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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执念     “ ...

  •   “禾致……你知道吗?我的执念,其实有很多,只是,我们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来到人世间,但现在,我懂了…”
      ——520(补)

      时针悄然指向夜里十点,喧嚣热闹尽数落幕。

      礼堂里的观众陆续离场,往来的人声渐渐消散,方才座无虚席的场地转眼变得空旷安静,只剩下零星工作人员还在收拾现场。

      人群彻底散去,礼堂内归于一片静谧。

      离厌哲转头看向身旁的禾致,眼底带着真切的赞许,语气满是认可:“禾致,你今天表现得超棒。”

      离厌哲眉眼间漾着温柔笑意,语气带着满满的宠溺与骄傲:“真不愧是我…………老婆……”

      禾致耳尖微微发热,下意识偏过头去,唇角却不受控制地弯起弧度,整晚主持积攒的疲惫,也在此刻悄然消散大半。

      晚风透过敞开的门窗缓缓吹入,吹散了礼堂里残留的喧闹气息。忙碌了一整晚,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禾致抬手轻轻扶了扶头顶的王冠饰品,眉眼弯弯地看向身边的人。

      一整天来回登台串场,纵然身心有些疲累,可身边人的陪伴与认可,都化作了心底暖暖的慰藉。

      一旁的韩言辞和谢野并肩站在不远处,看着两人相处的模样,相视一笑,没有上前打扰这份温馨的时刻。

      工作人员陆续整理着舞台道具,脚步声在空旷的礼堂里轻轻回荡。

      离厌哲自然地抬手,帮禾致理顺略显凌乱的发丝,动作温柔又细致。

      “忙活了这么久,辛苦你了。”他轻声说道。

      禾致轻轻摇头,眼底漾着柔和的笑意,整场校庆主持下来,虽说中途几度觉得吃力,但好在彼此相互照应,圆满走完了全部流程。

      谢野抱着胳膊打趣,打破了这份静谧的氛围:“总算圆满结束咯,今晚这晚会办得属实精彩。”

      韩言辞望着整洁下来的场地……

      “明天还要继续主持,你们两个,快回家睡吧。”

      韩兮沫的声音在空旷的礼堂里响起,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催促。

      禾致闻言,下意识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底泛起淡淡的湿意。
      离厌哲见状,伸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领口,轻声接话:“嗯,我们这就走,你们也早点收拾完回去。”

      谢野笑着挥了挥手,语气轻快:“放心吧,场地有我们盯着呢,你们俩可别熬夜刷手机,明天要是顶着黑眼圈上台,可要被学生们笑啦。”

      禾致被他说得脸颊微热,拉了拉离厌哲的袖子,小声道:“哥,我们走吧。”离厌哲点点头,又回头跟韩言辞、韩兮沫,谢野说了句“辛苦你们了”,才牵着弟弟的手,一起朝着礼堂外走去。

      晚风带着夏末的凉意,轻轻拂过两人的发梢。禾致走在离厌哲身侧,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些,声音带着点刚结束忙碌的慵懒:“哥,今天……谢谢你啊。”

      离厌哲侧过头看他,路灯的光晕落在他眼底,盛着温柔的笑意:“谢我什么?我们是搭档,也是……”
      他顿了顿,没说出口,伸手揉了揉禾致的头发,“再说,你今天做得很好,比我想象中还要好。”

      禾致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微泛红,却还是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月光洒在两人并肩的身影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妈?!你回来了!”禾致刚推开门,就被玄关突然亮起的暖光吓了一跳,紧接着便听见熟悉的声音,是宋浅回来了。

      她平时国外国内两头跑,一个月能回来一两次,已经算稀奇了。

      离厌哲扶着弟弟的肩膀,也跟着抬眼看向玄关。宋浅穿着一身米白色的风衣,手里还提着两个印着奢侈品logo的纸袋,脸上带着旅途的疲惫,眼底却满是温柔的笑意:“刚落地就赶过来了,知道你们校庆连轴转,肯定没好好吃饭。”

      禾致一下子就把礼堂里的疲惫抛在了脑后,几步跑过去,接过母亲手里的袋子,鼻尖还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妈,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和哥还以为你要下周才回来。”

      “给你们惊喜啊。”宋浅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目光落在他还没摘下来的舞台饰品上,眼里满是骄傲,“我在视频里看了你们的主持,我的两个儿子,都太优秀了。”

