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今天的衬衫消耗得格外快 杀人容易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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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下，裴清初跟科伦往前方的黑暗走。
视灯仅能照亮眼前小片区域，穹顶厚重，继续向内，身后声音逐渐消失，被寂静吞没。
被水没过的地面池壁上，凹凸不平的管线盘旋镶嵌，是老式工业机甲独有的降温方式。
一片死寂中，水流搅动的声响被无限放大，前方的科伦忽然停下脚步转身。
“裴工，锻野不可能有问题，也不该有问题。”
他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回响，似笑非笑，“跟我做个交易怎么样？我们现在往回走，你宣布自己判断出错、镇水犀修不好，我可以给你六十万联邦币。”
他在释放信息素。裴清初暴露在外的皮肤微微刺痛，不动声色地后退：“我拒绝。”
这消息根本封锁不住，何况如此巧合的意外，他怀疑科伦早就知道锻野有问题。
——首都星离D星十分遥远，隔着数个星洲，民用航程以年为单位，科伦来D星这样的偏僻星球，不可能仅仅是简单的“出差”。
“为什么？”科伦向他走近。
裴清初条件反射地想动手，又强行压制。
兰昭蘅的严肃警告还在耳边回荡：[杀人容易抛尸难！家规第一条，禁止在会暴露的地方杀人！]
[正常人是不会动不动用杀人解决问题的，]画面一转，兰昭蘅坐在客厅地毯上，抱着抱枕跟他谈心，认真道，[暴力不是唯一的出路。]
Beta担忧的神色变模糊，场景渐渐混乱，记忆最深处的声音响起。
[清初……没事的，弟弟也不是故意伤到你的，对不对？]
手臂鲜血淋漓，是晦暗画面上唯一的亮色。大人惶恐地望着他，小裴清初愣了下，点头。
……
他要当一个正常人。
裴清初放松紧握的拳，想着。
“八十万。裴工，好好想想，你是聪明人，知道应该怎么选。周禄星说你孤身一人，还有个几岁的小女儿……如果你接受，我甚至可以带你们去首都星。”
见他迟迟不回答，科伦笑了声，继续靠近，低声道：“首都星美人虽多，会分析通信模块的却极少，如果裴工愿意，我可以为你引荐军部、甚至是世家子弟。”
军部，世家……裴清初脑海中猝不及防地闪过一张脸，淡金色的眸光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就是这一瞬的迟疑，他抬手格挡的动作慢了半分，被对方猛地抓住手腕！
裴清初身体微僵，本能战意被激起，他冷冷看着眼前的人。
“装什么？孩子都生过了。”
科伦低头，语气戏谑，“怎么，你在D星只学了分析通信模块的技术，却没学会怎么顺从高等级alpha吗？”
他不怀好意地靠近。
裴清初猛地扭头躲开他的狎昵，下一刻，腰腿骤然发力，提膝袭向alpha下腹！
科伦后退两步跌坐在水里，显然没料到他会反抗，alpha擦掉口齿渗出来的血，阴冷道：“不识好歹！”
科伦被激怒，骤然起身就要擒拿他，A50是无法单纯用技巧抗衡的级别，裴清初眸光微沉，刚要还手，腰腹忽然传来剧痛！
是刚才车祸被撞到的地方，裴清初微怔，没想到自己变得这么脆弱，就在走神的瞬间，科伦大手扣住他的颈后，猛地将他按进池水中！
“咳咳！”
刺骨冷意瞬间涌入鼻腔，裴清初呛咳两声，头顶还被压着，双手死死撑在水下不肯低头被地面金属纹路硌得掌心生疼。
科伦扭曲的声音在上方响起：“呵，叫你声裴工，你真以为自己能跟alpha平起平坐了？”
首都星早就用基因等级制替代alpha至上主义，这人如果真的来自首都星，只可能是复古派的人物。
