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心脏》潮林

44、绅士与农夫 笔尖在

　　笔尖在纸页上划出黑色字迹，弗莱德翻动着眼前的报表并在上面做着记号，炽白的灯下他眼周的青灰色更为明显，眼皮上是灰紫的血管。

　　他写一笔，杰克的嘴唇就多用力一分，直到他薄唇因为用力过度完全失去了颜色，衬得他的脸色越来越白，突然再没有声响响起，他抬眼看了一眼弗莱德。

　　“这个大学项目你是怎么想的？”弗莱德将文件推到了杰克的面前，示意他看。

　　墨斯大学生态学院的项目，研究某一种生物在……什么地域的生存状况，杰克记不清了，他根本不觉得这个项目能赚什么钱，虽然它写的话语很重，说是这一种生物的消失对于当地成百上千种生物造成影响，甚至还导致多种生物的灭绝。

　　那又有什么所谓呢？

　　适者生存，不是吗？

　　于是杰克翻看一页就丢到一边了，决定不给墨斯大学生态学院的项目投资。

　　“没有前景，获利程度低。”杰克的嘴唇不再受压迫，自信地张开嘴说。

　　“是吗？做一份详细的分析报告给我，这一份投资决策我不予以同意，重新做。”弗莱德掀起眼皮，看着杰克淡淡地说：“简直就像是儿戏般的投资决策，这个药物研究，投资高开发周期长，患病人群大多数是贫困老年人，又有多少人买你昂贵的药物？”

　　杰克的手攥住了裤子的侧边，内心带着不甘，但弗莱德再随意说了几个项目背景，点了几句，杰克的不甘消失了，因为这份报告实施就是一场彻头彻尾地失败投资，只会是血本无归。

　　“重做一份，把墨斯大学生态学院的项目重点研究，愚蠢无知会导致自大，足够多的知识才会让人保持一种谦逊。”

　　“……好。”杰克弯下腰接过那份报告，转身逃似地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重新变得安静下来，可以听到空气净化器运行规律运作的声音。

　　弗莱德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暗金色的戒指，他点开与宋耀棠的聊天框，又停住了动作，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突然手机屏幕上的字闪动了一下，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输入了三分钟，弗莱德终于等来了信息，他马上就回复明天早上可以到。

　　他站起身，拿起身旁的一件外套，一边穿一边往外走，走路的速度越来越快，现在开车过去最近到航班两小时后起飞，他要赶上这班飞机。

　　弗莱德给助理发了一条信息，叫助理与他人协商后面的事务，他要休假三天。弗莱德可不会认为公司全靠他，有一个地方会离了一个人就转不动了，最多就是转的慢一点。他走得毫无负担，但让助理一阵发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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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耀棠拿着一把锄头，一下又一下地扒拉着土壤里的东西，她要刨除这块地里的杂草根茎。她抬了一下帽檐，一大片细碎的绿色吸引住了她的目光，草地重新变绿了，新绿色，很青涩的颜色。

　　已经到三月了，昨天的雨，回升的温度，明媚的太阳让着片土地重新苏醒过来了。

　　恰巧她去年埋下的郁金香种球也发了芽，一簇簇的细长茎破土而出，当然宋耀棠也发现了就郁金香的品种就有上百种，凯瑟琳说要花园要两百种植物是一个小小的努力一下就可以达成的数字，她只是在以一种提了小要求的方式向宋耀棠给予帮助，而且还披上了一层吓人的外皮，这就像是那种看起来很困难的数学题，一解题发现变形一下公式就破解了。

　　在昨天她还收到了凯瑟琳寄来的包裹，一大箱的新鲜番茄，番茄酱，还有油渍小番茄，只是油渍小番茄好像是香料加多了呈现一种诡异的灰绿色，闻起来酸辣味很重。

　　宋耀棠没有挑战困难模式的习惯，能快速达成目标的方法肯定是会用的，而且还会快速实施。她在去年就种了几十种郁金香，这个盆里埋一种，那块地里种几株，那边的地里可以种一大片，宋耀棠在去年埋下了237个郁金香种球。

　　四月份这里就会陆续开放各种形态的郁金香，单瓣优雅的，重瓣百合类型的，颜色浓艳的……那会是一番很漂亮的景象。

　　突然宋耀棠的右手臂被触碰，她手中的锄头被接过，身体一个旋转落进了弗莱德的怀抱里，他垂着头将头埋在她的颈部，金色的发丝挠得她皮肤有点痒，他抱着她抱得很紧，她感觉自己都有点喘不过气了。

　　应该是太久没见了吧，好吧，其实之前的弗莱德就是很喜欢这样的拥抱，两个月没有拥抱了，宋耀棠忘记了。

　　宋耀棠仰起头，右手顺着弗莱德的脊背一下又一下拍着，阳光很灿烂，他的金发像是要融化一样的明亮，毛茸茸的。

　　弗莱德将头颅埋在宋耀棠的颈脖侧感受她灼热的皮肤，一下又一下跳动的血管，还有淡淡的柑橘味道，是她常用的沐浴露的味道，他很喜欢。如果是薰衣草的味道弗莱德也是会喜欢的，他喜欢的就是宋耀棠身上的味道，无论是什么。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久到宋耀棠的左臂麻痹了，于是她停下了拍背的手，轻声说：“好啦，我的手麻掉了。”

