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去年春恨却来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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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笑嫣和她的两个室友依照惯例来顾莞家叽叽喳喳，互相分享远近传闻，大小八卦。一开始顾莞挺不习惯有人上门打扰，后来发现她们总是每周固定的时间来，就像青年义工要在孤寡老人处打卡一样。
但今晚她们还带了别的任务，笑嫣说：“学姐，我和沫沫明天想自驾去凤山玩，你跟我们一块去吧。你是凤山人，肯定知道好多好吃好玩的地方。”
笑嫣有驾照，最近也刚买了车，只是不怎么敢开，如果顺路，还是爱蹭顾莞的顺风车。不过每个周末她都在兢兢业业练车。
顾莞看穿一切，说：“你的驾照还在实习期，她又没有驾照，必须要我在副驾上，你们才能上高速对吧。”
笑嫣露出顾莞无法招架的笑容：“学姐真是英明神武。”
“好吧。”顾莞妥协：“我要睡懒觉，咱们就吃过午饭再走，反正凤山树多，爬山也晒不着。”
从昀城到凤山有四十分钟车程，笑嫣多开了半个小时，到凤山脚下时，正是一天最热的时候，可是这里山高林密，十分凉爽。
两个女孩兴致勃勃地登山去了，凤山顾莞爬过太多次，提不起兴趣，就在山下的凤鸣寺等她们。
凤鸣寺有古泉，泉声清亮如凤鸣之音，故而得名，寺虽不大，但香火很盛。
顾莞在这里为南白供了一盏长明灯，她已经许久没来看过了。
刚进寺中，顾莞就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萧誉不知为何会在这，他立身香火炉边，面朝大殿，烟雾缭绕中，那道身影无端有一种神鬼不惧的倨傲，在虔诚的人群中分外瞩目。
顾莞正要躲避，他却恰好转身，看见顾莞也有些意外，神色却是一振，顾莞躲闪不及，只能硬着头皮微笑颔首同他打招呼。
他走近问：“来为宝宝祈福？”
顾莞虽然出门在外，身份灵活多变，此刻还是有些后悔自己那晚梦到哪句说哪句，不得已捡起孕妇的人设，点点头。
“你怎么在这？”
“你以前说过这里很灵验，就过来看看。”
做生意的总要迷信两分，但顾莞实在觉得他不是那种不能免俗的人，心下虽然诧异，但也不必多问，萧誉却笑着说：“我刚刚发现，你说得没错，的确很灵验。”
顾莞不明所以，萧誉也没解释，问：“你要进殿拜佛吗，我陪你进去吧。”
他与她一同进殿，在跨过高高的门槛时还扶了她一把。他从师傅手上接过香后，先递给她，自己也接了一束，与她一起拈香拜佛，倾下身去。顾莞忍不住偷偷看他，他的动作郑重而虔诚，仿佛之前的倨傲只是她的错觉。
拜完佛后，他也并不离开，继续跟在她身后。顾莞知道他一贯的绅士风度不允许他对一位孕妇单独行动冷眼旁观，不禁又开始后悔。
他在身边，顾莞也不好再去祭拜南白，只能拿出手机悄悄给笑嫣发消息，说她先回梧桐街了，返程时一起在那里会和。
笑嫣回复说发现了一个特别出片的地方，她们大概会在山上停留很久，请顾莞自便。
顾莞发消息时，萧誉站在一旁等她，目光落在寺中两株古柏上，古柏一雄一雌，上面密密挂着求姻缘的红带，树下有一排算姻缘的摊子，其中一个摊前格外热闹。
顾莞瞥到萧誉在看那位算命先生，虽然知道他不会做算姻缘这种幼稚的事情，还是友情提醒了一句：“他人气虽然很高，但算得不准的。”
萧誉嘴角有了淡淡的笑意，问：“你找他算过？”
“他在这很多年了，我小时候就给我算过命，说我姻缘美满，必得贵婿，为了我这富贵命，还多收了我妈一笔钱。后来我妈问他我的贵婿到底什么时候来，他却说我的命格变了，因为我念了太多书，知识改变命运。你说荒唐吗？”
萧誉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神色有一丝探究，顾莞蓦然意识到自己忘了“已婚”的人设，连忙补救：“当然我有老公了，只是在我妈眼里，跟‘贵婿’还是有一点差别吧。”
“你父母对他不满意？”
他竟然也闲到八卦别人的私事，顾莞有些奇怪，但还是含糊着应付过去：“日久生情嘛，总会满意的。”
午后的阳光打在萧誉身上，让原本就得天独厚的人更加明耀，只是他的眼睛在睫毛的阴影下仍然是晦暗的，顾莞不再看这道玉树般挺拔的身影，别过头在内心演练着怎么跟他告别，他却把她往屋檐下的阴影中引了一下，防止她被晒到，然后说：“等我一会好吗，我想去算一下。”