      离厌哲走过来,接过宋浅手里的行李箱,声音放得柔和:“妈,一路辛苦了,快进来坐吧。”他自然地接过袋子,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又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宋浅看着两个孩子,眉眼弯了弯:“我刚回来,就给你们带了点东西,还有你们爱吃的点心。先洗个澡放松一下,等会儿我给你们煮点夜宵,明天还要早起主持,可不能饿肚子。”

      禾致抱着点心袋,眼睛亮晶晶的,像只被投喂的小兽:“还是妈最好了!”他转头看向离厌哲,眼里满是雀跃,“哥,我们快去洗澡吧,等会儿就能吃到妈做的夜宵了!”

      离厌哲无奈地笑了笑,伸手刮了下他的鼻尖:“看你这急的样子,先让妈歇会儿。”可看着弟弟眼里的期待,他还是软了语气,“走吧,我们先去收拾一下,别让妈等太久。”

      暖黄的灯光洒在客厅里,宋浅坐在沙发上,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一直没下去。

      暖黄的灯光漫满客厅,宋浅望着两个孩子相处的模样,眼底藏着独一份的偏心。

      夜宵收拾妥当后,离厌哲接到班级消息,转身去往书房处理事务,屋内霎时只剩母子二人相对而坐。

      宋浅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脸上温和的神色慢慢敛去,看向身旁年仅十六岁、还处在初三下学期的禾致,语气带着思虑与笃定。

      “阿致,妈单独跟你谈件事。”

      禾致咬着唇放下手中零食,懵懂抬眼:“妈,您说。”

      在宋浅心里,禾致是她格外疼惜偏爱的心尖孩子,反观年长两岁、已是十八岁高二学生的离厌哲,虽是自己的儿子,却是和前任所生,与禾致属于同母异父的兄弟。

      她素来把更多心思与疼爱都倾注在禾致身上,一心只想护着小儿子安稳顺遂。

      “再过阵子你就要面临升学,妈打算送你出国念书。”

      宋浅语气平缓,却没有商量的余地,“换个全新的环境读书生活,远离这边繁杂的琐事,对你未来发展更好。”

      禾致身形一僵,眼里瞬间涌上慌乱,下意识就想起朝夕相伴的离厌哲。

      两人瞒着所有人跨越世俗相守相恋,这份隐秘的爱意,是少年心底最珍视的牵绊。

      “出国?我不想走。”禾致指尖紧紧攥住衣角,慌张出声,“我还要在这里备考升学,而且……我不想离开哥。”

      宋浅闻言眉头微蹙,只当弟弟太过依赖兄长,并未察觉二人逾越亲情的情愫,她全然不知自己两个儿子早已深陷同□□恋。

      在她眼中,离厌哲天资出众,早已稳稳拿到清华保送名额,前程坦荡光明,根本无需旁人操心。

      可禾致性子柔软单纯,宋浅打心底不愿小儿子一直依附在哥哥身边生活。

      “你和他不一样。”宋浅放缓语调,语气里满是偏袒,“厌哲本事过人,未来前路宽阔,不用旁人陪伴扶持。妈最放心不下的只有你,你一直围着他打转,只会慢慢失去自己的方向。”

      “我没有依附他,我们只是……彼此陪伴。”禾致声音微微发颤,无法直白说出心底的爱恋,只能无力辩解。

      宋浅只将这份陪伴视作普通兄弟情,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一心只想把偏爱疼爱的小儿子带离此地,避开一切未知变数。

      “妈都是为了你好。”她目光认真地看着禾致,态度坚决,“出国之后你能见识更广的世界,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这边的学业手续我会帮你全部办妥,不用你费心操心。”

      “那我哥呢?”禾致眼眶微微泛红,一想到要和恋人骤然分离,心口便阵阵发疼,“我走了,他一个人怎么办?”

