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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轩辕傲的想法     第 ...

  •   第二天一早,祭在河滩边的石头上醒来。

      晨光从山坳里透过来,把半边天染成了淡金色。

      河面上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被风一吹,贴着水面慢慢游走,像是有生命的东西。

      她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外袍,玄色的,料子粗硬。

      是轩辕傲的衣服。

      她转头看去,轩辕傲正盘坐在不远处的一块大石上,赤裸着上身,面朝东方,闭着眼睛。

      晨光照在他身上,把古铜色的皮肤照得发亮。

      蛇尾安静地盘在头顶,尾尖搭在肩头,一动不动。

      他呼吸很稳,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祭把外袍掀开一角,低头看了看。

      脚踝上那条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收回去了,只留下一圈浅浅的压痕。

      她摸了摸那个位置,皮肤上还残留着一丝温热。

      她把外袍叠好,放在石头上,起身走到河边。

      河水清冽,她捧了一把洗脸,冰得她打了个激灵,残留的困意一下子全没了。

      她又捧了两把,胡乱擦了擦脸,觉得整个人都清醒了。

      “醒了?”

      身后传来轩辕傲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祭回过头。

      他已经从石头上下来了,正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她。

      “嗯。”祭应了一声,把手上的水甩了甩。

      “你的衣服。”她朝石头上努了努嘴。

      轩辕傲走过去,拎起外袍抖了抖,随手披上。也不系带子,就那么敞着,露出一大片胸膛。祭别过脸去,假装在看远处的山。

      “饿不饿?”轩辕傲问。

      祭摸了摸肚子。不说还好,一说还真饿了。

      昨天赶了一天的路,晚上就啃了两块干粮,这会儿胃里空空的。

      “有点。”

      轩辕傲从腰间解下一个布囊,扔给她。祭接住,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几块面饼和一条肉干。

      面饼还是温的,肉干切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出门前准备好的。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祭咬了一口面饼,含糊不清地问。

      轩辕傲没回答,只是从她手里拿过布囊,也取了一块面饼,撕下一小块扔进嘴里。

      两人就着河水吃了早饭,谁也没说话。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从山坳里完全透了出来,照在河面上,碎成一片金灿灿的光。

      远处有鸟在叫,叫声清脆,一声接一声,像是在互相应和。

      吃完东西,祭把布囊系好还给轩辕傲,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走吧,早点回去见母巫。”说着她看向丈夫国方向,也不知道姐姐那边怎么样了。

      轩辕傲接过布囊挂在腰间,点了点头。

      两人沿着河岸往前走。

      这条路祭走过很多次,从巫咸国到轩辕国,再从轩辕国回来,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闭着眼睛都不会迷路。

      阳光从树梢间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路边的草丛里开着各色野花,星星点点,风一吹就轻轻摇晃。有蝴蝶在花间飞来飞去,翅膀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祭走在前头,步子迈得很大。轩辕傲跟在后头,不紧不慢,蛇尾在身后轻轻摆动。两人之间隔了三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走了一阵,祭的脚步慢了下来。她心里那团乱麻又开始搅了。

      轩辕傲昨晚说的那些话,她翻来覆去想了一整夜,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他说想娶她,因为能打。这话听着不像是假的,可她就因为能打,就要嫁给他?

      这也太随便了。万一以后遇到更能打的呢?他是不是也要娶?

      不对,她怎么能这么想?她是巫咸国公主,婚事在天界那边都有记录,嫁谁不嫁谁,哪轮得到她自己做主?

      可轩辕傲说那些话的时候,语气那么认真,眼神那么亮,不像是随口说说的。

      祭的脚步越来越慢,最后几乎是在挪了。

      “想什么呢?”

      轩辕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近得有些意外。

      祭回头一看,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跟上来了,就走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

      “没什么。”祭加快脚步。

      走了几步,又慢下来。

      “轩辕傲。”她忽然开口。

      “嗯?”

