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青鸟探险队》鸢尾吻过海平线

40、第四十章

　　圣光城的天气和往常一样明媚。
　　门楣上的铃铛叮当作响，莉泽洛特率先推门而入，深吸一口气：“莉娜——我们回来了！”她眯起眼睛，语气幸福，“还是这个味道！在铁心城的时候，我连做梦都想起你做的蓝莓塔。”
　　“欢迎回来，小公主。”系着干净围裙的莉娜从柜台后抬起头，笑容温暖，“还有亚丝明，罗莎——啊，这位是？”
　　跟在莉泽洛特身后进来的布伦希尔德站得笔直，灰色的眼睛略带拘谨地扫过店内温馨的陈设。
　　“这位是布伦希尔德，暮色边疆的龙骑士！”莉泽洛特转过身，很自然地拉住布伦希尔德的手腕，将她带到柜台前，“我们在铁心城认识的，她飞龙送我们回来的！布伦希尔德，这是莉娜，我最好的朋友之一，她做的甜品是全大陆最好吃的！”
　　亚丝明走在最后，轻轻带上门，赤色的眼眸在店内熟悉的布置上停留片刻，神情柔和下来。她注意到布伦希尔德脊背挺直的姿态，那是长期飞行训练形成的习惯。
　　“放轻松些。”亚丝明经过布伦希尔德身边时轻声说，“这里没有敌人。”
　　布伦希尔德怔了怔，肩膀微微下沉。
　　“莉娜。”罗莎琳德微笑着打招呼。她换上了素雅的白绿色长袍，金发编成松散的辫子垂在一侧肩头，“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都快三个月了！”莉娜绕过柜台，动作流畅地给了罗莎琳德一个轻轻的拥抱。罗莎琳德回应了一个更紧的拥抱。
　　接着莉娜转向亚丝明，没有立刻拥抱，而是先仔细看了看她的眼睛：“魔力稳定吗？”
　　“今天很好。”亚丝明轻声回答，主动伸出手。
　　莉娜握住她的手，送入一小缕探查魔力，片刻后点头松开，这才给了她一个结实的拥抱。
　　轮到莉泽洛特时，莉娜直接把她抱离地面转了小半圈：“莉泽长高了！”
　　“莉娜！”莉泽洛特笑着抗议，落地后整理了一下裙摆。
　　最后，莉娜向布伦希尔德伸出手：“欢迎你，龙骑士阁下。既然是莉泽的朋友，就是金雀花的贵客。”
　　布伦希尔德犹豫了一瞬，握了握她的手——那手掌温暖，指尖有薄茧，和战士的茧位置不同，是长期揉面、搅拌留下的痕迹。
　　“叫我布伦希尔德就好。”
　　“那你们快坐，窗边那个大位置一直给你们留着呢。”莉娜指向店里靠窗的圆形木桌，桌上已经摆好了新鲜的矢车菊花瓶，“今天有刚烤好的蜂蜜柠檬蛋糕、树莓水果塔，还有新试做的薄荷酸奶冰——这天气正合适。”
　　“全要！”莉泽洛特已经拉着布伦希尔德往座位走去，“布伦希尔德你一定得尝尝，暮色边疆肯定没有这些！”
　　四人落座。莉泽洛特自然地坐在布伦希尔德旁边，亚丝明和罗莎琳德坐在对面。
　　窗外银杏树的影子轻轻摇曳，街对面面包店的老板娘向这边挥了挥手，莉泽洛特开心地回礼。布伦希尔德注意到这个细节，灰眸中闪过一丝困惑。
　　“贝拉夫人家的杏仁面包是全城最好的，”莉泽洛特转头对布伦希尔德解释，仿佛看出了她的疑惑，“我小时候经常溜出皇宫来这里买，被侍卫逮到好几次。”
　　莉娜轻笑：“有次你躲在我店里，不小心弄倒了面粉柜，弄得满头满脸都是白粉。”
　　“莉娜！”莉泽洛特佯装生气，脸却红了。
　　亚丝明眼中也泛起笑意：“那天是我用清洁咒帮你清理的。你发誓说再也不偷跑了。”
　　“结果第二天又来了。”莉娜端着第一盘甜品走来，接过话头，“不过现在不用偷跑了，是吧，小公主？”
