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赴约 约会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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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小时的时间，易年在长石路的路口下了车。
他看了一眼手机，依然没有一条消息。
上车前他发了条消息，问对方在哪，但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回应。
易年站在路口，两边林立各式店铺，人来人往，唯有他不知道该去何处。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只是看着，看到手机自动息屏，倒映出自己的眉眼，他才将手机收起。
总之，先去咖啡店看看。
易年朝着前面走去。
说来简单，但S市的咖啡店实在太多，易年走进路过的第一家店，扫视一圈，满店的客人里没有他要找的人。
他收回目光，准备去下一家时，却被店员喊住。
“先生。”
易年回头看向朝他打招呼的店员，是一个看起来像是来兼职的附近大学生。
店员从他一进来便注意到了他：“想要喝点什么吗？”
易年顿了顿，抬脚朝着柜台走去：“那来杯拿铁吧。”
“好的，我扫您。”
与此同时，长石路另一端，招牌上挂着“Coffee & Vintage”字样的店面内。
店长在白色圆领T恤外围着印了店铺名字的黑色围裙，手上拎着手冲壶上下忙活。
待最后一滴咖啡液从滤纸上滴落，他撤掉滴滤杯，将咖啡端到唯一一桌客人前。
“你的咖啡。”
客人冲他点头致意，店长放下托盘后并未离开，反而在客人对面坐下。
“难得，陆总竟然有时间在工作日下午在我这虚度光阴。”
“约了人。”陆亘端起杯子，浅抿一口后，看了眼褐色的液体，“这个不错。”
“给你喝的当然不能差。”店长笑了一下，“这可是翡翠庄园的红标瑰夏。”
陆亘没接话，又喝了一口便放下，目光掠过窗外。
长石路是一条步行街，路面并不算宽，够他看清对面那家没有开门的中古店里的陈设。
店长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随口问道：“你约了谁？”
“刚认识的。”
“刚认识的人能让你愿意抽出半天时间在这里耗着？”店长侧了侧头，试图从对面男人的脸上瞧出蛛丝马迹，“不是一般的朋友吧。”
“校友。”
店长起了些兴致：“本科校友还是硕士的学校？如果是布里治的，那也是……”
话说到一半，余光瞥到店外看着招牌的路人，他猛地坐直了身体。
“我去！那不是易年？！”
陆亘顺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看到那个单手领着一摞纸袋的男人，淡淡道：“也是你校友。”
店长看着易年确认完招牌，朝着门口走进来，他连忙站起来，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还不忘回头质问好友：“你怎么认识到易年的？”
“遇到了。”
店门从门外推开，上方的铃铛发出清脆的铃声，店长看着易年的目光落在了他们的方向，径直朝他们走来。
“看来时间还早，”易年将一手的纸袋放在隔壁空桌上，“我没来晚。”
陆亘看着他的眼睛道：“嗯。”
易年瞥了眼托盘旁倒扣的手机：“怎么不回消息。”
陆亘这才想起好久没有看手机，屏幕亮起，上面赫然一条未读消息。
正是易年上车前问他还在不在长石路的消息。
陆亘合上屏幕，忽略掉其他无关的消息，抬起头解释道：“抱歉，开了静音。”
他看着易年在他旁边的桌子坐下，道：“喝点什么，算我赔罪。”
“好啊，”易年毫不客气应下，抬头望向写着菜单的黑板，“我看看。”
店长看了看陆亘，又看了看坐在旁边的易年，连忙道：“哪里用得着你请客，你都把人喊来我店里了，这杯自然是我请。”
易年这才注意到他：“你认识我？”
