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永别了，昨日》鸢尾吻过海平线

2、第 1 章 布兰奇

　　布兰奇菲尔德帝国东北边境，临海小镇塞尔温。
　　咸腥的海风裹挟着浪涛的轰鸣，日复一日拍击着海岸嶙峋的礁石，将岁月的痕迹刻入岩间肌理。
　　罗斯正卧于一方平整的巨岩之上小憩，海藻清冽的气息萦绕鼻尖。她并非逐浪而生的渔夫，而是这座小镇的医者——更确切地说，是全镇唯一能够执掌治愈系魔法的魔法师。
　　日光温煦如鎏金，海面平静无波，可一缕若有似无的不安，却如带刺的宿命藤蔓，悄然缠绕在她心头。去年六月，邻国战船曾妄图冲破边境防线，若非她彼时灵觉骤生警兆，及时赶赴边境结界的核心法阵，察觉结界正遭人蓄意侵蚀，旋即敲响警钟，召集镇中魔法师合力加固，此刻的塞尔温早已沦陷，镇民亦会尽数沦为敌国的奴隶。
　　治愈系魔法师的灵魂感知力，本就远超其余派系魔法师。正因如此，在帝国应允的援军抵达之前，这八个月里，夜间巡守结界节点的重责，便落在了她单薄的肩头。如今她白日坐诊医治伤患，深夜往返巡察边境，睡眠短暂而易惊，有时甚至需要旁人随行看护，以防她在过度疲累之中遭遇不测。
　　罗斯刚合上沉重的眼睑，便听见有人焦急地呼唤她的名讳。她勉强撑开朦胧的睡眸，循声望去，只见镇中的柯尔特夫妇正快步而来，柯尔特先生宽厚的背上，伏着一位昏迷不醒、衣饰殊异的陌生女子。
　　罗斯瞬间清醒大半，利落翻身跃下巨岩，快步迎了上去。
　　“发生了何事？”她的声音尚带着一丝睡意未散的慵懒。
　　“罗斯，我们在西侧黑森林边缘巡察时，发现了她。”柯尔特夫人语气满是忧忡，连忙解释，“她便静卧于彼，周遭无半分足迹，亦无打斗缠斗的痕迹。”
　　男子小心翼翼地将背上的女子，平放在罗斯面前松软的沙地上。女子依旧深陷沉眠，面色苍白如覆薄雪。
　　“交予我便好。”罗斯蹲下身，细细探查女子的身体状况，“你们先去忙各自的事务吧。”
　　“好，若有任何需援之处，随时唤我们。”柯尔特夫妇颔首，转身快步离去。
　　待二人身影远去，罗斯的意识已然全然清明。她静静端详着昏迷的女子，对方左胸襟别着一枚精巧的青鸟徽章——那是布兰奇菲尔德皇室及其直属者的专属徽记。可女子的装束并非骑士铠甲，剪裁雅致的长袍，更契合宫廷法师的身份。
　　那件魔法袍以月白为底，日光流转间泛着淡金微光，袍身涌动着如沙漏细沙般的柔润光泽，时而如融金淌落，时而似秘银闪烁。
　　“这是……何派系的魔法袍？”罗斯微蹙眉头，这般样式与魔力波动，她从未见过。
　　当务之急，是令这位女士苏醒。她深吸一口气，右手悬于女子身躯上方、掌心朝下，低声吟诵起治愈系的古老咒文。
　　柔和的白绿色光晕自掌心漫涌，如温煦的春水，缓缓注入陌生女子的四肢百骸。
　　数息之后，女子的睫毛轻轻颤动，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眸。
　　在看清罗斯面容的刹那，她的眼中骤然涌满泪水，情绪激荡得难以自持。
　　罗斯以为她体内尚有未察的隐伤剧痛，连忙轻声问道：“小姐，你身上尚有何处不适？”
　　“不……并无痛楚。”女子慌忙拭去泪痕，声音哽咽沙哑，“只是……你的模样，令我忆起一位阔别已久的故人。”
　　“敢问，你可是帝国派来的援军？”罗斯眼中泛起期盼的微光，开口问道。
　　“援军？”女子微怔一瞬，旋即轻声反问，“告知我，如今执掌帝国的，可是莉泽洛特陛下？”
　　“正是……莉泽洛特女王陛下……”罗斯满脸错愕。此问来得太过突兀，更何况对方身佩皇室青鸟徽章，眼前这位女子，究竟是何来历？
　　见罗斯满面困惑，女子轻声轻叹，缓缓道明自身来历：“我名亚丝明·塞勒内，一名时间系魔法师。”
　　“塞勒内……莫非你便是七年前，骤然失踪的那位……”罗斯恍然惊觉，目光再度落向那件流光溢彩的长袍，“难怪我一时未能认出。你失踪之后，帝国遍传你遭自身时间系魔法反噬陨落，自此之后，但凡有天赋修习此魔法者，皆将其视为禁忌，不敢轻易触碰。”
　　“我彼时……为逆转一位故友的宿命，与一位精通空间系魔法的挚友联手，尝试开启时空穿越。”亚丝明唇边漾起一抹苦涩笑意，“可法阵倒置引发魔力暴走，竟将我直接抛至了七年之后。”
　　“需要我即刻为你联络皇室吗？”罗斯连忙提议。
　　“不，暂且不必。”亚丝明挣扎着想要起身，罗斯连忙伸手扶了她一把。
　　“只是，塞勒内小姐。”罗斯敏锐地感知着周遭的魔力流动，眉头愈蹙愈紧，“我几乎无法感知到，你体内存有半分魔力气息。”
　　“什么？”亚丝明周身骤然一僵。
　　她初见罗斯时，还以为对方与自己的旧友一般，魔力深邃内敛，才令她无法察觉。此刻被罗斯点破，她顿感不妙，立刻尝试引导体内的时间系魔法力量。
　　可周遭没有泛起一丝一毫的魔力涟漪。
　　她毕生修习、如同呼吸般自然的魔法，已然消散得无影无踪。
　　“怎会如此……”亚丝明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的双手，半生的修行与坚守，仿佛在顷刻间化为乌有。
　　“此外，塞勒内小姐。”罗斯的神色愈发凝重，她忽然感知到远方结界传来一阵尖锐的魔力震颤，“你此刻身处帝国东北最凶险的边境地带，无魔法护身，若是遭遇邻国巡逻兵，恐会身陷险境……”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猛地转头望向镇子结界的方向，面色瞬间苍白如纸。
　　“你怎么了？”亚丝明立刻察觉出她的异常。
　　“抱歉，我有急事，必须即刻处置！”罗斯语速急促，“我名罗斯，是镇中唯一的治愈系魔法师，若你需援手，可来镇口的石屋寻我！”
　　话音落定，她甚至来不及多做解释，便转身朝着结界的方向飞奔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嶙峋的礁石之后。
　　亚丝明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低声重复着那个名字，眼中盛满了复杂到极致的情绪。
　　“罗莎……真的会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