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心脏》潮林

46、解开 “没有

　　“没有什么事情，这几天在恢复期。”安娜没有透露详细信息，话语一转问：“你回去之后过得好吗？”

　　宋耀棠低垂的眼睫颤了两下，选择了一个中规中矩的答案说：“还不错。”

　　安娜眼神冷了几分，她知道宋耀棠不善于说违心话，而且幸福的从来都是藏不住的，答案也会是明确且快速的出，而不是她现在犹豫且敷衍。

　　“宋家会永远欢迎你回来。”

　　宋耀棠眉头皱了起来，她第一反应是疑惑而后是愤怒，你为什么说这句话？还有是你凭什么说这句话？她当时走的时候仓促又着急，毫无温情可言，难不成是苏赞娜并非他们心中所想的千金，他们现在需要做两手准备？

　　“你在说什么？”宋耀棠双手抱臂放在桌上，呈现一个防御姿态，眼睛紧盯着安娜妆容精致的脸，冷声质问。

　　安娜嘴唇轻动说：“宋家永远会有一间房间属于你，你的房间还和以前一模一样。”

　　“嗯，”宋耀棠的嘴抿了一下，顿了一下还是将问题说出口：“那之前为什么这么做？”
　　“仓促地给我订下机票，从未有过消息联系，我不懂你现在为什么说出这句话，说我可以回宋家？”

　　那把电吉他还有刚刚见面时候的拥抱将宋耀棠的心泡在了温水里，软和下来了，但是心脏上未愈合的伤口会在水里隐隐作痛，安娜后来的温情像是给这一泡温水里洒了盐，让宋耀棠的心脏灼热又痛苦。

　　宋耀棠在愤恨这句话语的出现，它来得非常的不合时宜，太迟了，显得别有用心，背后的动机她看不懂，是因为爱吗？还是因为晚年突然而来的寻求原谅，害怕自己要下地狱？

　　“还有那一把送给我的电吉他，我不懂。”

　　“好，那我就一一解释清楚。”安娜的淡笑消失了，坐姿变得严肃起来，双手交握放在桌上，她的眼睛落在了宋耀棠的脸上，注视着她的双眼。

　　一汪沸腾的绿色湖水。

　　她长大了，这是安娜的第一感觉。

　　现在是她第一次和宋耀棠平视地对谈，在位置和心理上都是。

　　安娜一向是不解释的，没有必要，因为她掌握着绝对的控制权和话语权。她当然知道自己的行为欠妥，仓促送走，再无联系，但这是为了宋耀棠好，她只能这么做。

　　按照安娜的叙述，她有提过两家继续交好的意见，但拉特里奇家拒绝了。他们要求两家间不需要再有往来，苏赞娜回到宋家，他们则带走宋耀棠，并且以后宋家也不允许再联系宋耀棠，他们会安排人来接送宋耀棠，仓促订下的机票也是他们的要求。如果他们之间私自联系，则会影响宋耀棠在拉特里奇家的生活，会过得不好。

　　所以宋家才会不再联系宋耀棠，仓促道别。

　　至于电吉他，桌边盒子里全是谱子，一整盒的吉他拨片，还有宋耀棠一手的茧子，很难看不见。突然看见这把琴，挺漂亮的，就送给宋耀棠了。

　　“知道了，那现在为什么又可以联系了呢？不怕我过得不好吗？”宋耀棠作出了回应，拿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将刚刚涌起的情绪吞进腹中。

　　“宋家养得起你，你不需要再回去了。”安娜眼神变得凌厉起来，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字句清晰地说：“让你继续和那群狗东西在一起，然后被被吞吃入腹吗？”

　　听到这句话宋耀棠笑了起来，这是她第一次听到安娜骂人，然后说：“对，没错，他们是狗东西。”

　　安娜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抓起宋耀棠的手，将手心翻过来看，里面紫了一块，一摸全是粗糙的茧子，再翻看指尖是光秃秃的，甲型粗糙，右边的拇指的指甲还缺了一角。

　　这是宋耀棠昨天切木料撞伤的，只是小事情而已。

　　刚刚的温情画面突然转变为曾经熟悉的质问，安娜用眼神示意宋耀棠回答问题。

　　宋耀棠侧过头躲开了安娜的眼神，摸了摸鼻梁说：“撞到了而已，小事情。”

　　“算了，我现在也管不着你了。”安娜冷笑一声，松开握住宋耀棠的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

　　“我会弹电吉他，种花，种树，玩泥巴，还要穿很宽松，很舒服的衣服，还不参加宴会，不拉小提琴，不穿华而不实的衣服，而且我还要从事生态相关的工作，会变得粗糙，甚至黢黑。大概率也会相亲失败，我不会乖乖成为一位可心的妻子，优雅大方又可以操持事务。”宋耀棠五指张开，将自己的手伸出给安娜看，手心一片茧子和一些细碎的伤痕。

　　“这样的我，你可以接受吗？”宋耀棠的语调微微上扬，头微侧，绿色眼睛紧盯安娜的表情。

　　她带着一种报复的心理，还有毁灭一切的冲动把这些在她脑海里潜藏了很久，推演过很多次的东西倾泻而出，宋耀棠真的很想知道会有怎样的结局。

　　与安娜对峙，安娜的反应会怎么样就像是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在她的头顶，她一直害怕，一直逃避，现在她就想这把剑下落吧。