      “你说想娶我,是因为能打。那万一以后遇到更能打的呢?你是不是也要娶人家?”

      这话问出来,她自己都觉得有点蠢。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轩辕傲沉默了片刻。祭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背上,像是有重量一样。

      “不会。”他说。

      祭回头看他。“为什么?”

      轩辕傲想了想,认真道:“能打的人很多,但能让我想用全力的,只有你一个。”

      祭的脚步顿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脑子里一片空白。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不少。

      “走那么快干什么?”轩辕傲在后头问。

      “赶路。”祭头也不回。

      “赶路也不用跑吧?”

      祭没理他。她感觉自己的脸有点热,一定是太阳太大了。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日头渐渐高了。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晒得人后背发烫。

      路边有一棵大槐树,树冠铺开老远,投下一大片阴凉。

      祭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轩辕傲。

      轩辕傲会意,朝树下走去。两人在树荫下坐了,靠着树干喝水。

      祭从袖子里摸出那块还没吃完的肉干,掰了一半递给轩辕傲。

      “不饿。”轩辕傲没接。

      “那我自己吃。”祭把肉干塞进嘴里,嚼了两口,想起一件事,“对了,你昨晚说,你父王明年就满八百了?”

      轩辕傲点头。

      “那你父王去了天界之后,你就是轩辕国的新王了?”

      “嗯。”

      “那你还想去看天界吗?”

      轩辕傲转头看她,“为什么这么问?”

      祭把肉干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你是国王了,总不能说走就走吧?你走了,轩辕国怎么办?”

      轩辕傲沉默了一会儿。“所以我说,要等。”

      “等多久?”

      “不知道。也许几年,也许几十年,也许几百年。”

      祭“哦”了一声,低下头,用手指在地上画圈。

      “怎么?”轩辕傲问,“等不了?”

      “谁要等了?”祭头也不抬,“我又没说要去。”

      轩辕傲没接话。

      祭画圈的手停了停,又继续画。

      过了一会儿,她说:“几百年也太久了。我能不能活几百年还不一定呢。”

      “能。”轩辕傲说。

      祭抬头看他。

      “你巫力强大,活个几百年不成问题。”轩辕傲的语气很笃定,像是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祭眨眨眼。“真的?”

      “我骗你干什么?”

      祭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巫咸国的巫师们个个都活几百岁,她父王都快两百了,看着还跟壮年一样。

      她从小巫力就强,活个几百年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事。

      “那还行。”她嘟囔了一句,继续画圈。

      轩辕傲的尾巴尖翘了翘,没说话。

      两人在树下歇了小半个时辰,等日头没那么毒了,才起身继续赶路。又走了两个时辰,太阳开始西斜,把天边染成一片橘红色。远处隐约能看见炊烟,是个小镇子。

      “今晚在这儿歇吧。”轩辕傲说。

      祭看了看天色,点点头。“行。”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两旁零零散散开着几家铺子。

      街上有几个行人,看见轩辕傲的蛇尾,都多看了两眼,但也没大惊小怪。

      轩辕国和巫咸国交界处的镇子,蛇尾盘顶的人见得多了,早就不稀奇了。

      两人找了一家客栈。店面不大,门脸有些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掌柜的是个圆脸的中年妇人,看见轩辕傲的蛇尾,笑着招呼:“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轩辕傲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柜台上,“两间房。”

      掌柜的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两人,笑眯眯道:“对不住,今儿只剩一间房了。”

      祭皱眉,“一间?”

      “是啊,”掌柜的摊手,“镇子小,客栈少,今儿正好有个商队路过,把房间都占了。就剩一间,还是东边最清净那间,两位将就将就?”

