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青鸟探险队》鸢尾吻过海平线

114、第一百一十四章

　　城墙防线的一角，弥漫着血腥与焦糊的气味。
　　莉泽洛特瘫倒在碎石瓦砾间，银色的盔甲上布满裂痕与焦痕，手中的佩剑已断成两截。她视线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只能勉强看到不远处同样遍体鳞伤的埃默拉尔德。
　　“……埃默，”莉泽洛特声音微弱，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下可能是断裂的剧痛，死亡的感觉从没有这样真实过，“来世……我再与你……相爱……”话语里没有恐惧，只有深深的遗憾与不舍。
　　“莉泽，不要说这种话……”埃默拉尔德的体力也早已耗尽，他边流着泪，边努力对莉泽洛特挤出一个虚弱却充满固执希望的笑容，“我们……还有这么多人，一定……能赢的……”这句话在此刻尸横遍野、防线摇摇欲坠的景象前，显得如此苍白，却又如此珍贵。
　　就在绝望几乎要将最后一点希望吞没时，一声带着惊疑的呼喊划破了此地的死寂：
　　“你们快看！”
　　不远处，同样浴血奋战的理查德，用满是血污的手指向圣光城外的天际，声音因震惊而变调。
　　“那是什么？！”
　　一道纯净、浩大、蕴含着无尽生机的白绿色光芒，正从遥远的天际以惊人的速度飞来。那光辉所过之处，连弥漫的硝烟与邪能阴霾都被驱散、净化，仿佛在污浊的夜幕上打开了一条光明的通路。
　　“是流星吗？”莉泽洛特涣散的意识捕捉到那抹光亮，濒死的心里生出一丝微弱的波动。她无力地动了动嘴唇，在心里许下最后一个愿望——愿此刻的危机，能够渡过。
　　然而，对那道光芒气息更为熟悉的贝雅特丽齐，却在看清的瞬间，冰蓝色的眼眸猛地睁大，心脏像是被紧紧攥住，随即涌起复杂的情绪——震惊、担忧、难以置信，还有一丝绝望中的狂喜。
　　“不！是罗莎！”贝雅特丽齐失声喊道，泪水更加汹涌。她不会认错，那光芒的核心，那独特的生命波动，尽管强大了千百倍，但其本源，正是罗莎琳德！
　　“她不是在风暴要塞吗？”刚刚击退一波小恶魔攻击、气喘吁吁退到她们身边的莉娜也看到了，满脸惊愕。
　　塞莱斯特挥出一道净化光束，逼退靠近的扭曲魔物，抬头望去，感受着那光芒中浩瀚却带着某种决绝意味的生命力，脸色变了：“这么强大的生命能量……罗莎琳德又使用了什么代价可怕的禁术？她……她简直是不顾性命了！”
　　匆匆赶来支援这片防区的瑟拉尼斯院长，凝视着那道越来越近、威压越来越盛的光芒，苍老的脸上先是震撼，随即露出一种近乎肃穆的明了。他缓缓摇头，声音带着敬畏的颤抖：“不，塞莱斯特……那不完全是禁术。”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令所有听到的人都为之一震的词汇：
　　“那是……神明降世。”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连恶魔的嘶吼仿佛都远了。
　　“我研读古籍一辈子，见证过无数强大魔法……”瑟拉尼斯说，“但如此直接、如此浩瀚、与生命本源规则如此共鸣的神圣气息……还是第一次见到。有真正的高位存在，响应了呼唤，将祂的权柄与力量，暂时赐予了某个契合的凡间容器……降临到了我们的世界。”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那道白绿色的光芒毫无阻碍地直接进入了圣光城上空那已遍布裂痕、明灭不定的巨型魔法结界。它没有撞击，而是和谐地融入了其中。
　　紧接着，令人震撼的一幕发生了：光芒径直飞向维持结界的核心法阵所在。它没有干扰原有的魔法师们，而是悬停在法阵中央上空，更纯粹、更浩瀚的生命神力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注入那濒临崩溃的法阵体系！
　　原本黯淡、布满裂痕的魔法纹路，瞬间被点亮、修复、强化！
　　柔和的、带着治愈气息的白绿色光晕以法阵为中心，迅速扩散至整个结界。原本被傲慢魔力侵蚀得千疮百孔的防护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厚重，散发出令人心安的稳固气息。
　　不仅如此，那光辉洒落全城，疲惫不堪的守军精神为之一振，伤者的痛楚得到缓解，连城内惶恐的百姓都感到一股莫名的温暖与抚慰。
　　光芒略微收敛，显露出其中那道神圣身影的轮廓。
　　纯白的羽翼缓缓扇动，晶莹的鹿角流转微光，蓝紫色的眼眸平静而深邃，面颊上生命的神纹清晰可见。尽管外貌发生了神圣的变化，但那熟悉的身姿与面容……
　　“罗莎琳德女士！”
　　“是治愈者大人！”
　　“生命之神啊！”
　　惊呼声、祈祷声、难以置信的呐喊声在城墙各处响起。
　　圣光城的子民，从未见过真正的神明。
　　而在此刻，于绝望深渊的边缘，他们亲眼见证了“生命之神”的化身，以他们最熟悉的治愈者的姿态，降临人间，撑起了即将破碎的天空。
　　皇宫高台上，维勒克斯国王扶着城墙，望着法阵上空那神圣的身影，紧锁的眉头并未舒展，反而更添沉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获得如此力量，需要付出何等恐怖的代价。
　　他身旁的罗兰嘴唇紧抿，手按剑柄，眼中是深深的担忧。
　　显出身形的罗莎琳德，并未在结界内停留。她似乎感知到了什么，蓝紫色的眼眸望向北方——千星之城的方向。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虚握的姿势。
