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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


  •   这两个空白期加起来将近两年,房敏学他在做什么?他可能老老实实找个地方窝着吗?

      纪荀在下一秒就否定了自己这个猜测,房敏学在那两年空白期,绝对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想到这,纪荀翻开凤凰山笔记本最后几页的复印件。

      房敏学在冬歇期的计划里写到要制作恒温恒湿箱和压力测量仪。按他的动手能力,他会修收音机,会用铜片焊小玩意,有爆破工程经验。制作这些设备并不难。但制作设备需要场地、材料和工具。

      他离开凤凰山之后去了哪里?如果他是去制作设备,那他需要一个能长期使用的工作间。这种地方不可能在人口密集的城市里,应该在城乡结合部或者工业区周边,有独立的供电和空间。

      纪荀想了想,立刻给大刘打电话。

      铃声刚响了两三下,大刘随即接了起来:“纪队!”

      “你去查一下二零零三年到二零零四年间,房庄镇和凤凰山周边乡镇有没有出租厂房或者仓库的记录。房敏学可能在那段时间租过一间带院子或者带车间的房子,用来制作设备。”

      大刘在电话里应了一声,挂断电话后,立刻从办公室的沙发起身去查。

      纪荀继续翻笔记本的复印件。在房敏学的计划里,还提到要查阅更多病理学文献,但他抱怨说“凤凰山周边没有医学图书馆”。如果他需要文献,可能会去有医学院的城市,比如省城,或者邻省的省会。

      纪荀放下笔记本复印件,走到窗前。整座城市车水马龙,灯光耀眼。这座城市里有几十所高校,其中就有房敏学当年就读的省医科大学。

      房敏学在退学多年后,有没有可能回过母校?他如果需要查阅病理学文献,省医科大的图书馆是最方便的地方。但他没有学生证,借不了书,只能进阅览室翻阅。高校图书馆的阅览室对校外人员通常有限制,但二十年前管理不严,混进去并不难。

      纪荀转身开门,去敲开林墨的房门,说:“你让你师兄,联系一下省医科大学图书馆,查一下二零零三年到二零零七年期间校外人员进馆登记记录。如果能查到房敏学的名字,就能确定他那段时间的行踪。”

      林墨手里还拿着材料:“二零零三年到现在二十多年了,图书馆的登记记录未必还保存着。”

      “试试看。就算登记记录没了,也可以问问当年在图书馆工作的老员工。房敏学戴黑框眼镜、方脸,说话客气,手极稳,这种形象特征如果有人见过,可能会有印象。”

      林墨点点头,拿起电话就去联系在医科大的师兄。

      这时,苏棠的电话也打了过来。

      “纪队,林城道观里找到的那片云纹铜片,背面编号Y-02-051017的材质分析和凤凰山的铜片完全一致,是同一种黄铜合金,来自同一件供器。报告我给你发过去。”

      “好。”纪荀正准备挂断电话,打开手机将报告好好看一看。

      “还有一件事。”苏棠接着说,“秦主任对那颗扣子上的指纹做了进一步的嵴线特征分析,发现一个有意思的地方。这颗扣子上的指纹,纹型是斗型纹,嵴线密度偏高,三角区位置偏上。这些特征和采石场炸药孔里提取的掌印、老君山石榻上提取的掌印完全一致。”

      “但扣子上的指纹还有一个特征,指纹中心有几道极细的横向纹路,是长期从事精细操作留下的职业特征。这种纹路在手外科医生、精密仪器修理工、钟表匠这类人群中比较常见。”

      “房敏学会修收音机,会用铜片焊小玩意,手极稳。”纪荀说,“这些特征和他的职业完全吻合。”

      “对。秦主任说,这道横向纹路是长期用拇指和食指捏持细小工具反复摩擦形成的。结合扣子的位置和纹路的走向,可以推断出房敏学当时的手势。他是用手指捏着什么东西,可能是骨片,也可能是碎石,正在坑底进行精细的摆放操作。扣子就是因为这个动作被石壁剐掉的。”

      纪荀在脑子里还原对方当时那个动作:房敏学跪在石坑底部,身体前倾,右手捏着一块骨片,正在调整方护国遗骸的方向。他的身体压得很低,左手撑着坑壁保持平衡,胸腔几乎贴在石壁上。那颗扣子在反复摩擦下,缝线松了,掉进了坑底的沙土里。

