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起涂山》长歌公子

23、第二十三章 南宫青冥

　　男人看起来五旬左右，下巴留了一撮胡须，他咳嗽半晌，方才缓过来，面色带着潮红：“殿下您......您终于回来了咳咳咳。殿下恕罪，臣近来身子抱恙......咳咳咳，不便起身......咳咳......”
　　烛风拍着南宫长老的后背，随即起身给他倒了杯热茶：“爹，喝口茶缓一缓。”
　　涂山琬儿摆手：“长老不必多礼，这段时日我不在青丘，辛苦您了。”

　　南宫长老喝完热茶，一边说无妨，一边让烛风搬来把竹椅给涂山琬儿坐：“殿下失踪之事老臣早已探查到，涂山珩那小子和青冥那只老狐狸，趁殿下您不在简直要将青丘掀个底朝天！咳咳咳，若非老臣带着其他一直对您忠心耿耿的长老们，恐怕青丘就要......”他顿了顿。
　　“虽然涂山珩那小子散出的消息，是说殿下您在闭关，可这么长时间过去，再加上涂山珩在青冥那老狐狸帮助下势力越来越大，坊间已经隐隐有关于您出事的传言，有猜测您失踪，有猜测您被软禁，还有猜测您......”他没再说下去，但涂山琬儿已经猜到了下文，“再加上狐帝陛下本就有旧疾，还一直未出面......”
　　涂山琬儿心下一紧：“父皇......父皇他怎么样了？”
　　南宫长老摇头，又是重重的一声叹息：“老臣不知，涂山珩派了重兵把守在陛下寝殿周围，密不透风，老臣斗胆猜测，陛下或许已被涂山珩控制。”
　　涂山琬儿眉头紧锁，双手紧紧握拳：“南宫长老，您最近可发现涂山珩有何异常？”

　　“异常？”
　　“对。”
　　南宫长老沉思片刻：“老臣近来大多都是与青冥那老狐狸打交道，至于涂山珩......”他仔细地回想，“老臣并没有察觉他有什么太大变化，唯一与之前有些不同的，就是周身好像多了些戾气。”
　　“连您都看出来了。”
　　“殿下此言何意？”
　　洞府里并不黑暗，许多处都装有窗户，数道阳光投射进来，加上府内点着的烛火，使一切都清晰可见。
　　涂山琬儿将涂山珩如何将她刺伤，濒死之际被傀儡师萧以安相救，再到去无归崖寻鬼医修复内丹，后又得风吟相助，还有涂山珩修魔道一事，简单明了的讲与南宫长老。

　　南宫长老听完后沉吟片刻，眉头越皱越紧：“修魔道，他怎会得知修习魔道的途径？莫非......”
　　“长老是否也怀疑涂山珩与它勾结？”
　　“殿下是说......可是这不可能啊！它明明......”
　　“之前我只是猜测，可长老你也发现了涂山珩的异常，那除了它以外，从古至今还有谁修过魔道？”涂山琬儿说道。
　　“千年前，皇祖父与众长老拼死，才毁去它的肉身，将其元神封印于涂山之巅。如今千年已过，它被重创的元神哪怕没回到鼎盛时期，也定恢复了八九成，虽有涂山剑镇压，但涂山之巅的封印远不如千年前，它一定是找到了什么方法，通过此途径找到涂山珩。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都发生了什么，做了什么交易，但我可以肯定的是，它想破除封印，必须利用涂山珩。”
　　话毕，屋内陷入一片沉默。
　　“那个......殿下，爹。”一旁听了半天的烛风小心翼翼地插嘴，“你们方才说的‘它’，可是那头上古凶兽，朱......朱厌？”

　　*

　　一粒黑棋缓缓落在陷入僵局的棋盘上。

　　新晋战部统领鹤眠一身银质轻甲，他微微挑起眉，抬眼看向面前的青袍老者，笑道：“末将本以为此局终于能赢您一次，没想到竟还是被您一招毙命，唉，末将终究一介习武粗人，不过能与青冥长老您对峙多时，末将输的也痛快！”
　　青袍老者抬眸，一双狐狸眼微微上挑，即便眼部皮肤因年龄有些松弛，但依旧藏不住这双眼里的精明与算计。
　　他捋了捋胡须：“认输了？”
　　鹤眠点头：“认输。”
　　青冥长老一边将一粒粒棋子放回盒子中，一边评价道：“操之过急。”片刻后他又补充一句，“行军打仗若是依然如今日这盘棋，届时定会吃大亏。”

