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青鸟探险队》鸢尾吻过海平线

64、第 64 章

　　与莉泽洛特和埃默拉尔德所在的荒芜战场不同，罗莎琳德和亚丝明发现自己身处一片彻底失序的空间。
　　这里没有方向，也没有前后之分。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在此处破碎而模糊。
　　她们悬浮在虚空里，四周漂浮着无数断裂、倒错、跳跃的影像碎片。那是亚丝明记忆中的场景，却被扭曲、打乱、重新拼接。
　　童年的龙陨关小屋正在燃烧，火焰却逆向卷动，从灰烬恢复成木料；疯女人的身影时而浮现时而消散，笑声忽而尖锐如孩童，忽而低沉如成人；亚丝明自己则以不同年龄的模样同时出现：幼年的她在哭泣，少年的她在阅读，现在的她在施展魔法……
　　“呃……”亚丝明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身体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她能感到体内的魔力正失控暴走。
　　时间属性的魔力在她体内横冲直撞，魔力回路在撕裂与修复之间反复循环，剧烈的痛苦几乎剥夺了她的思考能力。更糟糕的是，这股力量开始侵扰周围——罗莎琳德治愈魔法的光芒在靠近她时会突然加速或减速，两人的对话也时不时产生诡异的回声和重叠。
　　“塞勒内小姐，看着我。”罗莎琳德的声音穿过混乱，带着治愈魔法特有的安抚力量。她伸手去握亚丝明的手腕，然而在触碰的刹那，亚丝明手上的时间流速忽快忽慢，使得接触的感觉断断续续、异常古怪。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吗？”
　　“我……不记得了……”亚丝明痛苦地摇头，赤色眼眸里映出破碎的影像，“太乱了……过去、现在、未来……所有记忆都涌了上来……我看不清……”
　　“那就不要看全部。”罗莎琳德的声音平稳而坚定。她调整了魔力输出，让治愈之力以更恒定、更不易受时间干扰的频率流动，“只专注一点。找你最清晰的记忆，最确定的此刻。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
　　亚丝明竭力集中精神，对抗脑海中翻腾的混沌：“我在……帕克塔宅邸……不，在幻境里……不对……”一阵眩晕袭来，不同时间的记忆争夺着她的认知。
　　“说最简单的。”罗莎琳德引导着，手指极轻、极稳地拂过亚丝明的额头，仿佛在抵抗时间的乱流，“你的名字。”
　　“亚丝明·塞勒内。”这个名字脱口而出。
　　“你最好的朋友是谁？”
　　“莉泽洛特……还有罗莎琳德……你们……”说出这两个名字时，亚丝明感到内心的混乱稍微平息了一些。
　　“你最喜欢的人是谁？”
　　亚丝明愣了一下，赤眸望向近处的罗莎琳德，对方湛蓝的眼睛里满是专注与抚慰。
　　即便在剧烈的痛苦和混乱中，这个答案却格外清晰，仿佛所有错乱的时间线中唯一不变的存在。
　　“是你……罗莎琳德……”亚丝明肯定地回答。
　　“很好。”罗莎琳德微微笑了，更多治愈魔力温和地注入，“别怕，我在这里。我说过我会救你。”
　　周围混乱的影像开始慢慢重新排列。
　　倒流的火焰恢复正常方向，重叠的声音逐渐分开，破碎的场景缓缓拼合。
　　亚丝明的呼吸也随着罗莎琳德稳定的引导渐渐平缓下来。
　　然而就在亚丝明逐渐恢复控制时，虚无的空间忽然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中涌出的并非恶魔或不死生物，而是某种更抽象、更危险的存在——时间的乱流。
　　那是肉眼可见的、如破碎彩玻璃般不断重组的光带，每一条中都飞快闪过无数景象：一株植物在几秒内从种子长成又枯萎；一座城堡眨眼间经历建造、兴盛、衰败、崩塌；一个人的一生从婴儿快速闪现至老年又倒流回去……
　　时间乱流所经之处，空间本身发生畸变。有的区域时间突然加速，有的则近乎静止。
　　“这是……时间魔力的实体化？”亚丝明强忍着体内尚未平息的暴动，担忧地问。她意识到，这恐怕是自己失控的力量与幻境产生共鸣的结果。
