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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为什么拒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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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佑沉溺在江晏清带来的安稳气息里,指尖无意识地揉捻着对方修长的指节。
“江老师,你今年多大了?”
“三十。一小把年纪了。”
“才不老呢,三十岁是魅力绽放的开始。”
左佑抬眼,带着好奇。
“江老师为什么没结婚呀?”
“你怎么知道我没结婚?”
江晏清语气里掺了丝玩味。
话音刚落,她便感觉指尖被狠狠掐了一下。
“嘶——佑佑,你掐疼我了。”
“啊,对不起!”
左佑慌忙松手,心跳却莫名漏了一拍。
“江老师,你……结婚了?”
“结过,离了。”
江晏清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前夫挺有钱,我分了一大笔,还带着俩孩子,一个三岁,一个五岁。”
她说着,掏出手机点开相册,屏幕上一个穿着迷你军装、做着敬礼姿势的小男孩正冲镜头笑。
“看我儿子,帅不帅?”
小家伙眉眼灵动,仔细看,与江晏清确有几分神似,只是轮廓更为圆润稚嫩。
左佑心里猛地一沉,像被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地攥紧了。
一股酸涩的暖流从心口蔓延开来,仿佛自己悄悄珍藏的珍宝,早已有了名正言顺的主人。
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江老师保养得真好,一点都看不出来。”
“那当然,我可是花了重金养护的。”
看着左佑神情黯淡、强颜欢笑的模样,江晏清心底掠过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的满足。
小孩果然好哄,说什么都信。
见左佑有些走神,她忽然停下脚步。左佑差点撞上她的后背。
“怎么停下了?”
“你不专心。”
江晏清注视着她。
“在想什么?”
“我……我在想,母亲节给妈妈的礼物送到了没有。”
“我没结婚。”
江晏清轻笑:“刚才逗你玩的。那是我姐家的孩子。”
“我……我又没问这个!”
左佑脸颊微热,嘴上抱怨,心里那块堵着的石头却骤然落地。
也是,江老师这般优雅成熟的人物,寻常男人哪里配得上。
或许是提到了母亲,左佑的手机适时响起,是妈妈发来的视频邀请。
“妈咪!你终于舍得给我打电话啦!”
左佑瞬间雀跃起来,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连脚尖都跟着欢快的节奏轻轻点地,活像一只见到主人归家的小狗。
屏幕那头,母女俩热络地分享着近况。左佑给妈妈寄的火锅底料显然送到了心坎上,笑声不断从听筒里传来。
江晏安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左佑脸上那种毫无阴霾的、被充分爱着的笑容,心底翻涌起复杂的情绪,羡慕。
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她从未有过这般松弛自然的母女时光。
她下意识地将手插进大衣口袋,指尖触到那只柔软的小北极熊。
温暖的绒毛触感,奇异地安抚了心头那点莫名的涩意。
通话被另一道催促声打断,左佑意犹未尽地撇嘴:“又来!妈妈难得打次电话,她也要抢。”
“谁?”
“我妹!太不公平了。”
左佑气鼓鼓地往前走,声音里透着委屈。
“凭什么她就能一直跟着妈妈?我就只能在家守着空房子……除了钱,我什么都没有。我不想要钱,我只想有人陪着我。”
“江老师,”她忽然转头,“母亲节你给妈妈送了什么礼物?”
问题来得突然,江晏清微微一怔。礼物?有人需要她的礼物吗?
记忆闪回童年,她曾用心画过贺卡,妈妈那时会开心地收下。
可自从母亲离开那个家,便总是推拒:“别浪费零花钱,不用给我买东西。”
这个善意的谎言,在她后来无意间刷到母亲的社交账号时,被彻底击碎。
账号里满是对弟弟妹妹的骄傲展示:球场边的呐喊助威,音乐会第一排的专注身影,母亲节那铺满九宫格的鲜花与蛋糕……每一条动态都像一根细针,刺破她曾怀有的微小期待。
她知道母亲不是她一个人的母亲,可为什么……连一丝余温都不能分给她?
