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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这菊花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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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菊花山是通往幕阜山的必经之地,而它又与青竹山紧紧挨着,地势颇有些复杂,一个不小心迷了路,就会走错道,进了青竹山的范围。
李莲花脚步轻缓的踩在泥泞湿滑的山间小道上,心事重重的模样,脚上便没怎么注意,待他不慎滑了第三跤后,面对方多病投来的目光,李莲花尴尬的摸摸鼻子,干咳一声:“那个,我们也许是迷路了。”
方多病观察李莲花良久——这人自接到慕容昭的信后,就魂不守舍的,方多病心想,他姐也没在信里说啥呀?
方多病说道:“得了吧,本少爷从六岁起就不会迷路了!就算是万里大漠也能找到方向。”
李莲花挑眉,欣然望着他:“那你倒是说说,这是哪儿?”
“……这里又不是万里大漠……”方多病张了张嘴,小声嘟哝着,随即转移话题:“还是先找找有没有避雨的地方。虽然我们都是武林中人,但你可是内力全失,也没学几个有用的法术,可淋不了雨,免得生病了。”
李莲花的武功招式是不可能忘记的,但他也确实没了内力——都转化成灵力了,可不就是内力全失么?但是……
“我这身子,倒也没你说的那么弱不禁风?”
李莲花蓦然想起当初何晓凤见到他第一面,就评价他“弱不禁风”来着——虽然他当时确实挺弱不禁风的。
方多病看了看四周,能见之处皆是大大小小的青竹。
“没想到转悠几圈,我们居然转到了和菊花山紧紧相邻的青竹山。”李莲花早发现了周围的青竹,说着,眼角余光间,突然发现身侧一棵竹子上的标记,不由上手一摸。
LQY——这是……
李莲花突然陷入了沉思,回忆起了小时候的一桩事儿。
彼时,才满六岁的李相夷,在林清容的“教导”下,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然而画风一转,林清容又写了一串他看不懂的充满异域风的文字,并说:“这是你名字的拼音,不止名字,所有东西都可以用这些字母来标记。”
好学的相夷宝宝问:“什么是拼音?”
当时的林清容听到这个问题,突然卡壳了一下,有些尴尬的转移了话题:“哎呀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学吗?”
相夷宝宝点了点头。又问:“那你的名字呢?”
她又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但偷了个懒,拼音只写了缩写:LQY——林清容。
于是,她又不厌其烦的给相夷宝宝科普什么是缩写……
……
方多病看了过来,发现李莲花又在发愣,奇怪道:“李小花,你怎么了?发现什么了?”
李莲花从回忆中出来,没有说话,而是慢慢向着竹子上标记的方向走去,为了避免走散,方多病赶紧跟了上去。
拨开浓雾,李莲花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近在咫尺,嘴角微微扬起。
“容儿!你果然在这儿!”
李莲花发现,他最近总能回忆起小时候的事情,和师父有关的,和师兄有关的,还有和慕容昭相处的点点滴滴。
那时候她还是林清容,两人相遇相识的时候都是六岁——他们几乎是前后脚上的山,年岁上也差不了多少,几乎可以说是同龄人,但第一次见却是在上山后的第三个年头。李莲花觉得,自己已算是聪慧的了,但慕容昭这人……不能说聪慧,只能说想法出奇的多,她总是像个小大人一样带着他玩儿,而他总像“海绵”一样从慕容昭身上吸收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一些……知识。
她不属于这个世界,李莲花清晰的认知到这一点时,也是他和师兄下山游历江湖的时候。他选择了慕容昭口中话本上“英雄少年,剑与江湖”的生活方式,最终成了武林第一,用慕容昭的话来说,是“断层第一”。
那一刻,他好像什么都有了,可直到东海之战后,他才知道,在“天下第一”光环下的他,什么也不是。
只有慕容昭,她总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安安静静的看着他。
就好像看他过得好,她就要转身离去,回到属于她的世界里一样,所以十年前,他下意识的对她伸出了手,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可是却什么也没抓住。
这一次,她又走了,但只有这次,他害怕她一去不回。
而直到看到慕容昭在那不远处等着他,就像往常一样出现在了他面前,李莲花悬着的心才放下。
“哎呀,没想到你还记得这个标记。”慕容昭微微一笑。
李莲花应声:“林先生所教授的,学生万不敢忘啊。”
慕容昭愣了愣,突然想起小时候追着相夷宝宝让他叫自己老师的事,笑出了声:“你连这个都记得啊,看来你是真恢复了。”
碧茶之毒入脑,也会影响人的记忆,有些事情慢慢在淡忘,也有些事怎么记都记不住,但如今李莲花却能想起这么久远的事,显然碧茶之毒的影响已经消弭无踪了。
方多病不太明白两人在打什么哑谜,但估摸着大约是他们从前之事,可他们又谁也不打算说的样子,方多病只好当做没听见,看到石水也在一旁,问:“石姐姐,你怎么在这里?不是押送那李一辅去幕阜山了么?”
