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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日 ...

  •   日子一天天过去,不止戚忘风,顾斯闲几人也开始担忧起来。夏知身体瘦弱,所以肚子并不算大。
      但那个孩子就像一个精怪,在一点点吸食夏知的精气,夏知在一天天萎靡。
      他像一朵枯萎的花,快要凋零了。
      他们不愿意承认是自己害了夏知,所以只能去怨怪那个还在肚子里的孩子,然后念经祈祷,让这个孩子快点生下来。
      夏知的情绪其实很崩溃,这个孩子算得上听话,平时基本没什么存在感,但偶尔的时候会在他的肚子里活动一下,也许伸个懒腰,也许踢了踢腿。
      夏知不爱出去看见五个男人,于是坐在落地窗那里发呆。房间里藏满了摄像头,监视器。顾斯闲怕夏知看见他们会生气,情绪波动大对孕妇并不是什么好事,尤其夏知现在身体不好。
      所以夏知待在房间里基本没人会打扰他,有空的男人会在隔壁的房间一直盯着监控,无论什么时候,至少有一个人在。
      他们害怕夏知情绪不稳会伤害自己。
      屏幕里映着夏知单薄的身体,他穿着柔软的孕妇衣,白色的布料上还印着小花,是贺澜生选的。
      当时高颂寒说:“知知不喜欢,他看见了会生气。”
      虽然他也觉得这样柔软温馨的衣服很可爱,夏知穿着很漂亮。可是夏知是男孩子,他绝对会生气,他也不可能喜欢这样的衣服。
      贺澜生不听,悄悄把衣服藏进夏知的衣柜,在夏知换衣服的时候故意拿出来,假装不经意的问:“这件怎么样?”
      夏知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他觉得贺澜生把他当傻子,真的以为他不知道是贺澜生放的衣服。呵,他心里冷笑了一声,但他实在不想跟贺澜生胡搅蛮缠,他不愿意再看他的丈夫一眼。
      于是他什么也没说,默默地换上那个衣服,然后把贺澜生赶了出去。贺澜生并不生气,他很开心,因为夏知没有表现出抗拒的样子,让他觉得夏知的情绪还算稳定,夏知好,他就会开心。
      大多数时候只要夏知顺从他的五个丈夫,他就会好过很多,也可以拥有独处的空间,如果他情绪不稳定,大吵大闹,当天晚上会有一个丈夫出来陪他睡觉,未来一个星期都会被五个人轮流守着。
      监控里,夏知是背对着他们的,他们只能看见夏知的手动了动,但并不知道在干什么,于是贺澜生换了另一个监控,那个监控在房间左上角,刚好能看见夏知的动作。
      夏知把衣服掀了起来,露出了圆润的肚子。他的肚子已经没有腹肌了,圆鼓鼓的凸起,没有其他孕妇那么大。
      夏知看着自己的肚子,好像在发呆,又好像没有。那个孩子在他的肚子里动,他看见自己的肚子某一个地方会突然凸起来,然后又换到下一个地方。
      夏知浑身发冷。
      他觉得好恐怖啊。
      他的肚子里里有一个怪物,这个怪物吸食他的血液,他的精神,他的一切,然后在他的肚子里扎根,他每一下动弹都好像在搅动夏知的内脏。
      其实并没有,孩子的动作很轻,并不会产生什么痛苦。
      但是夏知却饱受折磨。他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就像被扔进了洗衣机,被无形的手狠狠搅动,肚子空荡荡的,内脏突然不见了,只剩下一根肠子还有一个怪物一样的孩子。
      好冷……
      好恐怖……
      他的手颤抖着落在肚子上。
      救命啊……
      yuki,救救我……
      我受不了了,我好像快要死了。
      不要动了!我求你不要动了!!!!