      “他年纪比你大,心智成熟,又保送名校,自然能照顾好自己。”宋浅丝毫没有顾及离厌哲,满心满眼都是偏爱呵护禾致,“你不必牵挂他,安心跟着我离开就好。长久待在这里,对你没有半点益处。”

      禾致喉间哽咽,满心的不舍与无助翻涌上来。

      他清楚母亲思想传统老旧,断然无法接受同性相恋的感情,一旦实情败露,不仅会彻底惹怒母亲,这份藏在暗处的爱恋也会彻底崩塌。

      一边是悉心疼爱自己的母亲,一边是倾心相爱的恋人,少年陷入两难的绝境之中。

      宋浅见他迟迟不肯应允,语气软了几分,带着哄劝的意味,依旧不曾松口改变决定:“听话,妈最疼的一直都是你。离开这里,避开纷扰,往后你想要的一切,妈都会尽力满足你。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你悄悄做好准备,暂时不要让离厌哲察觉端倪。”

      禾致怔怔坐在沙发上,望着母亲笃定的神情,满心苦涩无处诉说。

      书房的门轻轻响动,离厌哲处理完事情缓步走出,一眼便看见神色落寞、情绪低落的禾致。

      他脚步顿住,深邃的眼眸里悄然浮起一丝疑惑。

      他目光直直落在神色恹恹的禾致身上,察觉到对方情绪明显不对,出声问道:“怎么了?”

      禾致心头猛地一颤,慌忙敛去眼底翻涌的酸涩,下意识低下头,不敢对上恋人探究的视线。

      方才母亲提出让自己出国离开的话语还萦绕耳畔,离别带来的惶恐与不安死死缠绕着心绪。

      宋浅见状,率先收起方才严肃的态度,面上恢复温和从容,笑着开口打圆场:“没什么大事,我就是跟阿致聊聊往后升学规划而已。”

      离厌哲视线在两人之间轻轻扫过,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略显沉闷。

      他迈步走到禾致身旁,垂眸看向这个才十六岁、正读初三下学期的少年,眼底藏着独属于二人的温柔情愫。

      同母异父的身份挡不住心底汹涌的爱意,这份不能对外言说的感情,是彼此心底最深的羁绊。

      禾致指尖不安地绞着衣角,喉咙微微发紧,不敢将母亲打算拆散他们、送自己远赴异国的实情吐露半分。

      一旦坦白,不仅会惹怒思想保守的母亲,这份隐秘的爱恋也会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

      他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没事哥,就是有点犯困罢了。”

      离厌哲眸色微沉,显然没有全然相信这番说辞。

      他能清晰感受到弟弟低落的情绪,伸手下意识想去触碰对方,又碍于母亲在场,动作微微顿住。

      宋浅满心偏袒禾致,只想着尽快把小儿子带离这片地方,远离自己另一个儿子,自然不愿让两人再多亲密相处。

      她适时开口打断氛围:“既然累了就早点回房休息,明天还要登台主持,可不能精神不济。”

      禾致望着近在咫尺的心上人,满心皆是不舍与纠结,明明满心话想要倾诉,却只能尽数压在心底。

      禾致攥着心绪匆匆回了房间,客厅里瞬间只剩下母子二人。方才空气中压抑的氛围并未散去,离厌哲望着紧闭的房门,眉宇间凝起淡淡的沉郁。

      他转过身看向身旁的宋浅,沉默片刻,嗓音低沉地开口:“妈……你不会是要……”

      话未说完,可眼底的疑虑已然表露无遗。他心思通透,又格外了解自家弟弟的性子,方才禾致骤然低落慌乱的模样,绝不是简单谈论升学规划便能造成的。

      加上宋浅一贯格外偏爱禾致,平日里总下意识想将两人的距离拉开,诸多细节串联起来,让他隐隐猜到了端倪。

      宋浅端起茶杯抿了口温水,神色坦然,没有丝毫慌乱,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她心里早已打定主意要将禾致送走,也不打算刻意遮掩态度。

      “你心里猜到了,便不必我再多说。”宋浅语气平和,态度却十分坚定,“我打算送阿致出国读书,换个环境成长。”

      离厌哲周身气息瞬间冷了几分,指尖不自觉轻轻收紧。

      他清楚两人同母异父的身份本就特殊,那份深藏心底、无法公之于众的爱恋,更是见不得旁人知晓。

      他早已保送清华,人生轨迹基本敲定,可禾致尚且年幼,还处在初三关键阶段。

      “为什么突然做这个决定?”离厌哲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沉稳发问,“在这里读书生活一切安稳,没必要贸然远赴异国。”