　　仿佛响应着神祇的呼唤与守护者的默契，下一刻，空间泛起温柔的涟漪。
　　一道璀璨如晨曦、蕴含着纯净光之力的光芒跨越了难以想象的距离，瞬息而至，落入她的手中——“永恒晨曦”！
　　此刻，这太阳形态的神器在她手中变成了一把权杖的形态。
　　她松开手，“永恒晨曦”如有灵性般，自行飞向核心法阵，悬停于法阵中枢之上。神杖的光辉与她的生命神力完美交融，如同为结界法阵安装了一颗强大而永恒的“心脏”，不仅源源不断地提供着维持结界和防御攻击的能量，其蕴含的晨曦与希望之力，更是在悄然滋养着城内每一个生命的意志，驱散着傲慢威压带来的绝望。
　　做完这一切，罗莎琳德的目光终于投向城外，那傲慢魔力最为集中、如同黑暗太阳般散发着扭曲光辉与无边威压的源头——傲慢魔王卡斯莫斯的所在。
　　没有言语，没有犹豫。
　　她纯白的羽翼猛然一振，身影化作一道圣洁的流光，径直穿过刚刚被加固的结界，来到了外部那已被邪能彻底污染、魔影遍布的战场上空，与那悬浮于半空、被无数“光辉使徒”与扭曲构装体簇拥着的傲慢魔王本体，遥遥相对。
　　傲慢魔王卡斯莫斯，已彻底脱离了凡物的形态。它是一团人形的、不断变化的刺目光辉，核心隐约可见卡斯莫斯扭曲而狂傲的面容。它周身散发着绝对的秩序威压，那秩序是独裁的、排他的、要求万物俯首的。任何与之相悖的意志，在其光芒照耀下都会感到渺小、自惭形秽，直至崩溃或被“净化”为它秩序的仆从。
　　“有趣的蝼蚁。”傲慢魔王的声音直接在天地间回荡，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审视与一丝玩味，“窃取了一丝高位存在的力量，便敢直面真正的‘完美’与‘秩序’？你身上那点生命之火，与我这重塑世界的光辉相比，微不足道。”
　　罗莎琳德悬浮于空，白翼微扬，蓝紫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那团刺目的“光辉”。她并未被那浩大的威压和话语动摇分毫。
　　“卡斯莫斯，”她的声音并不宏大，却清晰而稳定，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能安抚人心的韵律，直接穿透了傲慢的噪音，“你所谓的‘完美’，是剥夺选择；你所谓的‘秩序’，是扼杀生机。这世间真正的光芒，源于万千生命不同的色彩与自由生长的权利。”
　　“自由？混乱的遮羞布罢了！”傲慢魔王的光芒剧烈波动了一下，似乎被“自由”这个词所激怒，“唯有在我的绝对秩序下，万物才能各归其位，发挥最大价值，免于无谓的损耗与挣扎！看我创造的军团，远比你们这些散漫的生灵高效、完美！”
　　“以剥夺思想、扭曲灵魂为代价的高效吗？”罗莎琳德微微摇头，“那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死亡。而我……”
　　她缓缓张开双臂，纯白的羽翼完全舒展，额心的神纹与手中的生命神力光芒大盛。
　　“我所承载的力量，是为了治愈伤痕，是为了守护生命绽放的每一刻可能，是为了让希望——哪怕在最深的黑暗里——也能拥有继续生长的权利！”
　　话音落下的瞬间，双方再无对话的余地！
　　傲慢魔王率先发动攻击，它周身的刺目光辉骤然凝聚成无数柄纯粹由“秩序之光”构成的长矛，每一柄都蕴含着扭曲规则、强行“修正”存在的可怕力量，如同暴风骤雨般射向罗莎琳德！
　　与此同时，地面上的“光辉使徒”与构装体军团也发出整齐划一的咆哮，向圣光城结界发起了新一轮更猛烈的冲击，试图分散她的注意力。
　　罗莎琳德眼神一凝，蓝紫色的眼眸深处，生命的神火熊熊燃烧。
　　她同样没有使用任何复杂的咒文，只是将手中凝聚的生命神力向前推出。
　　浩瀚的白绿色光芒化作一片柔和却坚韧无比的光之海洋，迎向那毁灭性的光矛暴雨。
　　“嗤嗤嗤——！”
　　秩序光矛射入生命光海，并未引发惊天动地的爆炸，而是发出剧烈的能量湮灭与中和之声。
　　傲慢魔王的攻击霸道而集中，带着强行“修正”一切异端的意志；而罗莎琳德的力量则如同无边无际的、充满生机的原初之海，以包容、化解、再生的方式与之对抗。
　　虽然双方此刻都是借助了远超自身本源的力量在战斗，但罗莎琳德体内奔涌的，是最为纯粹、至高层次的治愈与生命神力，其本质的“存在层级”与对世间生灵的“正向共鸣”，隐隐对傲慢魔王那种扭曲、排他、扼杀生机的“秩序”之力，形成了一种根源性的克制。
　　光矛在光海中不断消融，虽然生命光海也在被持续消耗、变薄，但终究将其牢牢挡在了罗莎琳德与圣光城结界之外。
　　第一次交锋，看似平分秋色。
　　但所有明眼人都能看出，罗莎琳德是在以自身不断燃烧的生命为燃料，驱动着这神明之力。而傲慢魔王的力量，似乎更加“稳定”，源源不绝地从其背后的本源和军团中汲取。
　　这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消耗战，也是一场生命与反生命、自由意志与绝对秩序的理念之战。
　　罗莎琳德的白翼在夜空下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她凝视着傲慢魔王那团刺目的光辉，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而她所剩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加速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