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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第一百一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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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的宴会持续到深夜。没有繁复的宫廷礼仪,大家随意走动、交谈、享用美食。莉娜准备的点心很受欢迎,她忙得不停,脸上却带着从未有过的灿烂笑容。
亚丝明独自坐在花园角落的长椅上,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果茶,安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她为莉泽洛特感到高兴,但心里空荡荡的感觉,此刻格外清晰。
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
亚丝明抬起头,看见已经换下婚纱、穿着一身简洁象牙白长裙的莉泽洛特。埃默拉尔德站在她身后不远,正和维勒克斯说话,但目光不时关切地看过来。
“亚丝,你一个人在这里?”莉泽洛特在她身边坐下,也放松了挺直一整天的背脊。
“我只是……想安静一会儿。”亚丝明微笑,“你今天很美,莉泽。真的。”
莉泽洛特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花园中央仍在欢笑舞蹈的人群,沉默了片刻。
“如果她在,一定会说‘莉泽终于长大了,知道为自己选择幸福了’。”莉泽洛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怀念。
亚丝明点点头,眼眶有些发热:“她还会悄悄多拿一份莉娜做的草莓馅饼,分给我们。”
两人都笑了,笑声里有些湿润。
“亚丝,”莉泽洛特转头看她,神情认真起来,“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留在圣光城吗?我可以为你安排职位,或者你想继续研究魔药,真理学院永远欢迎你。”
亚丝明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手中的茶杯,茶水里映着星空与灯光。
“我想离开一阵子。”她终于说,“不是永远离开,只是……想去看看她曾经看过的世界。”
她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那本深蓝色的笔记,递给莉泽洛特。
“这是我在鹿冠林她的树屋里找到的。不是日记,更像是一本见闻录,记录了她漫长岁月里走过的路、见过的人、思考过的事。”
莉泽洛特小心地接过,翻开扉页。看到那行“予流逝的时光,予相遇的灵魂”时,她的手指轻轻颤抖。
“我想沿着这些记录,去她去过的地方。”亚丝明低声说,“去时痕森,去织法之森,去翡翠林海,去霜语森林,去金色浅滩林……也许这样,我能更理解她一些。也许这样,我能在心里……好好告别。”
莉泽洛特凝视着好友,看见她眼中坚定的光——那是三个月的悲痛沉淀之后,重新显现的生命力。
“你会去多久?”莉泽洛特问。
“不知道。”亚丝明诚实地说,“也许一年,也许三年,也许更久。但我会写信,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写。我会把见闻画下来、记下来,就像她做的那样。”
莉泽洛特沉默了很长时间。她翻动着笔记,看见里面简洁优美的文字、生动的草图、对自然的细致观察、对生命的深沉热爱。每一页,都充满了那个人的痕迹。
最后,她合上笔记,郑重地交还给亚丝明。
“带上它。”莉泽洛特说,声音有些哽咽,“也带上我的祝福。还有……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了答案,或者只是走累了,记得回来。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她拥抱了亚丝明,很用力,很久。
“告诉她,”莉泽洛特在亚丝明耳边轻声说,“如果她在某个地方能听见的话……告诉她,我们过得很好。告诉她,我们会继续她没做完的事——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亚丝明用力点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我会的。我保证。”
……
加冕与婚礼的喧闹完全平静后,亚丝明开始为旅程做准备。
她没有告诉太多人,只用了一周时间,安静地处理必要的事情。
在真理学院,她办理了离院手续。瑟拉尼斯院长没有挽留,只是将一份封装好的文件交给她。
“这是罗莎琳德女士早年的一些研究手稿复印件。也许在路上,你能用得上,或者……至少能更理解她曾经的思考。”
在皇宫,她和莉泽洛特长谈了一整夜。两人喝着果茶,回忆过去,时而大笑,时而落泪。黎明时分,莉泽洛特将一枚小小的金质徽章别在亚丝明的外套内侧。
“这是皇室最高级别的通行凭证,在任何有帝国影响的地方都会有用。不是特权,只是……一份保障。”
在金雀花甜品店,莉娜哭得很厉害,却坚持为她烤制了足够吃一个月的便携糕点。
“每样都做了一点,真空封装好了,能保存很久!路上一定要按时吃饭,听到没有!”临别时,莉娜塞给她一个小布袋,里面是各种种子,“都是罗莎以前喜欢的植物。如果你到了适合的地方,种一些吧。就当是……她在那里开花了。”
