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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藏宝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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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藏宝阁
从繁杂政事中抽身,张择周满脸沧桑,已然痛失折腾人的力气。此次,只是与宋瑾简单商讨一番,随意地敲定下一道论题,印出数份试卷,依次分发。
“考试时间不定,答完题者可自行离开考场。”
拿到试卷的女娘发出牢骚:
“我背了整整三日的论语,没想到竟然不考?”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该怎么作答?”
“……”
“考场内禁止喧哗,考生不准交头接耳。违反规定者,算弃考。”张择周厉声言明规则。
沈长卿拿到试卷,目光越过纸上那行文字,迟迟提不起笔。
考题和她们昨日在闺阁中讨论的话题很相近。
张择周问在场所有小女娘:若是成婚,会选择什么样的夫君?
沈长卿心中有准确的答案。
却不知道张择周眼里的满分答案是什么。
她开门见山地问道:“考官,我有异议。”
张择周打着哈欠,站起身,舒展四肢,“无效,驳回。”
傅茵说:“你又不是女子,为何出这样的考题?”
明贞接力道:“若你是女子,那在您心里这道题的最佳答案是什么?”
三姐妹耍的小聪明,张择周一眼看破,干脆反将一军:“这不是我定的考题,这是陛下定的。此次考试拔得头筹者,可免试,入宫为女官。”
“你们想好了再答。”
他相貌堂堂,笑的眼眸弯弯,目里满是戏谑之色。
明贞没有入朝为官的想法,提笔写下昨日回答沈长卿的话。短短三行,直接交卷。
虞央跟在她后面,交了白卷。
“确定不拿回去重写?递交上去的试卷,陛下是要亲阅的。”
张择周和虞家好几个孩子有旧交,不愿看到他们的妹妹自暴自弃。
虞央大手一挥,直接将试卷扔到地上,“你一个穷酸书生还敢管本小姐怎么做?真是好大的威风。”
“得。”张择周捡起试卷,放在最底下。
沈长卿是最后一个交卷的,试卷在最上方。
张择周密封好所有试卷,进宫进谏的路上撞见虞大将军。
虞正侯夹紧马肚,强行与张择周并道骑行。没有任何软话加缀,他直截了当地问:“第一名是我妹吗?”
“虞大人说笑了。此次考试的阅卷人是皇上。”
天底下,需张择周礼让三分的人有两位。
一,是龙椅上的赢尧。
二,便是手握重兵的虞正侯。
进宫后,虞正侯卸下铠甲,冰冷语调不变:“陛下,第一名是我妹吗?”
大将军觐见,赢楚本不想翻阅女娘们的试卷。奈何大将军来意在此,他不得不撕开封条,扯出虞央的试卷,“差点忘了,央儿也在女学上课,朕先看她的试卷。”
“陛下,央儿会是第一名的吧。”虞正侯早年随赢楚一同征战南北,有一手好兵法和一腔臭脾气。
赢楚改邪归正后,忌惮他的势力,又不舍他的用兵之能。
“这如何能当第一啊?”
一张白纸出现在几人眼前。
写一行字也好,白卷怎么当第一名?
“臣愿意交出兵权,博自家小妹一乐。”
虞正侯下巴高抬,双手奉上兵符。
…
张榜当天,女娘们凑在墙前,议论纷纷。
“第一名是虞央!”
“没有成绩不达标者,咱们女学算是保下来了!”
“又可以天天见面了!”
有人欢喜有人忧。
沈长卿看着自己排名之上的名字,转过身,问:“你不是交了白卷吗?”
心绪从震惊的漩涡中抽离,虞卿叉腰回怼,“本小姐得第一名的条件是参加这场考试。”
明贞挡在两人中间,“这不公平。”
“带着你的公平见鬼去吧。”
虞央得意极了。
闪身,坐进轿中,嘴角弧度变的生硬。
“小妹。”
回到家,征战归来的兄长张开双臂迎她。
虞央敷衍地抱了抱他,黑着脸问:“阿兄可是故意折辱我?”