石水满脸愁容,说:“别提了,他跑了。”
石水说起她原本的任务,说是要顺道去守幕阜山的第五牢,那里可关押着天外魔星,若是他逃脱,这江湖又将掀起一阵腥风血雨。百川院的一百八十八牢近些日子接连被破一事,方多病也是知道的,此时又听闻李一辅逃了,当即表示要帮忙一起将人抓回来。
“一百八十八牢被破,百川院定有内奸,否则他们还找不到这些牢。”李莲花淡淡说道。
石水看向他,神色有些复杂:“……门主……”
听到这一声低喃,李莲花只是微微一愣,随即回以一抹温和的微笑。
石水也是个聪明的小姑娘,和慕容昭关系好他也知道,认出了他也并不觉得意外,反倒是当初四顾门其他人……他们真的是认不出来吗?李莲花心想着,不过这些也不重要了。
慕容昭见状,未免气氛尴尬,接下话茬,说:“如果一百八十八牢的地形图真被内奸泄露,那李一辅肯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得到了那个内奸的指示,去哪个牢都无所谓,到时候他只需寻一个机会脱身,趁石水你们到达之前,同人里应外合破第五牢……”
“那我们不如直接去第五牢,不管他是真逃还是假逃,我们要先确保第五牢的安全。”方多病说道。
李莲花挑眉,一拍方多病的肩膀:“方小宝,你果然很聪明,这会儿居然还学会抢答了?”
方多病哼声:“本少爷一向聪明,还用你说?”
“那接下去我们兵分两路,”李莲花说道,“石水姑娘,方多病,守第五牢的事儿是你们刑探的责任,你们去第五牢那儿守着,至于我和容儿就负责在这周围寻那个……那个李一辅的踪迹。”
分工明确,有那么一瞬间,石水好像看到了昔日的李相夷发号施令——当然,比起过去风骨傲然的李门主,如今成为了李莲花的李相夷,却是多了些沉稳、柔和,不再如从前那般锋芒毕露了。
虽说少年人总有长大的一天,但是,石水自忖,若是她落入那般境地……恐怕活着也是一种奢望吧?所以李相夷究竟吃了多少苦,才成为了李莲花呢?
石水最终还是忍住了想要一问究竟的冲动,照令执行,顺手拉走了方多病,给李莲花和慕容昭留出了独处的空间。
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却也不妨碍大雾依旧浓重,这也许是山里的特有景象,慕容昭也不是第一次见了,却还是为此感到新奇。
不知走了多久,有些昏暗的天色混合着朦胧雾气,令人看不清前路。幸而慕容昭有符咒可燃起作为照明,倒是避免了当睁眼瞎。
而李莲花就那么看着慕容昭拉着他的衣袖,在他身侧慢慢走着,像是孩童游玩一般,东张西望的。
这时,李莲花道:“我听到附近有河流的声音,许是快到河边了。”
“河?什么河?”慕容昭想了想,叫道:“我记得,在青竹山下有一条抚眉河,在河那边的十七八里地的地方,似乎有个什么庄子……”
“东方青冢,梅苑。”李莲花提醒道。
但说起来,在那梅苑里发生的事情,这也不是什么值得称道的事。李莲花突然有些后悔提起这梅苑了。
慕容昭说:“我想起来了!那梅苑最出名的就是那株异种梅树,我记得当时的李相夷还找东方青冢挑战来着,就为了取一株梅花回去哄美人高兴!哦对了,后来好像还给四顾门上下总共十七位姑娘都送了梅花。”
李莲花尴尬的摸摸鼻子:“咳!那个……容儿,你若是也喜欢什么花,我去为你取来,倒也是可以的……”
其实慕容昭不喜欢花,李莲花是知道的,所以当初也没想到给她送花什么的……嗯……不过如今虽然时过境迁,若慕容昭喜欢……
慕容昭看了看李莲花那心虚不自在的表情,突然笑了起来,神情却十分严肃,郑重:“以前我是不喜欢什么花的,但现在嘛……我喜欢莲花呀!李莲花,你要把你自己送给我吗?”