“没买。”
江晏清语气平静,“她不需要。”
左佑察觉她神色有异,明智地没有追问。
“对了,”
江晏清自然地转换话题。
“你之前提过,住混寝和学姐作息不合,不太方便。我家就在绿洲,离学校五分钟。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搬过来住吧。”
这不是商量,而是告知。
左佑本能地想拒绝,已经麻烦对方太多。可那份贪恋的温暖与安全感,又让她犹豫。
江晏清是她近来最有效的镇定剂。
江晏清将她眼底的挣扎尽收眼底,并不催促,只用一种看似松弛、实则掌控的目光静静注视。
“其实……也能忍受,没必要搬吧。”
左佑眼神飘忽,声音发虚。
她在说谎。
早八时小心翼翼却仍被嫌弃的唏嘘,正午回去时的一片漆黑,深夜灯火通明的人声嘈杂……她都默默忍了下来。
害怕冲突的性格,让她选择了退让。
“左佑,”江晏清向前一步,拉近距离,“你不是一直好奇我是做什么的吗?赵院长叫我‘江局’,他敬我三分。你若真想知道,我可以带你去单位看看。我说这些,是想告诉你——别怕麻烦我。我有能力替你解决麻烦,而你,从来不是我的麻烦。”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缓:“程医生提过,你心脏需要注意。住得近些,万一有什么事,我也能及时照应。”
这番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旋开了左佑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江晏清主动揭开了神秘面纱的一角,这份突如其来的坦诚,让她感觉彼此的距离瞬间拉近。
她点点头,不自觉地抿唇微笑。
“所以,佑佑还有问题吗?”江晏清微微俯身,望进她的眼睛,语气是罕见的温和。
她当然可以直接给院长打电话调换宿舍,但她有私心,她要的,是左佑完全进入她的领地。
“所以……你真的是传说中的‘官老爷’?”
左佑眼睛睁大。
“那我岂不是抱上大腿啦?”
“你要是想这么理解,也可以。”江晏清唇角微扬。
“那以后就没人敢欺负我啦!”
开心之余,左佑心底却浮起一丝不安。这一切是否来得太快?
她们的关系,真的亲密到可以同住一个屋檐下吗?
“还是不了。”
她最终摇了摇头。
“我住宿舍挺好,周末也能回家。不给你添麻烦了,也……不浪费钱。”
江晏清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那抹游刃有余的微笑凝固在嘴角。
她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这只向来温顺、只会往她怀里钻的小狗,竟会反抗?
一股冰冷的愠怒骤然窜起。左佑的拒绝,无异于对她权力与魅力的双重否定。
然而,所有惊涛骇浪,在她表面只凝结为几秒冰冷的沉默,和骤然沉下的眼神。
她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浅笑:“好。”
她不再提此事,但左佑的拒绝非但没让她退缩,反而像在饥饿的掠食者面前摇晃诱饵,彻底激发了她势在必得的决心。
归程的车厢内,只剩车载音乐流淌。红灯间隙,江晏清将手伸进口袋,用力捏了捏那只柔软的小北极熊。
回到空寂的公寓,她没有开灯,径直走向酒柜,取出那瓶喝了一半的威士忌。
不加冰,琥珀色的酒液直接注入厚重的玻璃杯,辛辣的气息刺入鼻腔。
“星野,现在有空吗?来绿洲一趟。”
放下电话,她转身步入浴室。热水冲刷过皮肤,带来短暂的松弛。
程星野抵达时,江晏清正坐在中岛台边品酒。
她刚沐浴过,随意裹着丝质睡袍,领口微敞,锁骨的线条如一尊精心雕琢的艺术品,胸前若隐若现的痣更是平添几分危险的风情。
微湿的卷发垂在颈侧,周身散发着上位者独有的、掌控一切的松弛与沉静。
程星野只敢偷瞥一眼,便迅速低下头:“您又喝酒了。”
“星野,过来。”
江晏清并未抬眼,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只小北极熊。
然而在程星野的视角中,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都已凝滞,被主人无形的气场彻底掌控,令人窒息,又令人沉迷。
她放下车钥匙,顺从地跪下,膝行至主人脚边。
“明天有工作吗?”
江晏清从橱柜取出一个精致的搪瓷碟,置于地上,将杯中残酒倾入。
“尝尝。”
她转身,从架上取下一根皮鞭。
第一句是询问,第二句,是指令。
“……周末休息。”
“很好。”
……
左佑回到空旷的家中,有些心神不宁。她反复思忖江晏清突如其来的同居提议,动机成谜。
对于习惯将一切不安放大、反复咀嚼的敏感灵魂而言,无法理解的善意,本身便会滋生焦虑。
可她贪恋那份独一无二的安全感,像寒冷冬夜里终于触到的一簇篝火,明知可能灼伤,仍忍不住想靠近。
江晏清不是坏人。她这样告诉自己,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