的。”她紧紧抱住自己的双臂,轻声低语,试图用这种方式压下那阵生理性的恐慌。

      然而在恐惧的缝隙里,竟还掺杂着一丝不该有的激动。

      “喂。”

      电话接通了。仅仅一声,左佑好不容易筑起的心理防线瞬间溃不成军。

      现实没有给她任何缅怀过去的时间。

      “左佑!快递是不是你寄的!我说一百遍了不要再骚扰我,好聚好散你听不懂吗?”

      快递?什么快递?左佑愣在原地。原来对方以为她还在纠缠不休。

      一股巨大的荒谬和自嘲涌上心头,她只觉得呼吸变得困难,身体轻飘飘的,颤抖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抱歉……不是我。”

      “我不管是不是你!请你彻底从我的生活里消失!”

      “嘀——”的一声,电话被狠狠挂断。

      原来人在试图遗忘时,总会先模糊掉对方的缺点。

      左佑明明清楚理洛性格中有多少令人难以忍受的部分,可当思念翻涌时,她绞尽脑汁,也想不起具体是哪些。

      脑海里剩下的,只有生病时蜷缩在她怀里打点滴的温暖,那年冬天晚自习课间,牵着手一起去看雪,还有她一遍遍温柔呼唤“佑佑”的声音……

      想到这里,左佑的舌尖仿佛又尝到了那年冬天落在唇上雪花的味道,冰凉,转瞬即逝。

      所有这些回忆都难以抹去,但现实已然如此。左佑明白,体面地好聚好散,是给这段不够完美的友谊最好的终局。

      或者说,这对她而言,并不仅仅是友谊,其中还掺杂着未曾言明的、青涩的心动。只是她深知,一旦说出口,只会让理洛更加厌恶自己。

      症状越来越严重,左佑还是无法平静的接受惊恐发作,她抖的很厉害,初春的雨天,把自己裹在连帽外套里。

      “没事的……马上就过去了……佑佑不要怕,不会死的……”

      她一遍遍机械地重复着,试图通过自我安慰度过这场劫难。

      她清楚这种生理上的不适和濒死感源于心理问题,而心理问题最终只能靠自己解决。

      以前她总会去找理洛,可她也明白,没有人有义务承担她所有的负面情绪。

      半个月后,左佑终于说服自己,再次走进了医院。

      “主人,那孩子来挂号了。”

      程星野看着电脑屏幕的信息挂掉了电话。

      她有些抗拒,因为她认为在踏进医院门的那一刻就证明自己生病了,左佑不愿意相信病症复发,她一遍遍告诉自己只是因为最近情绪不太稳定,这些都是每个正常人都会有的状态。

      就连室友关切地询问,她也只推说是胃口不好。她害怕被贴上“心理问题”的标签,更不愿因此麻烦别人,成为大家的负担。

      左佑去了医院,挂号,排队,焦急的等待。

      医院走廊里有些嘈杂,消毒水的味道让她有些不安,她无意识地啃咬着指甲,直到指尖传来刺痛,才发觉已经咬出了血。紧张感让她不自觉地咬紧牙关。

      “左佑。”

      听到叫号,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站起身走进诊室。

      “程医生。”

      “好久不见,佑佑,先坐。”

      几年前受过的惊吓,让她变得愈发胆小、敏感。可偏偏她的共情能力又强得过分,哪怕只是看到一个虐待小猫的视频,都会瞬间代入到小猫的绝望与恐惧中,继而因为自己无力拯救而再次引起惊恐发作。

      对于善良的人来说,共情能力过强,就是一种极度残酷的惩罚。

      在所有人眼里,她一向乐观开朗,可只有当那灭顶的濒死感毫无征兆地降临时,她才知道自己有多么无助、绝望与痛苦。

      中学时期她就接受过治疗,如今的状态虽比当时好了不少,但远未到“痊愈”的地步。惊恐障碍可以通过科学手段控制,但“康复”的定义与过程,因人而异。

      她一直排斥去看医生就是因为不肯相信自己会复发,但不得不承认,最近发作的频率变高,甚至有些影响到她的正常生活。

      程医生这次没有开药,认为她比之前已进步许多,只是教给她一些自我调节的方法。

      一番交谈后,左佑感觉心里的巨石轻了不少,原来一部分恐惧,确实是自己吓自己。

      她刚松了口气,准备起身离开,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图片】

      【抬头】

      是江晏清。消失了几个月的人,竟发来一张她刚才坐在走廊里排队挂号的照片。照片里的她神情憔悴,目光呆滞,正无意识地啃着大拇指。

      左佑猛地抬头看,看见江晏清就站在诊室的门口,穿着那件裁剪精良的大衣,仿佛已经等待她许久。

      在江晏清的印象里,左佑还是那个辩论场上口齿伶俐、意气风发的女孩,能将对手的漏洞拆解得体无完肤,能在坐下时赢得满堂喝彩的最佳辩手。

      又或是那个躲在乒乓球台下偷偷哭鼻子,被发现后慌忙擦掉眼泪,摔倒了能立刻爬起来强装无事的小可怜。

      可现在,她出现在医院,还是临床心理科。江晏清清楚地记得,几个月前左佑吃的心脏类药物。即便要看病,不该去心内科吗?相似的事件似乎再次发生。

      江晏清的手攥紧了手心那团卫生纸,这一次,她一定要保护好这个孩子,蛛网一般的计划在脑海里渐渐露出雏形。

      “江老师,你怎么在这?”

      “我约了程医生谈事,刚好在预约名单上看到你了。”

      她语气平静,但目光却将左佑从头到脚扫视一遍。

      “看起来,你过得不好。”

      程星野“恰巧”在这时起身,热情的招呼。

      “晏清,你来了,和我的小患者聊上了?”

      刚为左佑看诊的程医生摘下口罩。她接过江晏清递来的手提袋,瞥了一眼里面的东西,迅速塞进了抽屉。

      左佑懵了。程医生和江老师认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看向江晏清,对方却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只好又将目光投向程医生。

      “你们认识?”

      “当然认识,老熟人了,这就是你上次说过的那个让人很挂心的孩子?”

      程星野说完转向左佑,笑容慈爱。

      “佑佑,晏清可是很少这么关心人的,她之前还特意跟我详细问过你的情况,担心的不得了,不过她可不是什么老师。“

      “江老师……是在学校里认识我的啊。”左佑的声音不自觉地变小,带着最后一丝困惑和挣扎。

      江晏清挑眉,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玩味:“我当时只说‘有可能’留下,怎么能算骗你呢?”

      左佑闭上了嘴。江晏清的关切让她有一种被珍视的错觉,又让她有些毛骨悚然。一种被戏弄的委屈,混杂着对眼前这个女人深不可测的恐惧,在她心里悄然蔓延。

      “佑佑,像你这样的孩子,心思重,又善良,其实最需要的是一个强大又细心的人在身边,能给你提供安全感,又能懂你。”

      程星野目光在江晏清和左佑之间意味深长的梭巡。

      三人简单聊了几句,算是互相认识了。左佑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江晏清的真实身份,对方刻意回避,或许是不方便说吧。她识趣地转移了话题。

      “佑佑现在感觉怎么样?如果状态还好,我请你和程医生吃个饭。”

      “好。”

      没有惊恐发作的时候,左佑觉得自己就是个再健康不过的阳光小孩。

      见窗外天色尚早,心情也还算明朗,她便乖巧地点了点头。

      但左佑的大脑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混乱,被心选姐关注的甜蜜、被欺骗身份的微恼、行踪被掌控的不安、还有两位成熟女性带来的令人窒息的“关怀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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