“额,这个……”李莲花面对慕容昭突如其来的表白,一时间反应不过来,有些呆愣住,眨着眼看着慕容昭,有些不知所措,“你……要是想……也,也不是,不可以……”
不对!他在说什么啊——李莲花心想,真想把刚才那番话收回来!
但这一番话就是如水一般泼了出来,随即,他就感觉胳膊被扯了一下,惯性使然,微微弯下腰的时候,然后就感觉到左脸颊似乎被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轻轻拂过,这触感却转瞬即逝——这速度,快到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而随即而来的,就是从耳畔蔓延开来的一股暖流。
慕容昭捂着嘴,突然觉得,自己多少有些冲动了,试图转移话题,眼角余光间,似乎瞄到了不远处有灯火闪烁。
这大雾之中,突然有黄色的微光一闪一闪的,给人的感觉却有些诡异。
“快看!那一闪一闪的……莫不是鬼火?”
慕容昭故意提起“鬼火”来吓李莲花,倒使得李莲花从茫然无措中回过了神,有些无奈于慕容昭的恶趣味。
“你手里可也有一簇火呢。”李莲花指了指慕容昭手上长燃不灭的符咒。
慕容昭轻啧一声:“居然没吓到你……”她撇了撇嘴,往前走了几步,又退了回来:“那里好像是一栋房子啊,李莲花,我们去看看!说不定那人就逃进去了呢?”
毕竟现在下雨,周围又起雾,若是看到有避雨的地方,正常人都会想避一下雨吧?
“走吧,去看看。”
李莲花说着,抬脚往那“鬼火”屋子走去。
那是一处庭院,庭院里一栋有两层楼的屋子,琉璃碧瓦、雕饰精致,而那暖黄色的灯火就是从屋子二楼映出来的。
而许是楼上灯火通明,倒显得庭院里黑漆漆的。
李莲花握紧了慕容昭的手,咳了一声,上前敲了敲门,而慕容昭则顺势靠在李莲花肩上,一副虚弱无力的样子。
李莲花喊道:“我们夫妻二人赶路至此,不料天下起了雨,在下夫人淋了些雨有些不适,偶然看到这里有屋子,不知可否借住一宿?”
不多时,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鹤发老者从门后走出,看了看李莲花和慕容昭,持着沙哑的声音,道:“这青竹山寒雾冷雨,确容易生病,快请进来暖暖身子。”
“多谢老丈。”李莲花说道,从原本的扶着慕容昭,改为了揽着她的腰。
慕容昭趁着老者转过身去,伸手掐了掐环在她腰间的手,李莲花朝怀中看去,就见慕容昭瞪了他一眼,微微一笑。
这竹林间突然有这么一处庭院,属实有些奇怪——两人想到了一块儿,遂打算做个戏,好看看这屋子有没有什么蹊跷之处。
哪里想到李莲花却谎称二人是夫妻……
慕容昭:哪怕是妹妹呢?同门师兄妹出门也是有的!
李莲花:深山老林的,为防意外,两个人最好不要分开,夫妻自然是最好的借口了。
慕容昭:……你刚才的羞涩样子呢……老狐狸!
老者没注意到两人眉来眼去的样子,自然更不知道两人离得这么近却还用传音入密聊天。只是点着灯火,缓缓说道:“我这儿客房还多,两位自寻屋子歇下吧。”说着,又给两人指了客房的方向,“山野中夜间寒凉,两位出门怎没多带些行李?”