      祭转头看轩辕傲。轩辕傲面无表情。“行。”

      掌柜的收了银子,递过来一把铜钥匙,朝楼上指了指。“上楼右转最里头那间。热水一会儿送上去。”

      祭接过钥匙,噔噔噔上了楼。房间不大,但还算干净。

      一张木床靠墙放着,铺着蓝底白花的被褥,洗得有些发白。床头有一张小桌,桌上摆着茶壶茶碗。窗户开着,能看见外面的街道和远处的山影。

      祭把包袱扔在床上,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夕阳已经把半边天烧红了,远处的山峦叠在一起,一层比一层淡,最远的那层几乎融进了天色里。

      “我出去转转。”她说完就出了门。

      轩辕傲没跟上来。

      祭下了楼,在街上溜达了一圈。镇子小,没什么好逛的,她就买了两个包子,一边啃一边往回走。

      回到客栈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她推开门,轩辕傲不在房里。

      床上的包袱没动过,茶壶里的水还是凉的。

      祭把包子放在桌上,走到窗边往外看。

      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几家铺子门口还挂着灯笼,昏黄的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晕开一小片。

      她想了想,推开窗户翻身上了屋顶。

      屋顶是斜的,铺着青灰色的瓦片,被太阳晒了一天,这会儿还带着余温。

      祭找了一块平整的地方坐下,把腿伸展开来,仰头看天。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不是满月,弯弯的一钩,挂在东边的天上,清冷的光洒下来,把屋顶照得银白一片。

      星星不多,稀稀落落的几颗,零零散散地点缀在深蓝色的天幕上。

      远处有虫鸣,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试探什么。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气,凉丝丝的,很舒服。

      祭看了一会儿月亮,心里那团乱麻又翻起来了。

      轩辕傲说要娶她。这话她翻来覆去想了一天,越想越觉得不真实。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的婚事是大巫师占卜得来的。嫁谁不嫁谁,由不得自己做主。

      她从来没想过,会有人跟她说“我想娶你”这种话。更没想过,说这话的人会是轩辕傲。

      他是轩辕国太子,八百年来最强的战士,整个轩辕国都仰望的存在。

      他说想娶她,不是因为她是巫咸国公主,不是因为两国联姻的规矩,只是因为她是她,因为能打,因为眼睛干净,因为拳里有火没有杀意。

      祭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烫。一定是晒了一天的太阳,还没缓过来。

      她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是瓦片被踩动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就知道你在这儿。”

      轩辕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祭回头,看见他从屋檐那边翻上来,动作利落,蛇尾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

      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两人之间隔了一臂的距离。

      “你怎么上来了?”祭问。

      “看你不在房里。”轩辕傲仰头看了看月亮,“上来找你。”

      祭“哦”了一声,转回头继续看月亮。

      两人沉默了一阵。

      月光洒在屋顶上,把瓦片照得发亮。远处虫鸣声时断时续,近处能听见风吹过瓦楞的呜呜声。

      “想什么呢?”轩辕傲问。

      “没想什么。”祭顿了顿,又说,“在想你昨晚说的话。”

      “哪句?”

      “你说想娶我那句。”

      轩辕傲转头看她。月光下,他的目光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波澜。

      “想明白了吗?”他问。

      祭摇头,“没想明白。”

      “哪里没想明白?”

      祭想了想,“你为什么想娶我?就因为能打?万一以后遇到更能打的呢?你是不是也要娶人家?”

      这话她白天问过一次,但那时候赶着路,没来得及好好说。

      这会儿坐在屋顶上,月亮照着,风凉凉的,反倒觉得可以好好说一说了。

      轩辕傲沉默了一会儿。“能打的人那么多,我也不是个个都会去挑战的。”

      他又重复一遍,“只你一个,让我想用全力去战斗,每天都打一场。”

      “就因为这个?”

      “不够?”轩辕傲说,“我没那么喜欢打架,可我自从跟你打完一架后,一直惦记着第二天再来。”

      祭觉得这个理由不够,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够。她想了半天,憋出一句:“啊?就因为喜欢跟我打架?这也太随便了。”

      轩辕傲挑眉,“哪里随便?”