店长视线落在那张过分好看的面容上，笑道：“那几年连带着周围学校都快传遍了，布里治大学有个漂亮的东方留学生，谁会不认识你。”
易年意识到对方可能就是陆亘说得校友，重新站起身：“你好，我是易年。”
店长握住对方伸过来的手，过了好几秒，才松开：“我是程昱，久闻其名，没想到毕业了倒是有了认识的机会，想喝点什么？”
“那就来杯拿铁吧。”易年随口道。
程昱得了吩咐，转头就往柜台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问道：“加不加风味。”
“不用，谢谢。”
陆亘看着店长忙不迭赶去忙活的身影，忽然又不太想看，侧头看向易年桌上满满当当的纸袋：“你喜欢咖啡？”
易年答道：“一般。”
“那怎么买了那么多。”
纸袋上打印着每家咖啡店的名字，此时桌上放着不下七八杯的咖啡。
易年自然不可能会说他沿路的每家咖啡店都进去找了一圈。
他顿了顿，道：“一直听说长石路的咖啡出名，难得来一次，索性都尝尝。”
陆亘视线移到易年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模样，叫易年看不出他是信了还是没信。
易年索性大方让他看着。
陆亘只是道：“程昱的手艺也不错。”
易年问道：“之前不是说是开中古店的校友吗？怎么变成咖啡店了。”
“在对面。”陆亘解释道，“两家店都是他的，今天在这守店。”
易年了然：“难怪你要约我在咖啡店见面。”
程昱动作很快，他们说话的间隙，他便端着一杯拿铁过来，上面还拉了花。
“尝尝。”他把杯子放在易年面前。
易年端起来尝了一口，奶泡绵密，中和掉咖啡醇厚的苦味，随后坚果的香气在口腔弥漫开。
他朝着陆亘的方向扬了扬杯子：“确实不错。”
陆亘看着易年唇边留下一点奶泡的痕迹，随后不着痕迹的挪开视线，对程昱道：“去对面看看。”
“行啊，”程昱应道，回头扯下身上围裙，拿起甩在一边的外套，“你们想看啥？”
易年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已经半杯下肚：“听Logan说，你之前收到过我们学校诗社的信物戒指？”
“很久之前的事了，放哪我都想不起来了。”程昱从外套口袋里摸出钥匙，“打算什么时候去？”
易年最后一口将剩下半杯拿铁全部饮尽，从托盘上取了张纸巾，将嘴边沾上的奶渍擦干净。
“没什么事的话，不如就现在？”
等程昱把对面店门打开，易年就理解了他刚刚为什么说想不起来东西放哪了。
整个店里被塞得满满当当，各种样式的柜子互不配套，拥挤在一起肩并肩，将本就不大的空间摆得熙熙攘攘，只留下一条一人宽的过道，还得小心留意着别踢到地上的东西。
程昱打开灯光开关，店内也没有大灯，只有货架旁几盏昏暗的壁灯，勉强让人看清货品。
易年扭头问店主本人：“这个空间有什么设计思路吗？”
“还要设计思路？”程昱挠了挠头，“就找地方塞呗，还能有啥其他思路，塞得进去就不错了。”
易年点头：“我还以为你是喜欢哈利波特。”
程昱不解：“怎么说？”
“你这摆得挺像对角巷的魔杖店的。”
程昱想了想，道：“这个行，那这以后就是我的设计思路了，改天我翻出来魔杖什么的摆在外头。”
街对面的门铃声突然响起，几人循着声音望去，看到咖啡店里进了两位客人。
可能是看到店里没人，客人在门口犹豫着没有走进去。
程昱索性将空间留给二人：“行，你们逛吧，有需要再喊我，我先去对面忙了。”
他离开后，店里瞬间安静，唯有壁灯的光晕落在二人之间。
易年侧身挤进那条一人宽的过道，目光从柜子上的一个个盒子上划过，手指拂过盒子表面，倒是不脏。
“在找什么？”
男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易年侧目，正好撞上对方的视线。
他回过头，指腹的触感被打断，他顺势将那本夹在盒子中间的书籍取出：“没什么，随便看看。”
从这个地方找一枚戒指，不算是件容易事，踏入店里的第一刻起，易年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现在确实是在随便看看。
他盯着那本书的封皮，对着上面陌生的字微微蹙眉。
