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早朝 她不需要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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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康王萧玉礼、后将军陆晃和大鸿胪丞领旨，带队北上，前去迎接北凉使团。
与此同时，梁庄案结。折子递到景元帝的案台上，长安官场中，上至三公九卿，下至四百石的小官儿，只要名字出现在册子上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降了罪，罚俸的、杖责的、革职的，足足折腾了好几天。
罚的罚过了，早朝群臣面圣，便开始论功行赏。
⌈梁庄积弊，今赖司隶校尉与昭明长公主，夙夜辛劳，明察暗访，终还治清明。赐校尉府黄金五百斤，蜀锦一百匹，蟠螭衔环白玉樽一具，赤漆画轮安车一乘。赐昭明长公主，黄金五百斤，蜀锦一百匹，谷纹青玉璧一双，琥珀辟邪兽一对。其余人等，各有赏赐。⌋
等两人谢过圣恩，景元帝借由梁庄案，谈起他的计划：
“梁庄此案中，公主府下各绣衣使行事稳健，可堪重用，吾欲设绣衣部，与司隶部协作护卫长安，各位意下如何？”
低低的议论声在殿内逐渐蔓延。
有监察之权的司隶部，其主力主要在三辅三河以及弘农地区，天家设绣衣部这一动作，无疑是意图加强对长安百官的监察。
“天家所谋深远，臣等感佩。然绣衣之设关乎国体，敢问执掌者当属何人？入选之士又需何等资历？”丞相谢靖出列，躬身问道。
景元帝大手一挥，黄门便开始往下分发册子。
“具体规制，尚书台已拟好，细则各位下朝后慢慢看。绣衣乃新秀，还需时日考察，这绣衣校尉的官秩，便定为司隶校尉的一半，千石即可。至于人选……毕竟绣衣使出身公主府，便由公主选定吧。”
萧晏清立刻接上话：“禀天家，公主府詹事齐钰，多年统管府务，诸事妥帖，未尝有失。近日梁庄一案，齐钰与绣衣使青莲协办得当，配合甚密。昭明谨奏请擢齐钰为绣衣校尉，主理相关事务；青莲为都官从事，辅佐协理。”
“轰”的一下，如巨石入水，一声巨响，在殿内炸开滔天波澜。
“公主此举，实是坏了朝廷法度！”御史大夫周甫成立刻反对。
“公主参政，已是有违宗庙礼法，如今竟举荐女子为官，岂不乱了纲常！启禀天家，这万万使不得啊！”太常李维紧跟着站出来附议。
侍中杨启朗声道：“太常所言偏颇。商有妇好，为统兵上将；周有王姜，协理国政。上古之时，女子凭才能为官，并非无例，哪里乱了纲常？”
太常李维冷笑：“杨侍中只提孤例。我朝开国百五十年，试问何曾有女子为官的先例？祖宗之法，岂可轻变！”
……
群臣你一言我一语，唇枪舌战好不激烈。景元帝作壁上观，纵容这场面愈演愈烈到快要动手的地步，才出面叫停。
他指了指立在一侧从未开腔的司隶校尉江述，问道：“江述，你如何看？”
江述上前一步答曰：“禀天家，依臣愚见，才德高低，岂因性别而定？治国之道，在于务实。凡利于民之计，皆可行之。”
太常李维已经脸红脖子粗，高声道：“天家明鉴！礼记有云，‘男不言内，女不言外。’此乃天地之序。女子参决国事，必使朝纲紊乱。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李太常可真是言重了。”
萧晏清冷眼旁观许久，终于开口。
她一身特制的绯色朝服，上绣九章华虫，腰间玉带钩悬着蟠龙玉佩，立于殿内群臣中，身姿挺拔如竹。她面容沉静地看向面红耳赤的李太常，无波无澜地开口：
“太常府上的三郎君，可是梁庄暗倌的常客。太常位列九卿，如此重臣，却治家不严。一家不治，何以治天下？若这大殿之上，人人都同李太常这般，才是真的国将不国啊。”萧晏清做出一副惋惜的模样。
“臣冒昧，殿下府上，不也是男宠无数吗？难道不违祖宗礼法？”另一位朝臣站了出来。
萧晏清勾起嘴角，问道：“敢问这位大人是？”
“在下太常丞，姬无畏。”
萧晏清往太常丞的方向缓缓迈了两步，面上的笑容愈加明媚，道：“姬大人可真是……冒昧又无畏啊。”
“本宫养男宠，与各位大人们养小妾，不是一个道理吗？大虞哪项礼、哪条法说这事儿做不得？太常丞熟读宗庙礼法，不若给本宫详细说说？”萧晏清脚步停在太常丞姬无畏的跟前，歪头笑盈盈盯着他。
“这……”姬无畏擦着头上渗出的冷汗，不知为何，明明公主举止动作无一不妥，他却觉得迎面而来的压迫感，不逊于高台龙椅上那位。
“姬大人不说，那本宫来说说吧，”萧晏清扫了一眼站出来的大臣们，“景元十五年秋，太常丞在谷城强掳两位良家子，其中一位甚至还有个未断奶的孩子；景元十五年春，太常丞在仙乐楼玩死了两个歌妓；还有景元十四年春，杭州西湖画舫……”
她倏然转头，看向已经跪倒在地的姬无畏，朗声说道：“太常令，您的光辉事迹真要论起来，今儿个早朝可不够说的。”