　　弗莱德闻言的一瞬就松开了怀抱，看着宋耀棠说：“是哪一只手麻掉了？”
　　宋耀棠抬了抬左手的指尖，弗莱德宛若一位绅士微微俯身行了一个绅士礼，牵起她的手往上落下一个吻，再顺势一个侧身站到宋耀棠的侧边牵住她的手，交握在一起的手在弗莱德的控制下晃动着。

　　宋耀棠的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这一幕实在是太奇怪了吧，温柔的绅士吻手礼之后衔接的是牵手，晃动麻痹的手，而且牵手的是身穿牛仔裤，就像是一位农夫的她。

　　而且弗莱德的袖口，裤腿上都是泥土，是刚刚从她身上粘过去的，灰扑扑的农夫和变得灰扑扑的绅士。

　　“绅士与农夫？”宋耀棠笑着说，语调轻快。

　　“是弗莱德与宋耀棠。”弗莱德认真地说，她就是她，他自己就是他自己，没有任何的身份束缚，身份阶层他可太懂了，他一点都不想要。

　　这段时间弗莱德的耳边不停地循环着关于身份阶层的言语，他的母亲、他的父亲、他根本记不得姓名的人……他们都在和他说，就因为他手上多戴了一枚戒指。

　　但他们不会在乎那个人是谁，他爱不爱她，那无关紧要，他们只想要弗莱德脱下那枚戒指，这很碍眼，很碍事，阻碍了他们拿他的婚姻进行资源互换。

　　弗莱德的父母，他的长辈或者某个陌生人，他们都想要给他与另一位千金牵线搭桥，可以惠及自身，再不济也可以多一个笑谈。

　　但他才不要，弗莱德就是要戴着。

　　宋耀棠牵着弗莱德的手，引着这个一直盯着两人的手在看的人进了家门。

　　一进门宋耀棠就换掉了鞋子，站在了玄关上，弗莱德还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于是她站在他的面前，与他的眼睛平视地说：“我去换套衣服。”

　　“好。”

　　看着他蓝色的眼睛，很澄澈，很漂亮，宋耀棠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扶住弗莱德的头，往他的眼角落下一个吻。

　　弗莱德金色的眼睫在颤动，触碰到了宋耀棠的手指，毛毛的，绒绒的。

　　“你的眼睛很漂亮。”

　　留下这句话，宋耀棠一个转身就走了，弗莱德眨了几下眼睛，眼睛聚焦又离散，似乎觉得这是一场幻梦，只是抬起手指碰了一下刚刚被柔软触碰的眼角。

　　玻璃杯轻触桌面发出细微的响动，弗莱德将一杯热可可放在了宋耀棠的面前，还在上面打了一层厚厚的咸奶盖，厚厚的可可粉落在其上，扑鼻而来的是浓稠的可可和奶脂的香气。

　　宋耀棠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葡萄一般的眼睛亮亮的。她身体也如同她的表情一样，她迅速从沙发上弹起，盘起的腿松开踩着地，从懒散窝在沙发上看书的姿态变为正经坐着，双手拿起热可可，如同一个虔诚的使者，先很轻的喝了一口。

　　咸香的奶盖包裹住她的舌头，浓郁的奶香混合可可粉在口腔里炸裂开来，对于一个既喜欢奶制品，又喜欢可可的人来说简直是无敌美味。再往后就是醇香的可可，带了点点咸味，显得更加的香浓，宋耀棠一口又一口，很快就把一整杯可可喝完了。

　　弗莱德适时给了她一杯温水，温水将口腔里浓稠的味道冲散了，宋耀棠的身体里只剩下满满的满足感，这还是记忆里的味道。

　　“非常好喝。”宋耀棠擦了擦嘴角，又恢复成带了原先的状态，懒洋洋地窝在沙发里，只有一抹愉悦藏在了眼角。

　　“你喜欢就好。”弗莱德移开视线，藏住自己的喜悦，拿起桌上的凉水喝了一口。然后他假装在看窗外，淡淡地说：“你可以奖励我一个吻吗？”

　　“嗯……可以吧。”

　　下一瞬宋耀棠只感觉到温热的气息扑了过来，弗莱德双手拢住她的头，吻上了她的唇，一开始是很轻的，她先感受到是柔软的表层，但他的力气越来越重，那些柔软变得十分有韧性，交缠在一起，变得粘稠，缠绵而又漫长……

　　阳光流到了两人的身上，他们交缠在一起的发丝、血色变得明显的皮肤、身上因为动作皱起的织物都多了一层淡淡地暖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