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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嫉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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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嫉妒
“我吗?”沈长卿松开赢尧的手,满脸写着不可思议。
店家小二是不会识人的。
一桌三人,就她最穷。
“就是你。”小二问,“你要吗?”
“我不要。”
且不说口袋没有一两黄金,就算是有,沈长卿也会拿它去做别的事。
修几个庇护流民学子的寺庙,买上几车粮食种子送往偏僻地带……
怎么算都比买签划算。
“免费送您一签。”
小二的腰弯了下去。
“嗯?”明贞眯起眼睛,像只警惕的橘猫。
天上不会掉馅饼,就算是掉,掉的也是能把人砸死的馅饼。
沈长卿笑颜尽失,坐直身体,“我说了不要就是不要,你想强买强卖?”
“你这店家真有意思,我们都说了不要,为何一直纠缠?”明贞直觉不对,严肃跟话。
油盐不进。
一番好意如江水向东流去。赢尧暗地里朝小二做个“退下”的手势。
“这里的人甚是古怪。”明贞本来兴致满满,想花上百两黄金买上一百签,去高台上一睹神婆真容。
不承想,碰上店家小二竭力推销。
明贞的祖母是秦约国内数一数二的富商。她自小耳目濡染,学过不少推销商品的手段,店小二所用的法子只有在推销烂货时才会用到。
神台上的人诵起佛经,客席的人们百无聊赖。沈长卿无聊地捧起隔板上装饰的花瓶,捏出一朵花夹在指间,旋转一圈,黑色的瞳孔猛然一缩,倒影出紫色五角花。
“这是七杀花,可致幻。”
明贞打了个冷颤,“我们还是快些离开吧,这里的商品很有可能货不对板。”
“你们什么都没买呢。”
赢尧欲哭无泪。自己什么都没做,却砸了招牌。
“谁敢在这种地方买东西?”
……
“这几日怎么不见小六到我眼前晃悠啊?”
赢楚活动着手指,掌心轻轻摩擦肩上已经结痂的伤疤。
太监说:“回禀陛下,没有您的命令,谁敢放那逆贼出来呀!”
“什么!”
赢楚披上外袍,疾步走到铜镜前,一边洁面,一边说,“去传文引秋。”
太监一甩拂尘,精神抖擞地说:“丞相已在陛下的寝宫外跪上三天三夜了。”
赢楚一脚踹向他腿弯,“为什么不来通传一声?”
“怕扰了陛下清梦。”
“于忠啊。”急火攻心,赢楚牙齿咬的吱吱作响。
“奴才在。”
太监于忠不知道做错了什么,跪在地上缩成一团。
赢楚额角青筋鼓起,“看来,你比朕更适合当这个皇帝。”
“皇上饶命。”
赢楚深吸一口气,走出寝宫,赔着笑脸,去搀扶文引秋:“右相,快快起身。”
文引秋避开他的触碰,膝盖扎了根似的,纹丝不动。
“阿策年幼,他所犯之罪,臣阖族上下愿以命相抵。”
赢楚无语至极。
年轻的时候杀太多人了,像文引秋这种动不动就搬出九族的,几乎前无古人。
偏文引秋这么说,他还不能杀。
“还请陛下看在血肉亲情的份上,贬阿彻为庶人,逐出王境。”
“朕,这就去大理寺要人。”赢楚握拳朝着脑门上重重地磕了两下,“策儿是我的亲儿子,是天下人的六皇子,朕怎么舍得他吃苦?”
文引秋不为所动,直挺挺地跪着,空洞的眼神不曾多看皇帝一样,活像冷宫里疯掉的妃子。
赢楚束手无策。
一君一臣,这般僵持着。
日中。
四月的太阳炙烤着地面,赢楚眼前发黑,移步到书房。
“陛下。”
代为执政的张择周披头散发出现在他身后,“您休息这段日子,肃州城传来十余封快信,可要依次批阅?”
毫无疑问,骂声一片。
沈韫其最擅攻心术,生气起来,说出的话,似剜人血肉的尖刀。
“朕!”
赢楚喘不上气,一只手把信纸拍在桌上,“早就说过这个皇帝不好当。”
“朕不要当皇帝,可有人听过朕的想法!”
太子跑去黑市学蛊术,独留张择周没日没夜地操劳政事。不出一月,他像是被吸光了精气的厉鬼,走路都轻飘飘的。
两炷香燃尽,张择周安顿好哭累的皇帝。
走下台阶时,特意抽出袖中的信笺,“文大人,这是秘书省校书郎沈韫其托小人带给您的。”
“他倒是还记得有我这么个人。”文引秋接下信,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御前侍卫逮到机会,立马将人送回府上。
次日,文引秋照样气势汹汹地上朝参政。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赢楚慌极了,尽可能回避他的视线。
文引秋大步走到殿中,“臣想向陛下求一门婚事。”
赢楚顿感不妙,张开嘴,还没发出一个音节。
对方抢话道:“请陛下将沈将军嫡女沈嫣许配给六皇子赢策。”
“臣不愿意。”
真是什么事都能扯上自家。
沈遮纳闷了,决定下朝后就带上一家老小去静安寺拜拜佛。
文引秋退而求其次:“校书郎沈韫其之女……”
“右相。”
沈遮忍无可忍,拿起笏板,指向文引秋,“什么勾八东西?”
“沈将军要造反吗?”赢楚睡意全无,睁大眼睛看热闹,语气里暗含兴奋。
“陛下。”
沈遮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朝着龙椅深深一拜。
“诸位相公听好了!”