姬无畏张嘴刚要辩解，萧晏清就开口断了他的念想。
“本宫能把这些一个个列出来，便是手里有足够的物证人证，你就不用再试图狡辩了。”
随后，萧晏清又踱步到太常李维面前，绽开一个清澈的笑容，说道：“太常掌宗庙礼仪、天文历法与典籍教育，不若点评一下你副手太常令丞的行事作风，够不够的上‘有违宗庙礼法，祸乱朝堂纲常’？”
“唉，”萧晏清一声叹息，信步在殿内逛了起来，“你们这些老不死的呀，日日法度、纲常的敲打别人，却半点儿不往自己身上看。孔圣人有言，吾日三省吾身。许是大人们都上年纪了，这孩提时读过的书，早就不记得了。既然如此，依本宫看，不如就尽早告老还乡吧。”
她无视周围的瞪视，再次在太常李维面前站定。
“毕竟，你们不退，小辈们如何冒头呢？想想您儿子，是吧，李太常？”
“你……”李维目眦欲裂，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萧晏清慢慢眨了一下眼睛，再抬眸，原先和煦的面具裂开，露出下面藏着的毒蛇信子。她唇角扬起，优雅、危险又挑衅。
她忽而眼神一转，看向不远处的丞相谢靖，问道：“谢丞相，依您看，本宫所言，有无道理？”
“昭明。”高台龙椅上的人沉沉出声。
萧晏清转头朝景元帝撇了撇嘴。略感惋惜，这场戏只能唱到这里就停下了。
“姬无畏！你简直荒唐至极！”景元帝拍案。
天子发怒，众朝臣齐齐跪地不敢出声。独萧晏清立在殿中央，左边看看，右边瞧瞧。
“李寿！”
廷尉李寿哆嗦着应了一声。
“两天！把姬无畏的事给吾查得一清二楚！昭明长公主监理。”
“诺。”
姬无畏一路大呼小叫的被拖下了殿。
景元帝顺了顺气，说道：“谢靖，既然昭明问了，你便说说，这绣衣之事，如何论？”
将公主先前“告老还乡”一论的“冒犯”轻飘飘揭过，重新转回到设绣衣监察百官之事上。
刚有姬无畏被杀鸡儆猴，老狐狸谢靖自然明白此时景元帝想听什么。一番斟酌过后，他答道：
“老臣拙见，从绣衣使与校尉部合查梁庄案来看，女子非无理政之能，实无展露之机。女子参政，往往更为周全细密，或有其独特优势。”
随后他话锋一转：“然骤然大开闸门，确易引发震荡。老臣以为，或可寻循序渐进之策。”
景元帝沉默良久，最后拍板：“众卿之议，吾已尽知。尚书台继续完善绣衣部规制，至于人选问题……再议。”
“天家英明。”群臣再跪拜。
萧晏清没有接着分辨，此事就此带过。
早朝议事结束，她宽袖一甩，率先离开了大殿。
蒋洵快步追了上来。
“昭明。”
萧晏清边走边撇头看了蒋洵一眼，阴阳怪气道：“原来你在呢？殿里一句话不说，我以为你告病了呢。”
蒋洵被怼的一时无话，只一路跟在萧晏清身旁。
眼看着公主府的马车已经在眼前了，蒋洵这才开口：“昭明，你早朝那番……”
“怎么？”萧晏清停下脚步，看着蒋洵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涌起一股无名火。
“你也觉得，我有违法度纲常？”
“自然不是，”蒋洵立马摇手撇清，“殿下是公主，皇恩加身，你的一言一行皆是法度纲常，那些迂腐老臣所言，别太放在心上。”
“那你要说什么？”萧晏清一个白眼飞了过去。
“我觉得殿下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了，这样容易成为众矢之的啊。”
“确实不如蒋大人思虑周全，还是置身事外最讨清闲不是？”萧晏清冷眼打量着这个看似在担心自己的所谓挚友，“我忽然挺好奇，如果尚公主的是蒋家，你今早会主动卷进这漩涡里吗？”
这问题的确在蒋洵意料之外，就在他还在思量如何回答时，萧晏清潇洒转身，快步上了马车。
“昭明……”
萧晏清撩起纱帘，冷冷说道：“我知道这是东阳侯的意思，本宫两个阿弟，一个薨了，一个不得圣心，蒋裴两家的世代姻亲就此断了也好，东阳侯府择良木而栖，无可厚非。”
说罢再无视蒋洵妄图解释的话，只吩咐道：“回府。”
萧晏清长长叹了一口气，她也不是难过，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她是理解蒋洵的，他作为世子，违背不了东阳侯的决策，况且，蒋家不过求个清净，并非站在她的对立面。
只是……年少时的伙伴情谊，终究是因为各自的利益，开始产生隔阂。
她不由想起已动身离开长安的陆晃。
不知为何，她就是有一种明确的信心，如果今日早朝陆晃在场，他绝不会毫无作为。
不是因为他是昭明长公主的驸马，哪怕他们没有这层婚姻捆绑，他还是会义无反顾的站出来，她就是如此相信。
她其实不需要别人的维护，但好像，她又需要。
“殿下。”棠棣轻唤了一声。
萧晏清从纠结的心绪中抽身出来，正色道：“早朝形势与预想中差不多，通知燕三，让鹰卫这几日寻个机会，把人做干净。”
“诺。”
两日后，临近宵禁时分，本应逐渐安静的街市，却爆出一场骚乱。
“杀人啦！杀人啦！”
“出事了！死人了！”
“快！快报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