那是本原版的旧书，能认出是德文，但他看不懂。
陆亘跨过地上的杂物，两步来到他身边，同样望向那本书：“一本诗集。”
“是谁写的？”
“保罗·策兰。”
易年好奇抬眸打量着眼前的男人，男人离他很近，又较他稍高一些，从这个角度望过去能看清对方睫毛根部的根根分明。
“你还会德语？”
“上学时看德语原著。”男人的目光从封面上的德文挪开，看着易年的眼睛。
易年没有回避他的视线，男人的瞳孔很黑，分辨不出情绪，更让人猜不透这种凝视是何种意味。
那是不加掩饰的敌意，还是单纯的注视？
所以他道：“我越来越好奇了。”
男人回道：“好奇什么？”
“好奇很多东西。”易年道，“好奇你是谁，好奇你的中文名，也好奇除了德语你还会什么。”
他顿了顿，又重复了一遍：“我对你很好奇，Logan。”
明明面前站着的人认识并不久，但二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几十厘米。
是一个只需要有意的微动、就可以触碰到对方的皮肤的距离。
“你会知道的。”陆亘看着他，忽然后退了半步，重新看向旁边的柜子，“今天先买东西。”
他躲开了易年的目光，但易年没有，他依旧望着男人：“那是什么时候。”
“下次。”男人言简意赅答。
易年这才了然，那四目相交时的凝视中并没有敌意，将其认为是敌意，那是天大的误会。
他忽然笑了。
这个男人对他有好感。
男人显然也听到了这一声的轻笑，又回过头来。
他看到光线从易年背后的窗户投下，照亮了一片细细点点的灰尘，空气中弥漫着旧物沾染过太多时间后的陈旧味道。
但是他也看到易年笑了一下，爽朗明快，身后的光线将他的发丝照得发光。
这一笑，将陈旧的味道都逐渐变得透明。
易年看了一眼男人的手腕，又换了一块新的表，同样价值不菲。
他垂着头，却抬眸望向男人，含笑道：“我们下次还要相约吗？”
陆亘过了几秒，才回道：“你想的话。”
“那我现在就要开始期待下次了。”
易年说完，便偏过头去，继续看手中那册诗集。
话音轻飘飘落地，随口而出，好像并不重要。
陆亘看着他打开书页，不停扫视，翻过一页又一页。
直到在某一页上，易年停住，手指点在纸上的德语。
“Zähle die Mandeln，”（数数杏仁，）
“zähle, was bitter war und dich wachhielt,”（数数过去的苦和使你难忘的一切，）
“zähl mich dazu”（把我数进去）
易年念完这三句，指尖便随着话音一道停在了纸面上，没有继续往下念。
店里复归到安静的状态里，对面偶有模糊的音乐声传来，但更显店内静谧。
那是一种在诗句中逐渐沉到胸腔里的静，胸口被那些咽下的字词一点点填满。
陆亘扫了一眼纸张上的德语原文：“你会德语？”
“不会，”易年手指继续向下，一行行扫过句子，直到将整首诗读完，“只是凑巧熟悉这一首。”
他合上书页，重新看着封面上的标题：“也算缘分，我就买它吧。”
陆亘见他收起书，并没有继续看柜子上其他东西，问道：“戒指？”
“算了，”易年摇了摇头，“或许我们都有了，它就自己藏起来了。”
陆亘没有接话，在跟着易年离开时，顺手关上了店铺的门。
对面咖啡店里刚刚的两位客人取完了餐，正准备离开，听到有人进来，便望了过来。
那一眼后，两人愣了两秒随后便开始小声私语，又追加了一份蛋糕坐在了店内。
易年他们刚刚坐的位置还在，桌上还摆着一打的纸袋，程昱给客人端上蛋糕后，径直朝他们走来。
“怎么样，戒指找到了？”
“没有，”易年把诗集放在桌上，“买这个好了，多少钱？”
程昱把托盘夹在腋下，低头看了眼封皮：“二十世纪的漆布精装本，一般都卖四百八，你给我四百好了。”
“那就谢谢程老板，”易年从善如流承情，“在哪扫？”
程昱变戏法似的，从裤子后面口袋掏出手机，手机在他指尖溜了一圈，稳稳落回掌心时正好屏幕摆正。
“不如这样，咱俩加个好友，你直接转我，下次再来我还给你打折。”
易年轻笑了一下，然后扫下程昱手上的二维码：“行啊，那我以后多带朋友来照顾照顾程老板生意。”
程昱心满意足地收回手机，通过了好友申请：“那你可要多来捧场，你一来，我店里生意都得好。”
“敢情程老板把我当吉祥猫使了。”