      “安稳只是暂时的。”宋浅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不容反驳的护短,“致致心思单纯敏感,一直跟在你身边,事事都依赖你。你前程远大,往后去往京城求学,身边圈子全然不同,你们终究不会长久相伴。与其日后渐行渐远徒留遗憾,不如趁早让他离开,去外面见识更广的天地,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她只单纯觉得弟弟过度依赖兄长。

      在她眼里,离厌哲能力出众,未来一片光明,根本无需牵挂;而她满心偏袒疼惜禾致,只想让小儿子脱离当下的环境,避开所有牵绊。

      离厌哲心口阵阵发闷,清楚母亲全然不懂两人之间的感情。

      他没办法直白剖明心意,只能硬生生将焦急与不舍藏在心底。

      “他未必愿意离开这里。”

      “愿不愿意,都要为他长远考虑。”宋浅语气坚决,“机票和手续我都会妥善安排妥当,我是真心为致致着想。你也不必过多干预这件事,专心准备自己接下来的事情就好。”

      听闻这番强硬的说辞,离厌哲眼底骤然覆上一层冷意,语气也陡然加重,带着不容退让的执拗。

      “我不同意,致致他自己的意见呢?!”

      十八岁的少年身姿挺拔,明明面对的是生母,此刻却丝毫不肯妥协。

      他太清楚禾致心里的想法,那个十六岁的少年满心满眼都眷恋着这里,眷恋着自己,根本压根不想远赴他乡。

      宋浅没想到平日里处事沉稳的长子,会这般激烈反对,眉头当即蹙起。

      在她固有认知里,离厌哲心智成熟,本该理解自己为弟弟谋划未来的苦心,此刻这般反应反倒让她心生不悦。

      “他年纪还小,心思不够周全,看待事情太过片面,哪里能做得了自己的主。”宋浅放下手中水杯,态度依旧强势,“我是他母亲,所作所为全都是为了他的前途考量,自然要替他做出最合适的选择。”

      “年纪小也有自己的心意。”离厌哲胸腔里憋着一股郁气,一想到要和心上人被迫分离,心底便阵阵发紧,“他在这里生活学习都顺心,也有自己的念想与牵挂,强行把他送走,只会让他心里难受。”

      宋浅只当他是习惯了弟弟朝夕相伴,一时难以接受分开,并未洞悉二人暗藏的情愫。她满心偏袒禾致,只觉得长子太过牵绊小儿子,反倒会耽误对方成长。

      “正因为他太过依赖你,我才更要让他离开。”宋浅语气放缓几分,却依旧没有松口,“你已经拿到清华保送名额,未来注定奔赴更远的地方,你们兄弟二人早晚都会各自奔赴前程。趁着现在趁早分开,总好过日后彼此牵绊,耽误各自人生。”

      离厌哲喉间发沉,根本无法认同这样的说法。

      他无法说出彼此早已超越兄弟的爱恋,只能死死攥紧手掌,满心焦急却又束手束脚。

      “彼此相伴未必是拖累,您不能擅自替他决定人生去向。”

      “这件事我已经敲定了,不会更改。”宋浅态度坚决,丝毫听不进劝阻,“你安分守好自己的事就够了,阿致的路,我会帮他铺好。”

      话语被死死卡在喉咙里,满心的争执与辩驳尽数消散,只剩下无力的哀求。离厌哲望着母亲决然的神情,心底那道不肯认输的防线轰然崩塌,这一刻,他第一次真切体会到无力抗衡的宿命感。

      “妈!求你……”

      话音落下,身形微微下沉,十八岁的少年直直屈膝,双膝重重磕落在冰凉的地板上。

      素来沉稳自持、前程耀眼,手握清华保送资格的离厌哲,从未对任何人放下这般身段,可如今为了留住心心念念的人,他抛开了所有骄傲与体面。

      宋浅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错愕地站起身,脸上的强硬瞬间碎裂,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她万万想不到,一向冷静懂事的长子,会骤然做出下跪的举动。

      “你这是做什么!赶紧起来!”宋浅语气慌乱,下意识上前想要搀扶,心底满是震惊。

      离厌哲脊背挺得笔直,跪在地上不肯起身,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痛楚与恳切,嗓音带着压抑的沙哑。

      他没办法道出两人逾矩的爱恋,只能用最卑微的方式苦苦挽留。

      “求求您,不要送致致走。”