      “哪里都随便。”祭掰着手指头数,“你认识我才半个月,打了七场架,就说要娶我。你了解我吗?你知道我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吗?你知道我除了打架还会干什么吗?”

      轩辕傲想了想,“你喜欢打架,讨厌规矩,除了打架还喜欢打碎试炼石。”

      祭噎住了。

      这人说的,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

      “还有呢?”她不服气地问。

      轩辕傲又想了想。“你睡觉的时候会踢人,说梦话会喊姐姐,紧张的时候会揉右手腕,高兴的时候眼睛特别亮,生气的时候眉毛会竖起来。”

      他顿了顿,“你吃包子喜欢一口咬掉半个,非要吃到馅肉不可,走路喜欢走左边,打架的时候喜欢先出右拳。”

      祭越听越愣。这些事,有些她知道自己会做,有些她自己都没注意过。他怎么知道的?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她忍不住问。

      轩辕傲看着她,目光平静。

      “谁知道呢,不知不觉就记住了。”

      祭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发现这个男人好像比她以为的要认真得多。

      “那你呢?”她问,“你除了打架还会干什么?”

      轩辕傲想了想。“还会看星星。”

      “就这些?”

      “还会带人去看星星。”

      祭瞪了他一眼。这人说话怎么一套一套的?

      “轩辕傲,”她认真道,“你是认真的?”

      轩辕傲看着她,目光比月光还平静。

      “我轩辕傲说话,从不儿戏。”

      祭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道:“那万一我嫁了你,你以后又遇到更能打的呢?你会不会后悔?”

      轩辕傲摇头,“不会。”

      “为什么?”

      “因为能打的人很多,但能让我的尾巴想缠上去的,只有你一个。”

      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踝。那条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伸过来了,尾尖轻轻搭在她的脚踝上,带着浅浅的的温度,力度不紧却也不会往下滑。

      她盯着那条尾巴看了好一会儿,抬起头,对上轩辕傲的目光。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害臊?”她说,声音却比刚才软了不少。

      轩辕傲面不改色,“打了八百年架,脸皮确实练厚了。”

      祭忍不住笑出声来。

      轩辕傲看着她笑,尾巴尖翘了翘,嘴角也勾了起来。

      笑够了,祭直起身,擦了擦眼角的泪。

      “行吧,那就试试。”

      轩辕傲挑眉,“试什么?”

      “试试看能不能嫁你。”

      祭扬起拳头,“要是你以后反悔了,我就打到你不敢反悔!”

      轩辕傲的尾巴尖翘得更高了,“好。”

      祭伸出手,小指勾住那条缠在脚踝上的尾巴尖,轻轻晃了晃。

      “说好了,不许反悔。”

      轩辕傲低头看着她的手,又看看自己的尾巴。

      “不反悔。”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投在屋顶的瓦片上,靠得很近。

      远处的山峦隐在夜色里,只剩一道模糊的轮廓。虫鸣声渐渐密了起来,此起彼伏,像是在开一场热闹的会。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气,凉丝丝的,很舒服。

      祭靠在屋顶的瓦片上,仰头看着月亮,渐渐她闭上眼睛,在她歪倒的时候,他被一只手接住了。

      她嘴角弯了弯。

      风吹过来,带着夜里的凉意,但她脚踝上那条尾巴是温的,稳稳地缠着,像是怕她睡着后会飘走一样。

      她迷迷糊糊地想:这个男人,好像真的还不错。虽然傲了点,直了点,说话气人了点。但他看星星的时候,眼睛很亮。他打架的时候,会让着她。他说要带她去看天界的时候,语气很认真。还有,他尾巴缠着她的时候,很暖和。

      祭靠在轩辕傲肩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轩辕傲一动不动,只是那条尾巴还缠在她脚踝上。

      月亮慢慢西移,把屋顶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

      远处的天边,登葆山顶的光柱还在旋转,金光闪烁,像是天地间最后一盏灯,照着这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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