天边飞来好大一口黑锅,虞正候被砸的有些懵,“何出此言?”
“我功课向来不佳,你却给我按上第一的帽子,这不是给旁人取笑我的机会吗?”
“谁敢取笑你?我这就割了他的舌头!”虞正侯擅长解决问题。
“好了,央儿!”虞母听不下去了,招手示意虞央进门。
“显眼吧。”虞正侯的夫人徐氏一直站在边上看笑话,“你拿兵符换一个小妹不喜欢的东西。”
“这兵符攥在手里烫手,不如还给那狗皇帝,顺便还能让小妹一乐。”
皇帝早就想要回兵符,只是没找到机会。作为臣子,不先一步找台阶下,恐怕会摔死。虞正侯不是有勇无谋的莽夫,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徐氏笑着揶揄,“你看她现在乐吗?”
虞正侯长叹一口气,在门外来回踌躇,抬手招来虞央的贴身婢女,“霞珠,你来给我讲讲,小姐最近怎么回事?”
虞家的下人入府当日就被赐了虞姓,每月俸禄比寻常人家的小姐还要多一些。对待主人家,自是忠心耿耿,回起话来,可谓是言无不尽。
“喜欢明贞?”
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虞正侯又燃起斗志,“哥哥做主,把她娶回来,整日陪着你玩。”
虞央怏怏不乐地侍弄花草,“谁娶?”
虞正侯大方地说:“咱家那么多俊俏郎未娶亲,随她挑去。”
虞央讪讪一笑,“可别,明贞是人不是物件,这样做只会弄巧成拙。”
一个办法行不通,虞正侯还有其他办法,“哥哥从西域带回几颗夜明珠,如井口般大小。摆在家中藏宝阁,明日开府设宴,请贵女们来赏阅。”
“有小的吗?”虞央的眼睛亮了起来。
“有啊。”
此番回京,虞正侯运回数百箱珍贵的稀奇玩意儿,挑拣出一些上等的留在府中藏宝阁,余下的编造成册,送入国库。
“能送我一颗吗。”虞央问。
虞正侯拍拍妹妹的脑袋,十分宠溺地说:“大的小的,整个藏宝阁的都归你。”
“挑一颗最小的,送给将军府沈长卿。”
虞央吩咐婢女,旋身,钻进虞正侯怀中撒娇,“哥哥,我不想当官。这女学第一的名号你想办法送给别人吧。”
“不想要便不要了。”
虞正侯不管那么多。
有好的东西通通猎回去给自家娘子和妹妹。若是两人都看不上,那就谁爱拿谁拿走。
香居。
沈长卿点燃叔母送来的紫檀香,屋内香气怡人。
沈嫣捧着瓜子般大的珍珠,“太阳没从西边升起啊,虞家姐姐怎么会送你如此珍重的宝物?”
明贞捏紧鼻子,摆摆手,“怕不是有毒,快放远些。”
沈长卿看她们如临大敌的模样,伸手托起珍珠放回盒中。
“明贞,我想开一家铺子,你有地段比较好的空铺吗?”
“你想卖什么?”明贞问。
做生意没有什么所谓的好地段,每个地方畅销的货品不一样。
“明日出府转转,看京城缺什么。”沈长卿说。
“所以,你有铺子吗?”