　　罗莎琳德将亚丝明护得更紧，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你体内的力量失控，与幻境领域深度共鸣，引来了这种抽象层面的攻击。它不伤害身体，而是直接扭曲存在本身的时间属性。”
　　一条斑斓危险的时间乱流光带，如同有生命的鞭子，朝她们猛扫过来。
　　罗莎琳德立刻撑起治愈护盾，但护盾与光带接触的瞬间就发生异常——部分护盾加速老化、魔力结构飞速损耗，另一部分却陷入近乎停滞的状态，魔力流动混乱不堪，整个护盾摇摇欲坠。
　　“时间属性对大多数魔法都有极强的干扰和克制作用。”罗莎琳德咬牙支撑，额角渗出细汗，“除非用同级的时间魔法对抗，或者……”
　　她突然回头看向亚丝明，那双总是沉静的湛蓝眼眸里，闪过决断的光。
　　“塞勒内小姐，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尽全力保持情绪和意识的稳定。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好……”亚丝明毫不犹豫地点头，赤眸中充满对罗莎琳德全然的信任，尽管她并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话音未落，罗莎琳德湛蓝色的眼眸深处泛起星云般的流转，逐渐变为一种深邃的蓝紫色。这是亚丝明第二次看到她的眼睛变成这种颜色。
　　亚丝明没有追问，立刻闭上眼睛，将所有意志集中于体内，咬牙抵抗魔力回路撕裂重组的剧痛，努力维持意识清明。她知道，此刻不给罗莎琳德增加负担就是最好的帮助。
　　一股更深沉、更接近生命本源的治愈魔力，从罗莎琳德按在她额前的手掌涌入。这魔力温暖而磅礴，稳定地抚平她体内狂暴的时间乱流。
　　“罗莎……”在这极致的安抚中，亚丝明忍不住低唤。
　　罗莎琳德深深看了她一眼。在那双蓝紫色的眼眸里，亚丝明再次看到了熟悉的复杂情绪——那是愧疚。
　　但罗莎琳德没有解释。
　　“闭上眼睛，感受你自己的力量。”她只是轻声说，“别抗拒它，也别被它淹没。引导它，就像你引导符文、解读古籍那样。你是亚丝明·塞勒内，是真理学院的时间系首席，拥有与生俱来的天赋。现在，相信你自己，去对抗诅咒，感受时间的脉络，找到它流动的节奏。”
　　亚丝明依言闭眼，将全部注意力转向体内那依然汹涌、但已在罗莎琳德魔力抚慰下稍显平静的力量乱流。她不再将其视为必须镇压的敌人，而是尝试去理解、感受其中隐含的规律。
　　“接下来，就靠你自己了。”罗莎琳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鼓励与信任，“我会维持这个通道，为你提供支持。但驾驭它的，必须是你自己的意志。”
　　在罗莎琳德独特治愈魔力的持续辅助下，剧痛进一步减轻，思维更加清晰。亚丝明仍能感觉到魔力轨迹的暴动，但核心部分开始回应她意识的呼唤，逐渐有序，仿佛狂躁的河流找到了河道。
　　就在这时，又一条更粗大、色彩更混乱的时间乱流光带，如同暴怒的巨蟒，朝她们猛扑而来！
　　这一次，亚丝明没有躲闪，也没有依赖罗莎琳德的护盾。她猛然睁眼，赤色眼眸中掠过前所未有的锐利光芒，仿佛看穿了光带内部那纷乱跳跃的时间序列。
　　她伸出手，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而是引导。
　　不可思议的景象发生了。
　　那狂暴的、足以扭曲存在本质的时间乱流，在即将触及她指尖的刹那，骤然变得平缓。就像湍急的洪水遇见了宽阔坚实的河床，流速明显减慢，内部疯狂闪动的景象也逐渐有序、清晰，最终化成一条温顺的、流淌着斑斓光彩的时间之带，缠绕在她手臂周围，不再具有任何破坏性。
　　亚丝明喘息着，看向自己手上缠绕的温顺光带，感受体内那股力量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回应她的召唤。她抬起头望向罗莎琳德，赤眸中交织着震惊与初窥门径的明悟。
　　罗莎琳德眼中蓝紫色的光芒缓缓褪去，恢复成湛蓝。她望着亚丝明，露出了一个真正欣慰而鼓励的微笑。
　　“塞勒内小姐，你看，”她轻声说道，“你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