“我沈家的女娘不是任人挑选的。”
“我沈家小门小户,只有一胞弟远在肃州城,人丁稀薄,死不足惜!明枪暗箭你们尽管来。”
听到老熟人的名字,赢楚先是一惊,连忙出声打断这场闹剧:“沈将军,说笑了不是。结亲本是一桩喜事,哪里需搬出全家老小的性命?”
不知道沈遮这厮是真蠢还是假蠢。
沈将军府在京城中最安全的地带,他胞弟在的肃州城常有流寇,逃兵出没,就这,他还直白地说出来。不是有意将自家弟弟当靶子,任人打吗?
担心沈将军再度犯蠢,赢楚先一手,宣告散朝。
回家后,宋瑾听说了朝堂之事,当着一家老小的面,狠狠拧住主君的耳朵:“你就算是要拒绝,也需想一些委婉的说辞再开口。怎能直接在朝廷之上与那些文臣做口舌之争?”
“你倒是气派一口回绝了皇家的联姻,可知道以后旁人会怎么看我沈家的女子?怕不是要说我们眼高于顶,以后谁来求娶我们家的女儿就是上赶着和朝廷作对。”
在右相提亲的那一秒,沈遮是真的想好了退路:“这官我是一日都不想当了。大不了回肃州老家,置上几处田园,放牛耕地为生。”
主君天真如孩童,宋瑾很是头疼:“去吧,熙春已将祠堂打扫干净,你且去跪着吧。”
沈嫣理直气壮地说:“这也不全是父亲的错。那丞相也太过分了些。我们沈家的女儿从来不是任人挑选的白菜!”
老幺沈萱有样学样,“不是白菜!”
沈长卿不吭声,夹起一块鱼肉,放进碗中,翻来覆去地看。
皇帝龙体康健,赢尧不敢再出宫去,专心理政。如此一来,张择周卸下执政的担子,公布女学考试时间。
一群小女娘挤在沈长卿的住处,紧张地温习功课。
傅茵讨厌看书写字,乏了,枕着手臂,自言自语:“好端端的,六皇子怎么突然想娶亲了?”
“不知道。”
明贞早已温习完名学堂所有的课程,敲着算盘,计算本月店铺盈利。
沈长卿轻声问:“你们想嫁给六皇子吗?”
“我想!”
傅茵举起手,认真分析:“听说皇帝不是很喜欢当今太子,对六皇子疼爱有加。嫁给他,保不齐能当皇后,母仪天下呢!若是不能,六皇子也能得封地,日后选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当逍遥王爷不成问题!”
明贞被她逗笑,旋转脑袋,看向沈长卿,“长卿,你呢?”
沈长卿说:“我不想成婚。”
“为何?”
世上没有女子不想成婚。
“可能我没有养育子女的天赋?”
沈长卿既是回答也是自问。
她纠结半晌,试着将心中模糊的想法说给朋友们听:“为何人们问起男子,总是会问你想做什么?走仕途还是学手艺?”
“我也想做一个治病救人的大夫,一个行侠仗义的剑客,哪怕是瓦匠,木工……只要是我能学且能胜任的职业,我都愿意做,这样起码能让我感受到活着的意义。”
傅茵听得热血澎湃,“我一直想上阵杀敌,和我二哥哥一起收复燕云十六州。如果有这样的机会,我宁可不当傅家贵女,不与那些世家子弟联姻,做一只笼中雀。”
“我和你们不一样。”
听着姐妹们发自肺腑的声音,明贞也勇敢说出心中所想,“我只想要一个真心待我的人,晚上回家能有热乎饭吃。”
“最好像阿約兄长那样温柔,不要嫌弃我经商赚钱……”
“这有什么可嫌弃的?天下运营无非是靠钱,兵,粮。”傅茵搂着她的脖子说,“现在兵权大多握在右相和虞侯手中,粮食是天下人辛苦耕种得来的,你一个人握着举国上下的半成财富,比他们厉害多了。”
仔细一想,还真是如此,三人捂嘴大笑。
“明贞。”
循着声音看去,是一名很面生的小女娘。她单手推起卷帘,俯下身子,怯生生地问明贞,“你为什么不和虞央一块玩了?”
明贞脸上的喜色褪去。
小女娘很多余地补上一句:“不是她让我来问的。”
回应她的还是沉默。
小女娘又说:“我自己好奇。”
许久没听到回答,小女娘自讨没趣,脸色通红,放下帘子,踱步离开。
“为什么?”沈长卿也想知道。
情比金坚的京城姐妹花总不能真的是因为她这个乡下来的野丫头而闹掰的。
“因为嫉妒。”
说这话时,明贞脸色平静如水,无神的眼球犹如两颗玻璃球,折射不进一点光彩。
“她过得太好了。”
“我嫉妒她。”
“虞家上下像呵护珍宝一样娇惯着她。每次她家里人关心她时,我就会不合时宜地想到我的家人。”
“每次我为苦难落泪时,她总说出一些高高在上的话。”
“我知道她对我很好,但是我没办法平衡这种情绪。再继续玩下去,我怕我用会恶言伤她。”
明贞一句接一句地说着。
沈长卿心里没什么波澜,挽起她的手臂,小声安抚,“没事的。”
明贞说完,如释重负地吐了气,呆呆地站着,不哭也不笑。
气氛一下子变的沉重,傅茵拿出书卷,出言缓和气氛:“还不赶紧温习。听阿爹说张择周在朝堂上受了气,回来肯定要为难我们的。”
“有道理。”
眼前有了关紧事要忙,明贞不再沉浸在落寞情绪里,脸上恢复了一些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