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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杜鹃泣血 “你且在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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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且在这里等着,”广袖青衫的女子轻声道,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把这个蒙在眼睛上吧,你不可以看到师兄的样子。”
她顿了顿也不多做解释,“我看看师兄在哪里,再领你去见他。”
谢桓接过手帕,低声道谢。
那女子微一颔首,脸颊又红了几分,低声解释,“师兄向来心软,你仔细求他,也许便会帮你。”说完也不等他反应,便匆匆离开。
谢桓依言站在那里,却不着急去蒙眼睛,只四处打量周围。
面前是平方四角的屋宇,占地颇大,莹白的大理石柱撑住四角,墙壁也是瓷白的,屋檐边嵌着宝蓝色的边纹,在月光下仿佛是海水在天空中流动,流入旁边开阔无边的湖中。
齐阴鬼林,竟有这般像仙境一样的地方。
他等了一会儿,不见那女子回来,正要依言蒙上手帕,一个低沉温和地声音忽然在他背后响起。“谁在那里。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去休息?”
谢桓吃了一惊,转过身去,一时愣在那里。
他早该知道,仙境理应有着仙子。
眼前的人白衣束腰,眉眼清秀幽深,温润雅致,皎洁的月光幽幽亮亮地映照着,为他笼上一层朦朦胧胧的光,身后的雪白莲花开了一朵又一朵,仿佛是空灵的点缀,交织着些许的不真实。
“怎么不说话?”白衣仙子又温声问,带了些怕吓到对方的体贴,“是紫江吗,照顾你的李霖师姐呢?”他稍稍弯下腰伸出手,仿佛面前的人是个小朋友,要来牵他,只是眼睛却没有看向他的方向,似乎是看不见的。
他看着眼前那支白皙修长的手,食指戴着一个嵌着红石的银戒,一时竟不敢说话,只怕打破对方认错的温柔,直到听到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带他来的女子的声音,谢桓才将手中的手帕蒙在眼上,向那白衣仙子略一鞠躬,道,“冒昧来访,是为杜鹃泣血而来。”
一天前。
城西的茶馆里喧喧嚷嚷,一如既往的热闹。
论理,这个地处城郊,只是供往来旅客歇脚的小店生意本不该这么红火,能够做到如此人烟鼎盛,却是要归功于小茶馆夫妇的宝贝女儿婉焉生得过分娇俏。
乌黑的长发,玲珑的身段,一双大眼睛会说话般地无辜地睁着,引得小城上老的少的得空便攒在茶馆里,只等着婉焉什么时候得了空来店里帮忙打点一睹风采,同样的,已到婚嫁之年的婉焉究竟会花落谁家,也是小城里经久不灭的热门话题。
此刻的婉焉却面容羞涩地从后堂走了出来,她走到一桌客人前,将手中翠白透亮的小菜轻轻放到桌上,一张粉面带着娇艳欲滴的通红,扭捏犹豫半晌才轻声道,“二位公子,这是茶馆酸藕,用新上来的藕带腌制的,请慢用。”说完也不走,只有些害羞地站在那里,一双大大的眼睛不断地去瞟面前的客人。
那桌坐着两个客人,都是十六七岁的模样,正是谢桓和他的伴读邱连秀。等了一会儿,谢桓才头也不抬地淡淡道,“姑娘,我们没有点酸藕。”
两旁的熟客打从婉焉一出来便察觉到了异常,此刻更是默契地都止住了交谈,悄眼围观。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惹得婉焉脸更红了,“这是赠给公子的,权当让新来的客人试试厨子的手艺。”
连秀笑着圆场,“少爷,早听说酸藕是凌江的特产,今日托福有机会一试。”
那谢桓这才点点头,淡淡道,“那多谢姑娘。”
婉焉瞧见了谢桓的冷淡,笑容中不免有些失落,最后道,“藕段是莫翠山旁的淳感湖养起来的,格外清香,公子们吃得好以后再来。”她因着美貌自幼便是众星捧月般的人物,此刻是真的动了春心才这般大胆的出来,但终究是个姑娘家,受了冷落不免有些难过,一时低下头,就要离开。
“姑娘请留步。”谢桓抬起头道。
周围的客人这才看清楚他的模样,好一个剑眉星目贵气逼人的公子哥,这小城里何时出现过这样的人物,难怪让婉焉舍了姑娘家该有的矜持,刻意打扮了出来,抛头露面来亲自示好。
只一句话就让那婉焉脸红得要滴出血来,再也迈不动步子。
可谢桓却恍若不知,道,“姑娘可曾去过莫翠山。”
“仙家圣地,又怎是我们凡夫俗子去的了的。”婉焉嗫嚅,顿了顿又道,“听过往的客人说,里面有个伏泽玄境,正是仙人住的地方,那仙人神龙见首不见尾,若是被人无端扰了清修,后果不堪设想”。
“如此。”他垂下头不再看那姑娘,淡淡道。
到底是个不谙世事的姑娘,哪里忍心让眼前的俊俏公子失望,想了想又急急补充道,“不过听说有人曾经东边的林子里迷了路,多亏了莫翠山的仙人搭救才捡回一条命来。”
“你说的,可是齐阴鬼林?”