　　天青釉熏炉内飘出袅袅香烟，宛如江南烟雨中的薄雾，隐逸在空中。
　　鹤眠听完未有半分恼怒之色，反而笑眯眯地道：“长老所言极是，末将能有今天，皆是得您与大皇子的青睐与提携，长老今日之言，末将定会牢牢记在心里。”
　　青冥长老睨了他一眼：“呵，若是哲正他有你半分识趣，又怎会丢了战部统领一职，落得如此狼狈的下场？”他将棋子一粒粒收好，盖上盖子，提起旁边的茶壶，倒了两杯清茶，“看不懂局势，只一味地遵循心底那份道义，又能怪谁？”
　　听到“哲正”这个名字，鹤眠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青冥长老恰好捕捉到他这丝情绪，心底突然有些好奇：“二十年前哲正将你捡回来，收你为徒，教你武艺，才让你有了今天，你对他......当真没有一丝手下留情之意？”
　　看着青冥长老递过来的清茶，淡黄的茶水漂浮着几片茶叶，一晃一晃的，鹤眠轻哼一声：“为何要手下留情？末将要是手下留情，又怎会将所有能扳倒他的证据给您和大皇子？不过师徒一场罢了，如今青丘形式谁人不知，他竟还冥顽不灵，末将看他到是这统领位置坐久了，都开始糊涂了。不过这样也好，统领这位置，该轮到我坐一坐了。”
　　说完，他一口将茶杯里的茶水喝掉，没有半分犹豫。

　　青冥长老眯起眼看着他：“你当真是狐狸？”
　　鹤眠一怔：“长老何处此言？”
　　青冥长老眼底的情绪令人捉摸不透：“老身瞧你倒像是只狼崽子。养不熟的狼崽子。”他低头轻轻吹了吹茶水，“哲正的确没有你识趣，可老身又怎敢保证你不会在大皇子失势时背后捅刀子？哲正与你有二十年的教养之恩你都尚且能背叛他，将他打入地牢，老身与大皇子不过是帮你一把，你可别忘了，大皇子如今只是个皇子，并没有登上帝位。”
　　“况且，外面还有个麻烦的涂山琬儿，哲正乃是她心腹，她若是回来，得知此事，你觉得她会轻易放过你吗？”
　　青冥长老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缓缓抿了一口茶。
　　鹤眠顿了顿，垂眸沉吟片刻，旋即对上青冥长老的目光，道：“长老若是不信任末将，当初又何必提拨我做战部统领？无非就是我才是最适合的人选，至于长老说的背后捅刀子......”他一笑，“您也说了，哲正是涂山琬儿的心腹，我背叛了他，涂山琬儿根本不可能会放过我，末将如今，难道还有退路？”
　　如薄雾般的袅袅香烟逸在两人之间，可并没有隔开两人的视线，反而给对方的目光添了一丝朦胧，掩住了眼底藏着的情绪。

　　“长老，属下来报。”
　　门外传来一道声音，打破了屋内的气氛，青冥长老收回目光：“进来。”
　　一名看起来是侍卫的男子走进来，对着青冥长老下跪说道：“禀长老，之前长老派属下等人一直暗中守着南宫洞府附近......”
　　“涂山琬儿回来了？”青冥长老直接打断。
　　“正是，长老果然料事如神，涂山琬儿一回青丘，就进了南宫长老的洞府。”
　　“她身边都有谁？”
　　“呃......只有她一人。”
　　青冥长老奇道：“只有她一人？”
　　“是，属下只看到了她一个人，啊不，她是和南宫长老的儿子烛风一起进去的。”

　　青冥长老眼神动了动。
　　不对劲。
　　大皇子明明说过她在人间周围一直有个傀儡师护着她，而且前不久毕方少主风吟也掺和进来了，若是说那傀儡师因是外人，涂山琬儿不方便带他来青丘倒也情有可原，可那毕方少主自幼与涂山琬儿交好，他也没有跟来，莫非......
　　“长老，可需末将将南宫洞府围住？”
　　青冥长老摇头：“刚道完你操之过急，现在直接包围无异于打草惊蛇。现在事情古怪，涂山琬儿不会这么轻易的暴露行踪，也不知道她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小心有诈。”
　　“那该如何？大皇子一直要将她抓回来，现在既然她自投罗网，我们没有不收网的道理。”
　　“那也不该如此收网。”青冥长老想了想，对跪在地上的侍卫吩咐道，“你先去禀告大皇子涂山琬儿回来一事。”
　　“是。”
　　侍卫应声，立即起身离开。
　　青冥长老看向鹤眠，继续吩咐道：“你去战部多派点人手给老身，然后等老身消息再做下一步打算，切记，没有传给你老身的口令不准轻举妄动，涂山琬儿那丫头狡猾得很，不是你能对付的来的。”
　　鹤眠点头：“末将明白。末将这就去派人过来。”

　　看着鹤眠离去的背影，青冥长老眼神逐渐沉了下来。
　　涂山琬儿，既然你敢回来，就先让老身会会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