      一想到十六岁的少年要独自远赴异国,远离自己的身边,往后相隔万里难以相见,他的心就像是被紧紧揪起,疼得喘不过气。

      宋浅看着跪在面前的儿子,心绪纷乱不已。她始终只以为兄弟二人感情深厚,却压根琢磨不透,为何离厌哲会为了这件事,做到下跪恳求的地步。

      “不过是兄弟暂时分开,日后依旧可以相见,你何必如此偏执?”宋浅眉头紧锁,语气带着无奈,“我都是为了禾致的将来,你这样只会让他也心生困扰。”

      “对我而言,从来都不是简单的分开。”

      离厌哲眼底蒙上一层黯淡,命运的沉重感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清楚世俗、亲情、母亲的执念,都横亘在两人之间,此刻卑微祈求,已是他仅能做出的退让。

      冰冷的地砖贴着膝盖,刺骨的凉意顺着四肢蔓延上来。离厌哲垂着眼帘,往日里沉稳锐利的眉眼此刻覆满颓然,声音嘶哑又恳切,一遍遍低声央求。

      “妈,求你了……”

      他从来都是旁人眼中出众拔尖的少年,手握清华保送名额,行事从容冷静,何时这般放下所有傲气屈膝求人。可一想到要和禾致被迫分隔两地,往后朝夕相伴的时光尽数消散,心底的恐慌与痛楚便再也压不住。

      宋浅望着跪在身前的儿子,心头狠狠一震,方才强硬的态度不由得松动几分,神情又惊又乱。

      她实在费解,不过是打算让弟弟换个环境求学,为何会让离厌哲反应如此激烈,甚至不惜下跪哀求。

      “你先起来说话,这样子像什么样子。”

      宋浅伸出手,想要将他搀扶起身,语气里带着几分焦灼,“母子之间哪用得着这般,有话好好商量不行吗。”

      离厌哲没有顺势起身,肩头微微绷紧,眼底凝着化不开的执拗与心酸。

      他不能坦白两人逾越兄弟的感情,没办法说出心底最深的牵绊,只能以这样卑微的姿态,死守着唯一不想失去的人。

      “只要您答应不送走致致,我就起来。”

      他抬眸看向宋浅,目光里满是无助,“他年纪尚小,独自去往陌生的国外,身边没有熟悉的人陪伴,根本难以适应。留在这儿,至少我还能陪着他。”

      宋浅看着他眼底真切的痛楚,心里越发疑惑不解。

      在她的认知里,仅仅是兄弟情深,断然不至于这般失态,可思来想去,也只归结为离厌哲太过依赖这份手足情谊。

      “我是真心为禾致的未来考虑,留在你身边,他永远只会活在你的光环之下。”宋浅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些许,却依旧没有松口,“我偏爱他,才想让他拥有独属于自己的人生。”

      “我不会束缚他,只会陪着他长大。”

      离厌哲嗓音微微发颤,命运带来的无力感死死裹挟着自己,他用尽所有办法,却好像依旧拦不住即将到来的别离。

      看着跪在地上不肯起身的长子,宋浅心头五味杂陈。

      她心里始终对离厌哲存有一份难以释怀的亏欠,当年两段感情的取舍,没能给这个孩子完整安稳的童年,平日里也总是将更多偏爱倾注在禾致身上,忽略了他的感受。

      几番挣扎犹豫后,她终究不忍再僵持下去,重重叹了口气,语气松了口:“好好好,不去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离厌哲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悬在心口的巨石轰然落地。

      宋浅弯腰伸手,轻轻扶上他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疲惫与愧疚:“快起来吧,地上凉。”

      离厌哲借着力道慢慢站起身,膝盖处传来阵阵酸涩麻木,可此刻他全然不在意身体的不适,心底只剩下失而复得的安稳。

      “我答应你,暂时不提送阿致出国的事。”宋浅望着眼前身形挺拔的少年,眼神里藏着淡淡的愧意,“只是你也要明白,我终究是希望你们各自都能走好自己的路。”

      她心底依旧觉得两个孩子相处模式太过黏腻,却碍于心里对离厌哲的亏欠,不愿再强硬逼迫,只能暂且搁置这个决定。

      离厌哲轻轻颔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沙哑:“谢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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