托马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准备了一个小巧但坚固的草药箱,里面装满了常用药材和处理工具。
“你的魔药水平早就超过我了,”他难得地笑了笑,“但这箱子是我特制的,防水防震,分层合理。希望它能帮到你。”
贝雅特丽齐和塞莱斯特从真理学院赶来送行。贝雅特丽齐带来了罗莎琳德写过的一份详细大陆地图,上面标注了许多普通人不知道的隐秘路径与安全屋。塞莱斯特则送给她一枚小小的星辉石吊坠。
“注入魔力会发光,也能在靠近某些特定魔法遗迹时产生共鸣。罗莎提过一些地方,也许你能用得上。”
阿丽娜领主派遣了一位潮汐骑士,送来一套轻便但防御力好的旅行斗篷和一袋北地特产的耐储存食物。
“风暴要塞永远欢迎你,”附信上只有一句,“若经过附近,记得来喝杯热茶。还有,苍雷很喜欢你。”
那天埃默拉尔德骑着的风暴龙,是阿丽娜借给他协助金辉联邦对抗吸血鬼用的。
就连维勒克斯国王也私下召见了她一次。老国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推到她面前。
“这是我年轻时的游记,”他难得露出温和的笑容,“去了不少地方,有些见闻可能过时了,但关于人心的观察,永远不会过时。路上小心,孩子。”
出发前最后一天,亚丝明独自去了治愈系花园。
这里是罗莎琳德为了纪念每一个被暴食魔王吞噬的生命而创建的。如今花园已恢复了大半,新种下的鲜花在春日的阳光下生长得很好。
她走到庭院里,在石凳上坐下,翻开笔记本的第一页。
她思考了很久,然后写下:
“我将追随一道逝去的光,去发现万千仍在闪烁的星辰。”
她停笔,抬头望向花园外的休养房。
一阵风吹过,仿佛在轻轻回应。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亚丝明背起行囊,静静地离开了圣光城。
她的行囊很简单:几套便于活动的旅行装,必要的魔药工具和材料,托马斯送的草药箱,莉娜的糕点,贝雅特丽齐的地图,塞莱斯特的吊坠,瑟拉尼斯的手稿,维勒克斯的游记,莉泽洛特的青鸟徽章,以及——最重要的——那本深蓝色的笔记。
她选择步行出城,没有使用任何交通工具。她想用双脚感受这段旅程的开始,感受大地真实的触感。
城门的守卫认出了她,恭敬地行礼放行。
走出城门的那一刻,亚丝明回头,最后望了一眼在晨曦中醒来的圣光城。
城墙上的战火痕迹还没完全修复,但旗帜已经在飘扬。
炊烟从千家万户升起,早起的商贩开始摆摊,孩子们在街道上奔跑——生活照常进行,希望依然存在。
她想起罗莎琳德最后的那句话:“你要快乐,亚丝。”
她摸了摸胸口,那里贴身放着那本深蓝色笔记。
然后,她转身,面向东方初升的太阳,踏上了没有固定路线、没有明确归期的旅途。
第一站,是笔记中提到的时痕森,位于帝国东北部。罗莎琳德曾在那里向一位年迈的鹿族遗民学习古老的草药知识,笔记中描述时痕森的时间流动缓慢,很适合体验慢节奏的生活。
从圣光城到时痕森,步行至少需要两个月。但亚丝明不着急。她沿着乡村小路行走,白天赶路,夜晚在安全的村落借宿或在星空下扎营。她帮助路上遇到的旅人,用魔药知识治疗生病的孩子,向农夫学习辨识野生可食植物,在溪边清洗衣物时观察水中的游鱼。
每隔几天,她会停下脚步,翻开那本深蓝色笔记,阅读对应的章节。有时是地理描述,有时是植物图鉴,有时是当地传说的记录,有时只是简单的天气记录:“今日无风,云层很低,适合思考。”
当她读到与自己当下所见吻合的描述时,会有一种奇特的连接感——仿佛跨越时间,与那个写下文字的人,看见了同一片风景。
旅程的第七天,她在一片橡树林中过夜。
点燃篝火后,她照例翻开笔记。今夜读到的,是关于“孤独与陪伴”的思考:
“旅行的最大矛盾在于:你走得越远,见的人越多,反而越能看清自己的孤独。但孤独不是诅咒,而是一种容器——它让你有空间容纳相遇时的惊喜,离别时的感伤,回忆时的温暖。真正的陪伴,不一定需要实际在一起。那些在你心中留下印记的人,无论身在何处,都与你同在。”
亚丝明凝视着这段文字,看了很久。
她抬头看向星空,银河横跨天际,无数星辰静静闪烁。篝火噼啪作响,温暖的光笼罩着她。
她感到孤独,是的。失去罗莎琳德的空缺感,在夜深人静时特别清晰。
但她也感到一种奇特的充实——那本笔记中的话语,那些即将去探索的地方,那些还没写下的见闻,都像是某种延续,某种回应。
她从行囊中取出自己的空白笔记本,借着篝火的光,开始书写:
“旅程第七日,夜宿于无名橡树林。今日走了约二十里,帮助了一个脚踝受伤的货郎。他的驴子很温顺,让我想起了托马斯养的那匹老马。天空晴朗,能看到完整的银河。读到了她关于孤独的思考,深有同感,却也不完全赞同。孤独是容器,但也许……分享能让容器变得更大。所以我写下这些,虽然不知道谁会读到。”
写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今天经过一片野花田,看见了蓝紫色的鸢尾。它们开在溪水边,迎风摇曳。我驻足看了很久,没有采摘,只是记住了它们的姿态。有些美,属于原野,属于自由。”
合上笔记本时,夜已深。
亚丝明躺下,将深蓝色笔记抱在怀中,就像离开鹿冠林的那天一样。
在入睡前的蒙眬中,她仿佛听见一个温柔的声音,像风,像树叶,像远山的回响:
“旅途愉快,我的小记录官。”
她微微笑了,沉入安稳的睡眠。
篝火渐弱,星辰流转。
前方,还有很长的路,很多的风景,无数的相遇与别离。
但此刻,在这片无名的橡树林中,在春日的星空下,一个关于追寻、记忆与新生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星辰为伴,鸢尾在心。
故事从未真正结束。
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