　　斩落她的头颅，血溅三尺，然后她的心脏就彻底地不再跳动了。

　　再差还能怎么样呢？无非只是确认了安娜的爱有条件，她之前就没有得到多少，后面直接消失了而已。

　　“我是给你选择了一条平顺的路，一条我走过，我见过，最为简单和漂亮的路。”安娜身体前倾，严肃地继续说：“我的祖父母，我的外祖父母，我的父母，我的妹妹，我自己，还有我圈层里过半的人都是如此，两人都是合适的家世进行婚配。”

　　“漂亮的外表，优雅大方的言行举止，精湛的弹奏乐器的技术……这些会为你增添竞争力，可以选到更优秀的人。”

　　“我也会像我的母亲一样给你选取一位最优秀的青年才俊，你嫁给他然后组建属于自己的家庭，打理各种事务，顺利地过完这一生。”

　　宋耀棠眼皮垂落看着桌面上的花纹听完了安娜的话语，手紧握成拳，她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样的答案。她想她的头颅并没有被砍掉，那把剑只是刺穿了她手臂的皮肤，插进了手臂里，致伤却并不会死掉。

　　阳光偏移，宋耀棠坐在阳光里，而安娜则坐在阴影里，静默在空气中流淌，两人相互对望着，没有言语。

　　“你明天有空吗？”宋耀棠突然开口说。

　　安娜下意识回答说：“没有事，订婚宴也结束了。”

　　“那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宋耀棠站了起来，胸前的珍珠项链晃动发出轻响，双手撑桌看向安娜。

　　安娜被宋耀棠的双眼蛊惑了，宋耀棠的眼睛里闪烁的光彩很闪耀，比安娜手腕上的钻石手链闪烁的火彩还要璀璨夺目。

　　安娜有数百件珠宝，最顶级的宝石闪烁的光彩都不及宋耀棠现在眼睛里的光彩。

　　绿色的眼珠澄澈清透，阳光落进去亮起细碎的光，一片波光粼粼。

　　又或者说安娜是被宋耀棠的提议吸引了，一种久违的未知。她的生活已经平淡地过于腻味了，她在一座玻璃房子里生活得够久了，现在有一只灵巧的小鸟飞了进来，说可以带她去外面玩一圈。

　　安娜没有拒绝。

　　宋耀棠走近阴影里，推动安娜的轮椅就朝外走去，也不能说是推，只是稍稍掌握方向，因为那是一把造价昂贵的电动轮椅，不需要人力。

　　轮椅的轮子转动，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径直走到了灿烂的阳光里。

　　……

　　两杯热牛奶放在了木质的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宋耀棠拉开椅子坐到了安娜的对面。

　　“热牛奶，很好喝，睡觉会更香。”宋耀棠拿起杯子自己喝了一大口，加了糖还有些许盐的热牛奶远比它原来更香浓美味，香浓醇厚的牛奶从口腔滑入喉咙，暖融融的。

　　宋耀棠习惯性地将腿盘起坐在椅子上，背部放松，在毛毛睡衣的包裹在整个人都很懒散，灯光暖融融的，但有些许暗，只照亮了餐桌上的两人。

　　安娜身穿一件灰色很毛茸茸的毛衣和一条宽松的裤子，头发披散在肩头，但腰背依旧挺直，双手撑在桌上拿起那杯热牛奶喝了一口，眉梢微动，喝了小半杯。

　　突然安娜眉头皱起说：“这里面加了糖？多少克？”

　　“几克吧，不知道，随意调的。”

　　安娜放下杯子没有再喝了，她对于每天糖的摄入量是有管控的，只能少不能多。她转移了视线，克制住自己想要对宋耀棠进行管控的想法，她和自己说这没有关系，应该就一点点。

　　窗外一片虫鸣和不知道什么动物发出的奇怪声音，还有风吹动树林草地的声响，现在她们在一处别墅里，宋耀棠突然想起这片湖，开车一个半小时来到这里，明天打算和安娜在湖边垂钓，还预约了一个游湖的行程。

　　两人到达这里刚好到了饭点，周围的别墅零散亮起灯，一片寂静，这里完全没有任何售卖餐饮的地方，要么驱车去一个小时远的市中心，于是宋耀棠就用这里有的食材做了一顿简单的餐食。盐烤鸡肉土豆配灯笼椒，还有一些烤芦笋，食物本身的味道加一点调味就很美味了。

　　这一段旅程出乎宋耀棠的意料，安娜一路上都很安静，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语，指责、教导还是批评，这些通通都没有，她就只是坐在她的隔壁。但宋耀棠可以感觉到她在做饭的时候，安娜的眼神一直落在她的身上，露出了一副在思考的表情，又透露出些许的迷茫，但她一转身就又消失不见了。

　　一段开始得很突然的旅程，安娜没有行李，穿的是宋耀棠的衣服，宽松舒服但并不漂亮，让她呈现出与平常完全不同的样子，多了些温和和懒散，而宋耀棠则照旧像是平常一样，找寻自己感兴趣的东西，然后就去做了，明天的垂钓项目和游湖活动就是这么来的，据说会看见灰蓝色鳞片的鱼，这是当地特殊的品种，看见会带来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