啊？
顾莞愣愣地看着萧誉走到那老先生摊前，老先生只朝他溜了一眼就不理会其他人了，一味往他跟前凑，一边是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神秘模样，一边疯狂暗示一旁的二维码。
顾莞不知道萧誉给了老先生多少钱，她站得那么远都能感觉到老先生墨镜后明亮的眼睛，他拉着萧誉说了好一通，顾莞正觉得这个场面过分滑稽，两人却转身看向她所在的地方，老先生打量着她，嘴里又不知说了什么。
等萧誉回到她身边时，神色较之前明朗许多，嘴角还露出了梨涡，顾莞不禁问：“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我别处气运太盛，折损了姻缘上的福气，不过柳暗花明又一村，姻缘可期。”
顾莞心头划过一丝黯然，却还是笑着附和：“恭喜了。”
“他还记得你，我就自作主张，让他再给你算了一次。”
顾莞一怔：“我？那……那他说了什么？”
“他还是说你必得贵婿。”
顾莞攒紧了拳头，心想这老头完了，她不准备读博，这下没有改命的机会了，她看他还怎么圆。
萧誉这时又说：“他还说，你真正的良缘近在咫尺，只有一步之遥。”
顾莞觉得那老头疯了。
她正要脱身去梧桐街，萧誉却提出：“正好我也要去那，送你过去吧。”
顾莞准备开溜的步伐一顿，迟疑：“你……也要去？”
她转瞬明了：“我忘了，梧桐街住的都是凤山的矿产大户，你今天来这是谈生意吧，你在内地的投资和矿产有关？”
萧誉点点头，说：“是的，凤山的矿产在新能源领域很重要，回内地还是要做些实业。不过我倒不是为生意去的，我只是想起你说过那里有棵大槐树，你小时候最爱在那里纳凉，我一直很想见识一下那棵五六个人才能合抱的大槐树。”
这些都是顾莞当年无意絮叨的，无论是大槐树，还是凤鸣寺，他能记得顾莞已是意外，竟然还要亲临其境来看一看？
顾莞实在有些莫名其妙。
顾莞在那颗大槐树下碰到了发小叶臻和她清贵的前夫，叶臻看见她，脸色像是“活见鬼”，苏枞看到萧誉也是一愣，微笑着跟他握手寒暄：“没想到萧董如此重视这个项目，竟然亲自过来了。不过怎么没跟束总一起？”
“我只是有些私事来这里。项目还是束总负责，劳烦苏总接待了。”
苏枞看了一眼叶臻，沉声说：“叶家的事，也是我的分内之事。”
叶臻根本没留意他们说了什么，这时正揪住顾莞，大喝一声：“你怎么回来了？”顺带伸出“铁掌”，一巴掌把她拍了个趔趄。
萧誉余光瞥到这一幕，连忙扶住顾莞，眼中有担忧之色。
顾莞纳闷：“您老修订了哪条法律，把我驱逐出境了？”
“你知不知道束飞刚走，你早来一步，我家的矿就得炸了。”
顾莞更加迷惑，但叶臻这时已经把注意力转移到护着她的萧誉身上，打量一番后赞叹：“你好厉害呀，上周才说要下单个男模装你老公，这么快就找着了，这等姿色得不少钱吧，不过你爸妈最近不在家啊。”
这下轮到顾莞抡圆了胳膊把叶臻拍了个趔趄。
萧誉看着她，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为什么要找人装你老公？“
“因为……他太忙了，没什么时间来凤山，我爸妈觉得面子上过不去，我有时候就找人装一装，带在街上转一圈，街坊邻居说实话也不会看那么仔细，只会当是女婿上门了，就……找补点脸面。”
叶臻看着顾莞好一通胡说八道，露出疑惑面具，但她被顾莞那一掌勉强拍出了点情商，没有戳破她。
萧誉没再说什么，但顾莞能想象自己现在的人设有多么糟糕——一个老公不着家，挣钱不给她花，她独自撑着里子面子，还怀着孩子，活脱脱重度恋爱脑。
她人设崩了不要紧，可她是怎么把她游戏里的完美老公败坏成这样的？
苏枞察觉到由于叶臻误会带来的尴尬气氛，转移话题：“到晚餐时间了，我们请束总一行用点便饭，他们已经先过去了，萧董要不要一起？”
萧誉看向顾莞：“你也还没吃饭，一起过去？”
“她不能去。”叶臻连忙阻止，拉住顾莞：“那个束总——束飞是我高中学长，那时你来看我，他对你一见钟情。第一次找你表白时，从学校翻墙出去，墙体坍塌被砸到右腿骨折；第二次在外面偶遇你，借街头艺人的音响表白，结果音响漏电被电到昏迷；第三次你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他作为优秀校友也回来了，想在典礼上表白，结果你忘了吗，校长中途心脏病突发，仪式中断了。”