      他的灵魂在歇斯底里的咆哮,崩溃着泪流满面。他的□□却被困在这里,僵硬着动弹不得。
      孩子好像感受到母亲激烈的情绪,终于平静下来,不再动弹了。
      顾斯闲安装的摄像头是最精密的仪器,细致到可以看见夏知脸上的毛孔。但是他们体会不到夏知的痛苦,因为夏知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在他们眼里,夏知掀起衣服,肚子动了动,然后夏知伸手温柔的摸了摸这个孩子。
      也许夏知已经接受了这个孩子。
      毕竟是他的血脉。
      很多人都用孩子来拴住一个母亲,也许夏知也是这样的,他很善良,他会被孩子拴住,然后爱上孩子,舍不得孩子,也就舍不得离开他们了。
      爱真的好难。
      因为无法感同身受,所以连无声的痛苦也变成了希望的妥协。
      眼泪已经无法再诉说痛苦,所以夏知很少流泪了。
      在生产前夏知还是崩溃了一次,那次是因为夏知在落地窗那里睡着了,他躺在躺椅上,阳光很温暖,他难得浅眠一会儿。
      然后窸窸窣窣的动静让夏知皱眉,肚子上多了什么东西,夏知被惊醒了,一睁眼就看见戚忘风动作小心,一脸虔诚的贴在他肚子上,与此同时,那个怪物动了一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别墅,惊起飞鸟。
      别墅里的下人被吓得忍不住想上去看看,最后还是忍住了,因为老板们说不准上去。
      戚忘风吓得心一抖,赶紧半跪在地上,伸手要抱住夏知。
      “夏知,宝宝,你怎么了?冷静一点,别怕,是我,是我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夏知充耳不闻,疯狂的尖叫着,似乎把自己的心肝肺腑都吐出来,他太痛苦了,拼尽全力的嘶喊甚至让喉咙里充满了铁锈的气味。
      “宝宝,不怕,是老公。宝宝,你怎么了?”戚忘风心脏被狠狠揪起,这样惨烈的叫声,他怎么不心疼呢。
      但是他又怎么会知道是因为他贴在夏知肚子上的原因呢。
      明明夏知的情绪一直很稳定,明明夏知已经要接受这个孩子了,他怎么会因为这样的小事而发出这样痛苦的喊声?
      他想要把他的宝贝抱进怀里好好安抚,可是夏知一直在疯狂挣扎,一张脸已经充血变得通红,眼睛发涨,可是他还在惨叫。
      戚忘风手足无措,心脏抽疼,眼睛竟然也因为心痛而不知不觉的红了大半。
      “宝宝,怎么了,不怕。我在这里,是不是做噩梦了?我回保护你,不要怕……”
      与此同时,楼下传来动静,是收到消息的几个人回来了,高颂寒来的最快,他率先坐电梯来到顶楼,后来的几个没赶上电梯二话不说就从楼梯往上爬。
      高颂寒甩开门,几大步就冲到夏知身边,一把揽住夏知的肩,小心翼翼的哄他:“知知,怎么了?”
      他的手轻柔的擦过夏知无意识流出的泪水,心痛难耐,任由夏知挣扎的时候对他进行攻击。
      他半点不为夏知打他生气,只满眼心疼的看着夏知,随即眼神狠厉的看着戚忘风,厉声质问:“你对知知做什么了?!”
      戚忘风哪里知道自己怎么惹了夏知,咬着牙道:“我什么也没做!我就是看他睡着了,我想抱抱他,我都没有惊动他,他醒了就开始尖叫。”
      就在这时,顾斯闲也已经赶到房间,他冷着脸,大衣被风掀起,几步来到夏知身边,握住夏知的手,试图哄人:“宝宝,是不是做噩梦了?”
      “还是他惹你了?不要哭,别激动,我们会给你出气的。”
      戚忘风百口莫辩,但此刻他也没心思争辩,他只觉得,只要夏知能冷静下来,能开心一点,就算他们收拾他他也认了。不管什么罪过他都可以认下。
      夏知头昏脑涨,眼前发黑,他厌恶这几个人,来的人越多他越控制不了自己,只要想到自己的痛苦都是他们带来的,罪魁祸首在身前,他就满心怨恨。
      最后夏知也没能说出什么,他晕了过去。医生来检查,最后也只是说要减少惊吓,不要老是恐吓他。
      那个医生的眼里有些不忍,像在说人都已经怀孕了,怎么不能对他好一点呢?老是恐吓他干什么?