连秀听了惊得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公子,姑娘点头道,“原来公子早就知道,不过那林子古怪的很,我们小城里的人多半是不去的。”
“既是鬼林,那又怎么会有人要去?”
“多半是不小心误入。”姑娘歪头寻思,倒是旁边的茶客们听了这边厢的对话,忍不住插嘴道,“这些事你们少年人多半不知,莫翠山可是个好地方,奇珍异宝听说是数不胜数,这齐阴鬼林是上山的必经之地,虽然好东西没那么多,但传说也有一味药材,能治这呕血的痨病,惹得那些不要命的人争先恐后地过去找。”
“痨病也能治?”姑娘睁大眼睛。
“自然,只是这味药我活了这么大把年纪,也只听说过两个人吃过,怕只怕就算那天王老子皇帝老儿,也不曾有。”
“是什么药?”姑娘奇道,谢桓也转过头来,一双眼睛状似不经意地看着茶客。
“杜鹃血。”
姑娘正一脸迷茫,连秀却又惊又喜地急急叫了出来,“公子!”
茶客一脸吃惊,看向因为尖叫而处在视线中心面色不豫的谢桓,皱纹道,“这位少年公子知道?”
“略有耳闻,只是知之不详,还是请您仔细说说。”
茶客一把年纪,看刚才连秀的反应,便猜得这对主仆多半就是为了杜鹃血而来,以为他们也是亡命之徒,心里隐隐产生了些厌恶之情,却又不忍心看着年轻人去送死,轻描淡写道,“这种东西可遇而不可求,这么多年了又有几个人带出来过,去了也不过是白送性命。”
年轻的公子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来,轻轻放在桌上,“老人家不妨多说两句。”
乡野之人哪里见过这么大的银子,只怕一年的收成也有了,一时之间茶馆也是安静下来,各人心中暗暗揣摩眼前的年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又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偏僻的茶馆之中,怕只怕真的是有心为了杜鹃血而来。
人世间又有几个人不爱这黄白之物,这茶客看得眼睛都直了,哪里还有半分对他们厌恶和担忧之情,心里只盼着这样出手阔绰的亡命之徒越多越好,讪讪地将银子揣进怀里,堆出一脸褶子,“公子有心要问,小老儿就多说两句。”
“有劳老人家了。”
“这杜鹃血,其实说的是两个东西,一个是齐阴鬼林独特的一位药杜鹃夜啼,还有一个是这伏泽玄境里仙人的血。”
“仙人血?”姑娘惊道。
茶客没有理会姑娘,径直往下说,“这杜鹃夜啼,说的是一个酷似杜鹃的花,花体赤灰相间,只在夜里开放,花开时香气逼人,惹得众鸟高鸣,因此这种花在齐阴鬼林虽然不多,却也并不是不容易找到,但凡夜里哪里忽然听到鸟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多半能找到这杜鹃夜啼。”
“既然有了这杜鹃夜啼,哪里才能找到仙人血呢?”一个旁听的茶客忍不住插嘴问道。
“不错,难就难在这仙人血上。这杜鹃夜啼的花香虽然浓郁,一旦摘下,花香在半个时辰内便会消散,花也整个枯萎成一团,唯独沾上了伏泽玄境里仙人的血之后,这花便能三个月内娇艳如初,让肺痨的人吃了,可以多活个三年五载。”
“所以拿到杜鹃夜啼之后,要在半个时辰之内找到伏泽玄境里的仙人,还要让他的血滴到这花上?”一旁的伙计也凑热闹过来听,忍不住插嘴道,“这也太难了。”
“所以说这么多年了,我只听说过两个人拿到过这杜鹃血。”
茶客说完便住了口,余下众人议论纷纷,谢桓垂目沉思,瓷白修长的指节一下下敲打着茶杯,棱角分明的脸颊如玉雕一般,精致相貌在高耸眉骨和紧抿薄唇的带动下透出了生人勿近的英俊,让一旁的姑娘移不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