      房敏学没有注意到,因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骨头的摆放上。而那个姿势他保持了很长时间,让扣子的缝线被磨断。

      “他在坑底待了多久?”纪荀问。

      “秦主任说,从那颗扣子的磨损程度来看,缝线不是一次磨断的。扣子孔眼里的纵向拉力变形是渐进的,说明他反复进入坑底,每次都在那个位置保持同样的姿势。扣子是在最后一次进入时脱落的。”

      “反复进入?”纪荀重复了一遍。

      林墨正好打完电话过来,听到了这句话。

      “这就对上了。”林墨说,“张文峰的昆虫学报告里提到,坑底东南角的土壤曾经被局部翻动过,翻动时间在第一批蝇蛆化蛹之后、第二批蝇蛆侵入之前。房敏学在埋完尸体之后又回来过,把手伸进土壤里翻动了东南角。”

      “他在干什么?除了调整和记录实验数据?”纪荀说,“可是在凤凰山的笔记本上,并没有发现他对遗体的观察数据……房房敏学到底在干什么?”

      林墨沉默,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这个犯罪分子,很多举动都超出了他们能理解和设想的范畴。

      纪荀也沉默了。

      不知怎么的,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站在凤凰山石坑边时的感觉。

      当时的他有一种强烈的不对劲感。因为石坑的构造、碎石的铺设、封顶石板的摆放、坑底骨骼的排列方向,所有东西都透着一股刻意的秩序感。

      忽然间,纪荀的脑海中跳出一个想法:石坑也是房敏学用来展示的!

      就和采石场上的洞孔一样,那个埋葬了方护国的石坑也是房敏学的展示架!

      房敏学用了三个月折磨方护国,又用了更长的时间调整他死后骨骼的位置。从头骨面朝石壁的朝向,到躯干扭转的角度,到四肢骨被分开埋在山沟里的距离,每一步都经过计算。而且房敏学反复回来,每次都调整一些细节,也没有记录下遗体腐烂的数据……

      房敏学做这些,极像是一个在布置展览的策展人。

      可他展示给谁看?

      纪荀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房敏学留下的所有东西,包括笔记本、铜片、悔过书、观测日志、实验报告,都很容易让人找到。他甚至在手绘地图上标注了储藏点的位置,好像生怕警方找不到一样。

      但如果房敏学想要等待的读者或者参展人不是警方,是其他人!另有其人呢?

      这个想法让纪荀的后背一阵发麻。

      房敏学在二零零二年就开做这一切。如果他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人犯罪,而是有同伙,有人需要他做这些……那么,性质就完全变了!

      如果有一个人,或者好几个人,一直在暗处静悄悄地看着房敏学做这些事,目光中带着赞赏,等待着展示架的彻底成形。

      “如果他有同伙呢?”纪荀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林墨放下材料,抬起头:“什么意思?”

      “我是说,如果房敏学等待的读者,从一开始就存在,并且就在旁边围观。甚至是,对方为他提供了资金和人力上的帮助……他们想看什么,房敏学就做什么……”

      林墨怔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你是说团伙作案?可目前发现的证据,并不能支撑你这个想法。”

      “但也不无可能。双方可能一拍即合,房敏学需要做实验、记录数据;对方也想看到这种惨绝人寰的场景……两方人马,一方出力,一方出钱。”

      林墨问道:“是什么让你忽然间有这个想法的?”

      “那些供器。”纪荀开口说道,“凤凰山的供器被方护国几个人卖了,卖了好几年后,房敏学才到的凤凰山。他是怎么将这些供器找回来的?没有一点人脉和资金,根本做不到。”

      林墨沉默了一会,抬起头看向纪荀:“继续说。”

      “显然房敏学本人并没有这种能力,一个从医科大学退学的普通人,能轻而易举地找回丢失多年的供器,而且还不止一处……老君山上的供器,他也找了回来。”

      林墨点点头,听了这么多,他已经能理解纪荀的意思。这个连环案的不合理之处,如果引入第二个人、第三个……那就能解释得通了。

      “如果房敏学真的有帮手,那这些人是谁?为什么房敏学从没提起过他们。甚至方护军、方护才失踪之前,也没提起过有其他人跟踪自己。”林墨提出了一个疑问。

      纪荀看向桌上的材料,停顿了一下,轻声说:“如果这些帮助房敏学的人,也被他故意混淆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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