      几个人无从辩驳,只能说是,但没人知道夏知为什么好端端的突然崩溃。问戚忘风,戚忘风也是不知道的。等夏知醒来,他们试探了两句,夏知却也一句话不说。
      于是夏知崩溃的原因就这样销声匿迹,除了夏知,没人知道。
      时间过得很快。
      这里一向很暖和,即使冬天也只是落下小雪,没过脚踝的样子。
      可是那一年的冬天,罕见的下了一场大雪。天寒地冻,一夜之间,银装素裹,放眼过去全是白茫茫的一片。
      夏知在那个雪夜生下了他的第一个孩子。
      起初是隐隐约约的腹痛,夏知不想跟五个丈夫说话,于是一直躺在床上,躲在被子里。后来慢慢的剧痛蔓延,等宴无微捧着巴掌大的小雪人进房间的时候,夏知已经痛晕过去了。
      做手术的时候五个男人坐立难安的等在手术室门口,医生没见过这种阵仗,一句谁是他的伴侣,让五个人都齐刷刷往前走了一步,最后还是由戚忘风去签了字。
      窗外狂风大作,手术室里除了尖锐的利器碰撞声,还有滴滴滴的声音,很安静,又很吵。
      夏知意识不清,昏昏沉沉的,隐隐约约感觉有人在拉扯他的肚子,他费力的想看看什么情况,却只能看见一层绿色的布,还有头顶晃人眼的灯。
      好恐怖啊……
      夏知迷迷糊糊的想。
      不知道过了多久,清脆的哭声响起,但是夏知听不见了,他再次陷入昏迷。
      ……
      一月后,夏知躺在床上。
      他很虚弱,但精神要稍微好一点了。他的肚子上多了一道狰狞恐怖的疤,但是那个怪物不在他的肚子里了。
      他觉得自己好像能喘上一口气了。
      顾斯闲和高颂寒比较冷静,他们清楚夏知对这个孩子的抗拒,知道夏知的身体还没有恢复,所以五个人一商量,没有人把那个孩子抱到夏知眼前。
      夏知没有看过一眼那个孩子。
      那是一个七斤的男孩儿,白白嫩嫩的皮肤,柔软的唇,看着很可爱,跟夏知有三分相似,最像的是鼻子,他的眼睛特别像戚忘风。
      戚忘风非常爱这个孩子,事事亲力亲为,他想了很久,在孩子刚怀上的时候,他就已经在给孩子取名了。十个月,没有一个满意的,最后他决定让夏知来给这个孩子取名。
      夏知听见的时候情绪没有大的起伏,他只说了两个字就叫戚忘风暴跳如雷。但夏知还在生病,他也不能对夏知怎么样,最后只能无能狂怒,然后狠狠地摔门离开。
      夏知冷淡的说:“孽种。”
      就这两个字,让戚忘风伤的体无完肤。
      而那个孩子出生后,其他四个男人都看过,他们都很喜欢那个孩子的鼻尖,但都讨厌这个孩子本身。
      顾斯闲和贺澜生都有些蠢蠢欲动,如果他们和夏知也有孩子就好了。
      从始至终没有想让夏知生孩子的只有高颂寒,他是唯一真切的理解夏知的痛苦的人。他和宴无微不一样,宴无微不动情感,他也不喜欢小孩,他只喜欢夏知。他和夏知的孩子,在他眼里可能就是比较讨喜的小猫小狗。
      但是高颂寒不一样,他是真心地想要和夏知有个孩子,他会非常爱这个孩子,但是夏知非常痛苦。
      痛不欲生。
      所以他不愿意再让夏知怀孕了。
      为了让父子两个建立感情,婴儿的房间和夏知在同一层,但是夏知从来没见过,他终于可以放松,他努力的想要治愈自己。
      他不能死。
      爸爸妈妈还在,还有yuki。
      他是不想死的,所以他不能抑郁,不能伤心,不能被情绪左右。
      本来要好了。
      应该要好了的。
      可是那天,微弱的哭声传到了夏知的房间。
      夏知觉得好吵,因为没有镜子,所以他看不见自己的脸色有多难看,他不知道自己嘴唇苍白,也不知道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他还在疑惑,哪里来的哭声。
      他慢慢的扯着被子把自己裹起来,好像这样就没人能伤害他了。
      他捂着耳朵,试图自欺欺人,也许这样就听不见那吵闹的哭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突然被打开,那哭声越来越清晰,伴随着脚步声停在他床边。
      “少爷,小少爷哭了,您要看看吗?”
      佣人抱着襁褓里的孩子,神色焦急,小少爷已经哭了好一会了,怎么都哄不好,她也没办法,才带着小少爷来看夏知。
      夏知紧紧的闭着眼,他轻轻发抖,眼泪不知不觉已经打湿了大片被褥,他一语不发,恨不得自己没有出现过。
      “少爷,这是你的孩子啊,你真的不看看吗?”