顾莞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你成绩好，就想跟你一起考Q大，结果你高考失误留在昀大，他一个人去了，某次聚餐喝多了酒，对着我嚎啕大哭，才交代了。”
顾莞忍不住犯嘀咕：“我说我怎么会高考失误，原来有神秘力量。”
叶臻撇撇嘴：“他在美国呆得好好的，非要跑回昀城来，就是贼心不死，果然，他刚刚还跟我打听你呢，为了大家的安全，你千万别见到他。”
顾莞郑重地点点头，又想起算命先生说的一步之遥的“真正良缘”，不由苦笑。
然后她“柔弱”地对萧誉说：“为了孩子着想，我就在家休息吧，你们先忙。”
看见叶臻又一脸狐疑，她可不能把这个直肠子放走，不然还不给她抖落个干净，于是死死拽住她：“你留下来陪陪我。”
叶臻满口答应：“好的，让我来给你驱驱邪。”
她和叶臻一起吃过晚饭，就在家安心等笑嫣来接她回昀城，没想到来的竟然是萧誉的车。
笑嫣和沫沫坐在后排，朝她招手。
顾莞迷惑：“这是……”
萧誉主动解释：“在那家私房菜馆，她们的车和束总的撞到了，车送去维修了，我就让她们坐我的车回昀城，她们说还得把你也接上。”
顾莞现在对叶臻的话百分百信服了，心想她这都没去餐馆啊，余威也如此厉害吗？
两个女孩子本来因为车出了事故心里有点不舒服，可是有萧誉帮忙，处理得非常顺利，还因祸得福体验了一把阿斯顿马汀，早把那点不开心抛之脑后，加之萧誉从外表、风度到谈吐都极有魅力，明明居于上位，对她们还是有问必答，有求必应。笑嫣在明理的时候是听着萧誉的神话成长的，虽然后来因为不喜欢言蹊，对萧誉有“恨乌及乌”的微词，今天还是忍不住沦陷，更别提第一次见到萧誉的沫沫了。
两个人在车后排跟萧誉热情聊天，让坐在副驾的顾莞乐得舒服，车子开到昀江大桥时，两个女孩要求开敞篷，说要看星空。
顾莞觉得有些好笑，昀城的璀璨灯火让其以夜景闻名，可是灯火太盛的地方，星空总是寥落的，没有任何观赏价值，不过在敞篷超跑上赏星，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萧誉看顾莞没有兴致，便跟她分享：“说起来，我还买下过一颗星星呢，它叫Augenstern。”
顾莞没有花多少工夫在外文上，所以不大听清楚这个单词，只觉得是个优美的发音。不过，他买星星？
他是一个投资的天才，依靠在投入与产出上锱铢必较才走到今天，很难想象他会做这种毫无性价比的事情。
不过今天他花钱算命已经让她大跌眼镜了，此刻觉得买星星也算合理。
顾莞还没来得及说话，后排两个正拍照的女孩就插话说：“买星星？好浪漫呀。”
顾莞附和：“对啊，很浪漫，浪漫就是不用追求意义嘛。”
他轻轻说：“可我而言很有意义。”
也许是合作谈得顺利，这一段路上他都兴致不错，但此刻神色忽而如今晚星空一般寥落，顾莞不明所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不再说话。
她低下头想，她也有过很有意义的星星，如今都降落在他们脚下奔腾的昀江中。
那天萧誉送她们到楼下，还送给她们一人一份名贵的巧克力。
“朋友送的，一直放在车上，正好你们拿去。”
他看向顾莞：“不知道你现在能不能吃这些，所以我还重新准备了一份礼物给你。”
顾莞正要推辞，他却拿出一套奥斯汀全集送给她：“我记得你很喜欢奥斯汀，在英国的时候，特意绕道去了一趟她的故居，在附近书店买下了这套书。明天是你的生日了，就当是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吧，虽然很多年前就该拿给你。”
顾莞送给过他两次生日礼物，这算是回礼，只是相隔太久了。
她不想多纠缠，于是道谢收下，与笑嫣她们一起上楼。
到家后，她收到了萧誉的微信：“我能知道你最喜欢奥斯汀的哪本书吗？”
顾莞想了想，还是回复：“《劝导》。”
“我认为女人所具有的优势，是爱得更长久，即便所爱之人已逝，即便希望全无。”
萧誉很快便回复了一段《劝导》中女主角的台词，顾莞有些吃惊，因为《劝导》在奥斯汀的作品中偏冷门。
他又发过来两段话：
“我也刚好最喜欢这一本。虽然这是这本书最出名的台词，但我却更喜欢男主角的台词。”
“我半怀着痛苦，半怀着希望……不敢说男人的爱消逝得更早，只是为了你，我才来到了巴斯。”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去年春恨却来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