李莲花道:“本就是偶然出游,倒没想着起了雾,还下着雨,这菊花山和青竹山紧挨着,不小心就迷了路,只能再此借宿一夜,明早再走了。”
“老人家,您一个人在此,没有小辈陪着么?”慕容昭一直在观察着屋内的装饰,突然出声询问。
这屋内寂静无声,只有门轻轻合上,落下琵琶锁的声音,那琵琶锁倒也精致,和慕容昭在天机山庄看到过的琵琶锁有些相似。
老者愣了一下,似乎是在犹豫,也似乎是在思考,随即道:“倒是有个孙女在,只是小孩子年纪小,白天玩累了,这会儿已睡下了。”
慕容昭点了点头。
老者也没再说什么,嘱咐他们早些歇息,就转过身,踩着颤颤巍巍的蹒跚步伐离去。
这老者脸颊虽有些枯瘦,但身形看着似有些胖,年纪嘛……也就五六十岁的模样,可走路的姿势……
慕容昭看了眼李莲花,李莲花牵着她的手,走进了一间客房。
这是一件普通的客房,房间里,除了墙壁托板上的油灯,只有一张木床,和干净的被褥,其他的什么也没有。
不过,相较于外面,点着烛火的屋内确实暖和一些,两人虽然都不是怕冷的,只是身上衣衫湿透,粘在身上还是有些不舒服的。
慕容昭会的法术中,倒是有除尘术,可保持衣冠整洁干净,但让衣服干透的法术……好像还真没有。
“李莲花,你把外衣脱下,裹上被子,当心着凉。”慕容昭说道。
李莲花虽然解了毒,身体也恢复了,但就算他有灵力可助三经之伤治愈,没有个一年半载也难恢复如初,方多病觉得李莲花身体虚弱也是基于此考虑的。
“你也有旧伤,当心别发烧了。”李莲花说道。他也记得慕容昭当初十年都未痊愈的伤,虽然随着灵力恢复而逐渐痊愈,但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又两次重伤,虽然表面看不出什么,但谁知道会不会突然旧疾复发呢?像是之前在采莲庄的时候,落一次水就发烧,虽说她自己觉得无碍,但着实让旁的人担忧。
知道李莲花是担心自己又生病了,慕容昭突然笑了起来:“我们还真是两个病号。”
见慕容昭并不将自己会不会生病放在心上,李莲花也是无奈:“是啊,两个病号还不肯好好珍惜自己的身体,还淋着雨到处乱跑。”
慕容昭看到墙上的火把,加了一张灵火符,使得火焰更猛烈一些,房间里更温暖了些。她将一条被子递给李莲花,又将两人的外衣放在火焰旁边烘烤,然后才坐在床上,将另一条毯子披在身上。
她长叹一口气:“修仙小说都是骗人的,灵力不过是加速恢复让身体更强健一些,该生病还是会生病的。”
“是啊,不过就是轻和重罢了。”李莲花说着,却已是裹着被子背对着慕容昭躺下,温言道,“困了困了,你还要修炼,我便先睡了。”
慕容昭回头看了李莲花一眼,看他真安心睡去,不由瞪了他一眼:“哎不是,李莲花,你还真放心睡下了啊?”
李莲花不应。
这床也就大约一个半人大小,嗯,睡两个人肯定是不够的,况且……
慕容昭推了推李莲花:“李莲花!你你你——你睡这儿我睡哪儿?我就说你这编的理由不太靠谱吧……”
李莲花往床边缘挪了一下,空出了更多位置。
慕容昭呼出一口浊气,闭眼,修炼。
暖黄色的光轻轻摇曳着,空气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不,也不是完全没有声音。大约也就一盏茶的功夫,慕容昭就结束了修炼——实在是这周遭环境让她无法安心。她睁眼看了看四周,最终目光定在了坐着的这张床的边缘。
“这竹林里,突然有一间莫名其妙的屋子,屋子还正好能让人住下……这便罢了,那开门的老者,看上去却不简单,步伐虽然蹒跚,看着身体不太好的样子,可我看他面相,实在不像是有病的模样……李莲花,你说,那李一辅会不会逃到这儿来,躲在哪儿呢?他和那老者,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李莲花听到慕容昭的声音,迷迷糊糊醒来——他是真睡着了,只是觉浅,这会儿便清醒了过来。他转过身,看着慕容昭,问:“这,他们能有什么关系?不过这屋子倒是真有些古怪,一个寻常老者独自一人在这荒山野岭生活,这周围有没有什么菜地、鱼池,距离最近的乡镇少说也有数十里地,还对陌生旅人如此不设防备,就这么放了人进来……”
“这屋子,给我的感觉,倒有点像天机山庄……”慕容昭喃喃。
天机山庄?
慕容昭灵光一闪,李莲花显然也想到了什么,两人几乎异口同声:“机关屋!”
“可是,也没什么东西能证明这是个机关屋啊。”毕竟只是像而已,慕容昭呢喃道,突然看着李莲花:“要不你去别的房间看看?”
李莲花摇头:“你的术法厉害些,你去。”
慕容昭看了他半响,挑眉:“你……该不会……除了怕鬼,还怕黑吧?”
李莲花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淡笑一声,说:“夫人说笑了,为夫这就去外面看看。”
“……谁是你夫人!赶紧给本宫退下!”慕容昭拾起一旁的圆枕就丢了过去。
李莲花身法灵活的躲开,拿起被火烤干的外套披上,出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