自从上次张榜后,学子们开始筹备科举考试,张择周直接将女学的课程削减至每月三节课。
整日闭门不出,身上像是要发霉。宋瑾叔母为锻炼沈嫣妹妹持家的本事,直接将管家钥匙交到她手上。沈长卿来京城大半年,攒下一笔小钱。吃喝不愁,就想试着做点小生意。
明贞拿出随身携带的账本认真翻阅,撕下一页递给沈长卿:“有一家出租出去的铺子,店家拖欠三个月租金,人也不见了。”
“做生意的人都讲究风水,一时半会也租不出去,你要的话我送给你。”
沈长卿接过发黄的纸张,眼睛睁大了些。纸面上赫然画着店铺的布局图,再展开些是龙鳞状的,延长的纸面上赫然写着店铺每月的盈利与亏损情况。
“我按市价给你租金。”
“不必与我这般客气。”明贞说。
她早已拿沈长卿当真心朋友,可沈长卿身上有那种浑然天成的冷漠屏障。两人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无法交心。她对沈长卿的了解仅仅是那些京城贵女们恶意的诋毁。
时至今日,她从来没有从沈长卿口中提起过远在肃州的家人。
沈长卿说:“钱财还是分的清楚一些比较好,至于经商之道还请明贞姐姐不吝赐教。”
“那当然。”
明贞最喜经商,有人愿意学她也愿意教。
翌日,两人站在热闹的街道上。
“这就是我说的铺子。”
撕开“荣家”贴上的封条,两扇木门吱呀一声滑开,厚重的灰尘落在货架如一层旧纱布。
明贞不慎吸了一口灰,咳嗽着说:“你知道第一步要做什么吗?”
沈长卿一五一十地说:“找两个伙计把店铺打扫干净,坐下来看门口的人流,进而确定要出售的货物。”
“不,先确定要出售的货物,再去人牙子那里挑选伙计。”明贞摇头否决,“你卖什么样的货物就配什么样的人。”
“大老爷们推销胭脂水粉,很难上手。京城光是胭脂铺子都有上百家,你待客上差别人一截,生意就做不起来了。”
“懂了。”又学到了,沈长卿紧紧握着她的手。
明贞在屋里环顾一圈,问道:“所以你要买什么?我手里什么货源都有,在外林还有几家千人加工的工作坊,只需送过去原材料和设计图纸,什么都能做成。”
短短几句话一个庞大的商业版图浮现在眼前,沈长卿初入学堂,一心攀附权贵。怎料,身旁的小女娘们也是卧虎藏龙。
“明贞,你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明贞抿嘴一笑,“要是水路再便捷一些,我恐怕是要成女首富的。”
“为何水路不好走?”
沈长卿昨夜看商书刚好学到此处,书上说,若是自家备有商船,不用向朝廷缴纳关税。
明贞说:“十年前,肃州城靠捕鱼为生的人忽然开窍了,上岛为贼,经营水运,并且切断了商船的必经之道,祖母家因此多交不少过路费。”
“哦。”
见识愈加广泛,沈长卿愈发觉得自己先前在肃州城那些煎熬的日子如同井底之蛙。
明贞问:“你想好了吗?”
“这家铺子叫什么?”
“百货。”
“好!”看沈长卿的嘴型是说了两个字,明贞没听清楚,摆手叫好。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卖什么?”
“世上百物。”
“好,祝你财源广进。”
这会儿,明贞听清楚了,不想打击好友做生意的信心,她机灵地转移话题:“虞府的藏宝阁对外展览了,你要去看吗?”
“你不是……”沈长卿话说一半,停顿下来,观察明贞的脸色。
明贞一脸豁然,拍拍她的肩膀,“谁会和钱过不去?”
“虞央总是能得到最新奇的玩意。她大哥上次从偏远小县带回的酥山,我尝了一口,记下配方,交给厨房试做,结果当季酒楼赚了十倍的利润。”
“这次藏宝阁开放,我进去再看几样,仿制售卖,趁着年前狠狠赚上一笔。”
“明贞,你这经商天赋是随了谁呀?”沈长卿听得一愣一愣的,根本没往这方面想过。
“可能是…我祖母。”
明贞难以启齿,声音含糊不清。
她心中敬佩祖母的经商之道,又怕别人指点祖母的出身。
“我们备上礼物,去虞府。”
沈长卿没想那么多,也没往下追问,兴冲冲地,去参观虞家的藏宝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