程昱找来一个牛皮纸袋，将易年那本诗集装好。
牛皮纸袋交到客人手里时，程昱瞥到隔壁桌子上多出一个眼熟的书本样式的盒子。
他抬眼问好友：“这哪来的？”
“店里。”陆亘问道，“多少。”
刚在对面店里的时候，易年没注意到男人什么时候拿了东西，此时目光不由自主望了过去。
程昱报价：“九千。”
易年没忍住多看了两眼那个红色的盒子。
男人什么也没说，拿起手机点了两下：“嗯。”
程昱看了眼到账提示，转头又去拿了个纸袋。
易年看着那个盒子，类似于书本封面的外壳上面写着一些字，像是书的标题，但字体不大，叫他辨认不清。
无论他怎么看，都没看出来这个纸盒为什么能价值九千。
“买了什么？”他问道。
程昱拿着袋子走过来，正想把那盒子打包起来，却被男人喊住。
“不用装。”他道，“给易年。”
易年只当他是在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也不客气地接过，在男人的示意下掀开了盒盖。
绒布内衬中间，是一只斜放着的钢笔。
笔身在阴影下几近黑色，可手腕轻轻一转，光线落入盒中，笔杆便泛起雾蓝。
那种颜色，恍若伦敦街头暮色里的朦胧雾气。
他认出了盒子上的品牌名字，但并不了解钢笔：“这支笔价值九千？”
程昱用小拇指勾着空纸袋，一手靠在咖啡桌上，解释道：“九千还得算是友情价，这支还是是全新的，这种品相过万也不为过。”
笔身上还有一行倒着的签名字体。
易年翻转盒子，正着看那个名字。
“狄更斯。”程昱替他将笔上的缩写名字念了出来，“01年文豪系列的限量款，前两年被一个国内作者带火了，之后价格飞升。”
易年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合上封面，将笔递还给了隔壁桌的男人。
对方却没有接过。
他看向易年的方向，目光却没落在笔上，而是落在了易年的脸上：“送你。”
易年顿了顿，没有收回手：“我没有理由收下它。”
“赔罪。”男人没伸手接，“咖啡被程昱请了。”
“没有必要，是我放了鸽子在先，怪不得你。”
易年把盒子送到隔壁桌子上，想直接放下，却没想到被一只手挡住。
那只手挡住了他计划中盒子的位置，用手背轻轻抵住。
手和易年的手中间，只隔了一个盒子的距离。
“那就当作交换。”男人松开了手说道。
“什么交换？”
男人站起身，向着易年的方向稍微俯身。
巨大的压迫感笼罩在易年的头顶，他本能感觉到不适，下意识朝反方向偏过些许，肩膀绷紧。
但对方只是长手一捞，够着易年桌上的那几个纸袋。
他道：“我喜欢咖啡。”
说完，他便提着那八九个袋子回到座位上，那些装着咖啡的纸袋拥挤在他的大腿旁边。
“……”
易年看着那些袋子被他全部拿走，只留下自己手上的那个盒子。
那只钢笔并不轻，连带着包装，握在他的手里沉甸甸的。
这有些太沉了。
易年想。
他想的并不是笔。
“原来你那么喜欢喝咖啡。”
“嗯。”
“笔我就收下了，”易年将盒子一起放进装了诗集的纸袋中，然后转头对着男人道，“作为答谢，下次我能请你喝咖啡吗？”
四目相对。
对方回答道：“你约我。”
易年问：“那你平时什么时候有空。”
男人没有翻看行程，视线一动不动：“你约。”
他补充道：“你约我，我就有空。”
易年没有回答，他望回那双牢牢注视着他的双目：“Logan。”
“嗯。”
“你平时都这么盯着人看吗？”
被如此询问，男人的目光依旧没有挪开：“不是。”
“那你为什么要看我？”易年问道。
他将这个问题问出了口，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因为眼前这个人他对自己有好感。
他再度如此确信。
然而男人只是回答道：“因为在等你说话。”
易年低头笑了一下，伸手去拿桌上的咖啡杯。
举起来后，才发现里面是空的，早在去对面店铺之前就已经喝完。
“那行。”易年重新将杯子放下，对上面前男人的眼睛道，“下次我一定约你。”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赴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