      夏知有点想吐,他受不了了,被子滑落的瞬间,佣人已经把孩子递到他眼前。
      那个孩子白白嫩嫩,实在可爱,没有一个佣人不喜欢。
      可是夏知眼里没有那个孩子,他眼里是光怪陆离的一片,一点点旋转着晕染开,扩大到他的瞳孔里,像打翻的调色盘。那颜色突然被撕开一个口子,一个奇形怪状的怪物伸出手,慢慢的是一个青白发灰的丑陋头颅。
      那不是他的孩子。
      那是吃人的怪物。
      他要死在这里了。
      那个孩子来到夏知身边就不在哭了,可夏知耳边却一直有着哭泣的声音,好吵,好烦,他好难过。
      原来不是孩子在哭,是他在流泪。
      他好痛苦啊。
      佣人见孩子不哭了,大人又开始哭,慌得不知如何是好,着急忙慌的去打电话,徒留一个炸弹在夏知身边。
      夏知从床上摔在地上,他一点点的挪动,把自己藏在最远的角落,死死的抱着自己,瑟瑟发抖。
      先回来的是贺澜生。他一脚踹开了房门,第一眼没在床上看见夏知还以为人跑了,一下秒就在墙角看见了缩成一团的宝贝。
      他明明有一米八,是很高的个子,可是缩在角落的时候比床上那个短手短脚的小崽子还要脆弱可怜。
      “宝贝……”
      他轻手轻脚的走过去,摸了摸夏知的头问他:“宝贝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夏知没有抬头,他只是细细的发抖,贺澜生甚至要很努力的听才能听见一丝泄露的泣音。
      而那个孩子也被贺澜生踹门的动静吓到,开始放声大哭。
      贺澜生咬紧牙,骂:“别哭了!”
      随即就感觉到夏知剧烈的抖了一下,他感觉放轻声音哄:“我没凶你宝贝。”
      夏知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贺澜生也终于发现那个孩子只要在哭,夏知就不会起来,于是他暴跳如雷,扑过去抱起孩子,冲到门口怒吼:“谁叫你们把孩子抱过来的!是不是疯了?!!”
      而这时戚忘风也赶到,贺澜生二话不说把孩子扔垃圾一样甩给戚忘风,手指指着戚忘风咬牙切齿道:“带着你的种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戚忘风小心翼翼的抱着孩子,一手狠狠地甩开贺澜生指着他的手指,骂:“你算什么东西?滚!”
      顾斯闲冰冷的声音响起:“小知了身体还没好,谁叫你带着孩子过来的?让开!”
      宴无微轻松挤开几个人跑进房间,一把抱住夏知,黏黏糊糊的说:“夏哥,你怎么在这里啊,我们去床上好不好,这里好冷呢。”
      夏知在他怀里发抖,双手捂着耳朵,不肯说话。
      于是宴无微小心翼翼又不容拒绝的抬起夏知的脸,在那一个瞬间他看清了夏知通红的眼里全是无法控制的眼泪。
      绝望,痛苦,挣扎。
      他的小太阳花,明明在努力盛开,但是现在,好像真的要死掉了。
      宴无微的眼神瞬间变得狠辣无比,他双眼如同利刃一般刺向门口襁褓里的孩子。
      “别再惹他哭了,不然我就杀了你!”
      恶毒的话一个孩子怎么听得懂呢。所以哭声还在继续,夏知的眼泪好像永远也流不尽了。
      贺澜生吸了口气:“能不能看好你的种?赶紧带他走!”
      顾斯闲站在门口,冷声道:“小知了不喜欢这个孩子,戚先生,我希望不会再有下次。”
      戚忘风气笑了:“怎么,你们现在是在怪我?怪我让老婆怀孕?怪我让他生孩子?你们是不是忘了,当初我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你们都没有反驳,我是第一个,却不会是最后一个!”
      “难道你们不想让夏知给你们生孩子吗?现在在这里装好人了?哪有那么好的事!我来给你们试水,你们要推我下河淹死我啊?”
      “戚夏是他的孩子,我不信他不爱这个孩子!感情这种东西,培养着就有了。早晚有见面相处的一天。我难道还要让他们父子一辈子不见面吗?那这个孩子有什么用!?”
      “戚夏和他没有血海深仇,他不会不爱他的。”
      戚夏是他取的名字,不只是因为两个人的姓,更因为他是在盛夏遇见夏知,失而复得,也是在一个夏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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