联邦机甲行业的龙头[夏家]，是旗帜鲜明支持复古派的世家之一。
电光石火间，层层线索在脑海中串联，裴清初尚未想清楚，冷不丁摸到吸附在水底线路板上的东西。
身体先于思维做出反应，他核心猛然发力，反身肘击，撞开科伦的同时，那东西也被他带出水面。
是干扰磁珠。
这东西常用来临时屏蔽信号，磁珠还很新，没有被冷却液腐蚀的痕迹，显然是才放置的，而最近接触镇水犀的外人……
是科伦。
科伦也看到他手上的东西，眸光一冷，伸手便要抓他，裴清初没有半分犹豫，反手用应急链上的小刀割断防水服背带。
科伦抓了个空，眼睁睁看着他像一尾挣脱束缚的鱼，潜入水中。
“你疯了？”
声音隔着水面被远远甩在脑后，视线中一片昏暗，裴清初回忆着图纸，虽然没有标准，但这类老式机甲，底部往往设有不受电子干扰的液压应急舱。
在军校的时候，他运气还不错，经常能在食堂最便宜的面包里抽到各种兑奖券。
包括不限于训练服、新款通讯器、机甲百科全书……裴清初多学了很多东西，也因此发自内心地觉得第一军校很好。
等游到池心、拆下沉重格栅，他潜入下方的狭窄通道。
这种设计被时代淘汰不是没有道理，通道几乎完全被水淹没，裴清初游到深处才看见平台，连忙浮出水面换气。
他攀在台边歇了几息，撑起双臂，湿淋淋地跃上岸。
浑身都在滴水，薄薄的衣服紧贴在皮肤上，水珠沿身体线条不断滑落，清晰勾勒出修长双腿和劲瘦腰肢，让他看上去像一条被劫掠上岸的狼狈人鱼。
应急灯幽绿的光线下，青年呼吸尚未平复，面容透出令人心惊的苍白淡漠。
他其实不擅长游泳，是与阎越砾迫降地星后，泳技才精进。
动辄被按在水里，河流、瀑布、深潭、水下洞穴……
裴清初难以理解，只有原始人记忆的alpha怎么会有那么多花样。
他原本不排斥做这种事，但经不住alpha无休止的索求，游泳技术突飞猛进。
又想起那个人了。
体力消耗到极限，裴清初蹭掉脸上的水珠，看清液压应急舱的舱门，深吸一口气，再次扎入水中。
摸索着找到位置，他拧开保护盖，里面是沉重的黄铜阀。裴清初回忆着数据，开始奋力调整信号接收频道。
阀门沉重，体温被水流带走，体力飞速流逝。
就在眼前发黑、即将脱力的瞬间，他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画面——
一双淡金色、冰冷却焦灼的眼睛，在货运舰爆炸的火焰中，死死地盯着他。
仿佛被那眼神烫到，裴清初爆发出最后的气力。
“咔嗒。”
最后一圈阀门到位，裴清初手指松开，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漂浮。
短暂的混沌间，他仿佛看到一片草地间的青黛色湖泊，黑金色的巨狼在湖边小憩。
“……”
意识猛然回笼，裴清初仰头，腰腹如鱼尾般一挺，将自己托出水面。
“镇水犀”成功恢复运转。
冷却池的水流加速，温度上升，细微而持续的机械运转声在空间中回荡。
裴清初重新游回主池。科伦站在浅水区，脸上的笑容已消失殆尽，只剩下冰冷的审视。
“裴工真是年轻气盛，勇气可嘉。”他虚伪地赞叹，“居然愿意为了这种老古董把命搭上。”
科伦原以为碾死不山这样偏远星球的小厂轻而易举，却没料到，计划竟毁在一个omega研究员手里。
不过也罢，毁掉不山并不是他此行的首要任务。
裴清初没理会他，径直涉水走向出口。
“裴工，长得这么勾人，怎么跟块没开窍的石头似的？”科伦跟上，看着omega警惕的眼神，轻佻地笑出声。
他就说这样的好货怎么会没人觊觎，恐怕就是因为这无聊的性格，才会顶着这么一张脸，却成了单身父亲。
科伦幸灾乐祸地想，腕间通讯器震动，他目光一凝，顿时敛所有玩世不恭。
[夏：运输车已按期调走。阎家的人已进港，注意隐蔽，勿起冲突。]
“今天算你走运。”科伦叹了口气，抬腿往出口走：“我劝你最好还是当成不知情。周猎得罪了大人物，不山涉及的事情，不是你一个小小的研究员可以插手的。”