　　这番往事让布伦希尔德的表情柔和了些。她看着莉泽洛特，忽然问：“你经常……这样出来吗？”
　　“嗯。”莉泽洛特点头，帮莉娜接过盘子摆在桌子中央，“叔父说，真正的统治者要了解她的城市和人民。而且，”她眨眨眼，“如果我不来，莉娜的新品找谁试吃？”
　　“这话说得好像我不来似的。”亚丝明说。
　　罗莎琳德将一枚刻着生命符文的小石子放在桌上：“我的小发明，放在柜台能保持食材新鲜。”
　　莉娜不推辞，笑着收下：“那我就不客气了。来，尝尝这个——树莓水果塔，今天早上刚摘的树莓。”
　　布伦希尔德看着这些自然而然的交换，心中某个紧绷的部分松开了。在她熟悉的暮色边疆，交易更直接，情感更内敛。而在这里，人与人之间的联结显得如此自然而温暖。她看着四人，不由自主地笑了笑。
　　“先尝尝这个！”莉泽洛特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莉娜的塔皮配方是秘传的，连皇宫御厨都求不到呢。”
　　布伦希尔德小心地切下一小块。酥脆的塔皮在齿间碎裂，树莓的酸甜与奶油香醇融合，糖浆恰到好处地提味。她灰眸微微睁大。
　　“好吃。”这个词脱口而出后，她顿了顿，补充道，“塔皮的层次很特别。”
　　莉娜眼睛一亮：“你能尝出来？我在酥皮里加了一点龙息椒粉——不是辣的那种，是暮色边疆特产的甜椒品种，烘干磨粉后能增加脆度。”
　　布伦希尔德惊讶地抬起头：“你知道龙息椒？”
　　“当然！去年有支商队从暮色边疆来，我换了一小袋。”莉娜得意地说，“不过一直没找到最合适的用法，今天这个配方是第三次调整了。”
　　“第三次就成功了。”布伦希尔德又吃了一口，这次仔细品味，“椒粉的比例很精准，再多一点就会抢味。”
　　“你能尝出来？”这次轮到莉娜惊讶了。
　　布伦希尔德点点头：“龙骑士的配给里经常有龙息椒制品，用来补充长途飞行所需的微量元素。我……很熟悉这个味道。”
　　桌边安静了一瞬。
　　亚丝明忽然开口：“龙息椒的微量元素成分是什么？我读过相关记载，但不同文献说法不一。”
　　“主要是火元素亲和矿物质，还有少量促进血液循环的成分。”布伦希尔德流畅地回答，“不过对人类和龙类的具体作用比例不同，我们的军医有详细研究……”
　　话题就此转向专业领域。布伦希尔德解释时，亚丝明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笔记本和笔快速记录。莉泽洛特和罗莎琳德相视一笑，安静地听着。
　　这时莉娜又端来了薄荷酸奶冰。
　　亚丝明道谢接过，舀起一勺送入口中，满足地轻叹：“比我在实验室里调制的任何解暑药剂都有效。”
　　“因为甜品不是为了有效，而是为了美好。”罗莎琳德轻声说，也接过一杯。她尝了一口，闭上眼睛细细品味，“薄荷是昨天下午采摘的，阳光下晾晒了三小时，保留了清香但去除了涩味。”
　　莉娜笑了：“什么都瞒不过你。”
　　“这是夸奖。”罗莎琳德睁开眼，微笑，“你的手艺越来越精妙了。”
　　布伦希尔德看着这一幕，忽然意识到这些人之间有一种深厚的默契，不需要太多语言，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就能传递信息。就像她和自己的飞龙之间那样。
　　“布伦希尔德，”莉泽洛特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你明天有空吗？我们可以带你去城里转转。”
　　布伦希尔德放下叉子，思索片刻：“我的公务上午能结束。如果不打扰的话。”