裴清初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忽然问道：“是谁要对付周老板？”
“你知道又有什么用？”科伦不屑，回头瞥见阴影中裴清初的侧脸，喉咙微动，莫名继续道，“夏家，旁系的夏甘。”
他哼了声：“周猎在首都星得罪了他。夏少爷扬言要她付出代价。”
“他是唐家小姐唐怀初同父异母的弟弟、汪家大小姐的竹马，自己又跟易家有婚约——再加上，唐怀初是阎越砾的未婚妻，‘王下一言堂’五大世家在他一个人身上凑全了，在首都星，他横着走都没人管。”
他刻意停顿，观察着裴清初瞬间褪去血色的脸颊，“怎么，裴工也对这种大人物的八卦感兴趣？”
阎越砾的……未婚妻？
裴清初脚步未停，连呼吸频率都未曾改变。然而几秒后，他猛然惊觉——自己的脑海里，竟一片空白。
陌生的、冰冷的空洞感在胸腔里急速扩散。他下意识地抬手捂嘴，指尖触及的皮肤冰凉。
他低头望着自己血色尽褪的手指，有些茫然。
身体好像不太舒服。
……为什么？
“就因为这种小事，”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你们就要搞垮不山？”
“就这种小事。”
科伦语气平淡，如同陈述真理，“大人物的事，再小也是大事。夏甘或许早忘了周猎是谁，但这不妨碍我们替他出这口气。”
“做起来也不费力，周猎说不满夏家，一听锻野用的是夏家同源的技术，没砍价就买了。”
科伦嗤笑，毫不在意道：“首都星随便一个小公司下单，周猎就要亲自去迎。首都星和D星的差距就这么大。”
他歪头看着裴清初：“……裴工要是后悔，现在也来得及。跟我回首都星，我可以给你比这里高几倍的福利待遇。”
聪明、漂亮，甚至还会修通信模块，即使性子冷些，也是个难得的宝贝。他极少这么有善心，愿意帮人一把。
然而，直到出口，裴清初都没有再看他一眼。
外面的声音隐隐传来，两人爬上梯子。
“真是神了！”“不愧是裴工！”
回到地面，七嘴八舌的祝贺里，裴清初径直走向周猎：“周总，我有些事想跟您详谈。”
他将周猎拉到一边，展示磁珠和维修记录，简明扼要地说了事情原委，说明镇水犀现在的状态。
周猎脸色霎时阴沉，转向科伦，声音冷硬：“科伦先生，麻烦移步休息室。我们，好好聊聊。”
科伦从容点头，甚至还笑了笑，坦然跟在她身后。
“我就先不打扰了。”
裴清初向周猎示意，又对几位维修师叮嘱频段调节的要点，才转身走向临时更衣室。
——今天的衬衫消耗得格外快，幸好都能报销。
刚从更衣室出来，他撞见探头探脑的周禄星。
“裴工！”
难题解决，周禄星恢复活力，脸上微红，递来张邀请函，“听说最近有场匿名拍卖会，有不少大师级的机甲设定集……我这儿正好多一张邀请函……”
他欲言又止：“我手头也有些流动资金，届时裴工若有看上的，我……”
“不必破费，多谢周少好意。”裴清初摇头，“邀请函对我很有用，我就收下了。研究所还有工作，我先走一步。”
卡中入账的金额，让他的脚步都轻快起来，已经想到小小和兰昭蘅的笑脸。
悬浮车应召而至，裴清初坐进后排，边找损失物品的发票，边给兰昭蘅发消息。
还没等到回复，掌中通讯器的屏幕闪烁几下，骤然熄灭。
黑屏清晰地映出他的面容——颈后“分子画皮”的边缘，正在融化。裴清初心头一跳，迅速将车窗玻璃调成单向。
然而，AI悬浮车因未确认订单而无法启动……裴清初靠进座椅，一丝不安悄然萦绕。
他并未察觉，就在车内光线暗下的瞬间，不远处，一架通体漆黑的悬浮车，无声无息地降落在维修厂外的泊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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