　　“当然不打扰！”莉泽洛特眼睛发亮，“就这么定了！我们明天中午在这里集合，吃完午餐出发——莉娜，明天有蔬菜菌菇挞对吧？”
　　“给你们留最新鲜的。”莉娜笑着擦擦手，又端来了刚出炉的蜂蜜柠檬蛋糕。
　　罗莎琳德切下一块蛋糕，却没有立刻吃，而是放在小碟子里推给布伦希尔德：“尝尝这个。莉娜的柠檬糖霜里加了圣光城特有的月光蜂蜜，只在夏季满月时采集。”
　　布伦希尔德尝了一口，糖霜在舌尖融化，柠檬的清新与蜂蜜的温润完美融合。她沉默了几秒，才说：“暮色边疆没有这样的蜂蜜。我们的甜味来源主要是岩糖和沙漠浆果。”
　　“岩糖？”亚丝明抬起头，“是那种从岩缝中结晶的矿物糖吗？我在一本地理志里读到过，但从未见过实物。”
　　布伦希尔德从腰间的行囊里取出一个小皮囊，倒出几块淡黄色的不规则晶体：“就是这个。”
　　亚丝明小心地拿起一块，对着光观察晶体结构。
　　莉泽洛特也凑过来看，好奇地问：“可以直接吃吗？”
　　“可以，但很硬，一般是含化，或者磨成粉使用。”布伦希尔德说着，拿起一块放入口中——她没咬，只是含在嘴里让它慢慢融化。
　　罗莎琳德也取了一块，没有吃，而是握在掌心。片刻后，白绿色的微光从她指缝间透出。她摊开手掌，岩糖已经变成了一小撮细腻的糖粉。
　　“这样更容易使用。”她把糖粉撒在每个人的蛋糕上，“试试看？”
　　布伦希尔德看着这一幕，灰眸中闪过复杂的情绪。在暮色边疆，岩糖是硬通货，是生存物资，从未有人想过这样“浪费”地使用它。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尝了一口撒了糖粉的蛋糕。
　　味道，确实不同。
　　“布伦希尔德，”罗莎琳德忽然轻声开口，“暮色边疆的夏季是什么样的？”
　　桌边安静了。
　　布伦希尔德望向窗外，仿佛透过圣光城的街景看到了远方。
　　“干燥、辽阔。”她说，声音比平时柔和，“傍晚时整个天空都是金红色的，风从旷野上吹来，带着苦艾草和岩石的气息。龙群会在日落时分盘旋，它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听起来很美。”罗莎琳德说。
　　“有时也很严酷。”布伦希尔德收回目光，“夏季沙暴来临时，能见度不到十米。龙群会躲进岩洞，我们要加固堡垒的防风结界。”她顿了顿，“但那是家的感觉。”
　　莉娜又送来了四杯冰镇的花果茶。
　　布伦希尔德接过茶杯，指尖碰到杯壁上的水珠，冰凉的感觉让她清醒了些——她说得太多了。
　　但没有人露出不耐烦或怜悯的表情。莉泽洛特托着腮，碧绿的眼睛里是纯粹的向往：“真想去看看啊。”
　　“如果你来暮色边疆，”布伦希尔德脱口而出，随即顿了顿，“我可以申请作为向导。”
　　“真的吗？”莉泽洛特眼睛亮了，“说定了！等秋天公务不那么忙的时候！”
　　亚丝明端起茶杯，赤眸看向布伦希尔德：“你在飞行中如何导航？我之前读到龙骑士会观察云层形态和鸟类迁徙，但具体细节很少。”
　　这个问题让布伦希尔德重新找到了熟悉的领域。她开始详细解释，亚丝明听得专注，偶尔提问。
　　两人的讨论渐渐深入，从大气魔力流动谈到星象定位，再谈到龙类特有的方向感遗传。
　　莉泽洛特凑到罗莎琳德耳边，小声说：“看，亚丝明又找到新研究对象了。”
　　罗莎琳德轻笑：“这样也好。她在铁心城之后一直有些紧绷，需要分散注意力。”
　　“你不也是？”莉泽洛特看着她，“你今天吃得比平时多。”
　　罗莎琳德沉默片刻，手指轻抚茶杯边缘：“我在确认一些事情。”
　　“确认什么？”
　　“确认我们还活着，还能享受这样的时光。”罗莎琳德的声音很轻，“确认那些黑暗没有夺走这些简单的美好。”
　　莉泽洛特握住她的手：“它们夺不走的。有我们在。”
　　她们的低声交谈被莉娜新端来的椰奶冻打断。四人品尝新品，给出意见，话题又转到圣光城夏季的庆典计划。
　　布伦希尔德逐渐放松，甚至会因为莉泽洛特夸张的描述而微微扬起嘴角。
　　亚丝明注意到，罗莎琳德今天吃得比平时多——她慢慢品尝了每一种甜品，偶尔闭眼细细感受味道，像在记忆这些平凡而珍贵的瞬间。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玻璃投下的光影拉长、变色。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母亲牵着孩子路过，老人坐在长椅上喂鸽子。
　　“时间差不多了。”罗莎琳德说，“莉泽，你今晚要和国王陛下共进晚餐吧？”
　　莉泽洛特点点头，有点不舍地站起身：“嗯，叔父要听完整汇报……”她转向布伦希尔德，“明天见！中午在这里集合！”
　　“明天见。”布伦希尔德也站起来，向莉娜点头致意，“谢谢款待。甜品……非常美味。”
　　她说这话时，右手不自觉地抚上左胸——那是龙骑士表示感谢的正式礼节。莉娜注意到了，微笑着回以同样的动作，尽管她做起来有些生疏。
　　四人走出店门，铃铛再次轻响。
　　店外，傍晚的风带着暖意。
　　莉泽洛特转向布伦希尔德：“你知道回驿馆的路吗？要不要我让侍卫……”
　　“我记得路。”布伦希尔德打断她，语气不算生硬，“我是龙骑士，方向感是基本素养。”
　　莉泽洛特笑了：“对哦。那明天见。”
　　四人分成三路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后，亚丝明轻声说：“她最后那个手势……是龙骑士的礼节？”
　　“嗯。”罗莎琳德点头，“她在用自己熟悉的方式表达感谢。”
　　“她在努力适应。”亚丝明说，“就像我们当初适应彼此那样。”
　　罗莎琳德侧头看她：“我现在还记得塞勒内小姐初次见到我的样子。”
　　“罗莎你快给我忘掉！”亚丝明羞红了脸。
　　两人并肩走在石板路上，夕阳将影子拉长。圣光城开始点亮傍晚的灯火，炊烟与花香混在风里。
　　“罗莎，”亚丝明忽然说，“在意识世界里你看到的那些污染，现在还记得吗？”
　　罗莎琳德沉默了片刻：“记得。但我选择不让他们定义我的现在。”
　　“怎么做？”
　　“像今天这样。”罗莎琳德停下脚步，转过身，“记住树莓的酸甜，记住柠檬糖霜的香气，记住椰奶冻滑过舌尖的感觉。记住布伦希尔德描述暮色边疆时眼里的光，记住莉娜拥抱我们时的温度。”
　　她伸手理了理亚丝明被风吹乱的棕发：“黑暗是真实的，但光也是。而我们有权选择记住什么。”
　　亚丝明看着她湛蓝的眼睛，那里面倒映着夕阳和街灯，还有她自己小小的身影。
　　许久，她轻轻点头。
　　“嗯。”
　　钟声在此时响起，悠长而安宁。
　　远处金雀花甜品店的灯光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温暖明亮。而在店里，莉娜正清洗着茶杯，哼着轻快的曲调。
　　窗边的圆桌上，矢车菊在花瓶里微微摇曳。桌面上那道羽毛笔划痕旁，多了一小撮还未清理干净的岩糖糖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