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开，往宇宙边缘开 ...
-
裴清初有些出神，他当然是知道爱情的，又或者说，他自认为明白，什么是亲密感情。
在孤儿院时，图书室和电影院里，有不少类似题材，讲述角色遇到困难或痛苦的险境后，会有人从天而降、帮助主角扫平困难，支持主角走过危险。
只要得到爱情——或者其他什么人与人间的亲密感情，只要有这个灵丹妙药，所有的痛苦都能不药而愈。即使是最艰难的路，也不必踽踽独行。
这是裴清初对感情最初的理解。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需要他人拯救，原因很简单：如果这个人没有在他幼年懵懂无知时出现，没有在他少年受人非议时出现，那么，自然也不会在他成年后出现。
他并不期待那些故事变为现实，因为真实的世界严丝合缝，由无可置疑的逻辑构建。
——什么也不会发生，没有人会来。
所以，即使是军校时期，阎越砾一次次主动靠近；即使在最高法庭上，对方为他求来了家族的辩护律师；即使是D星，他们身体靠近，成就一段露水姻缘……
他始终不认为阎越砾会是那个意外，也不想用自己这套规则去约束对方。
人生太长，而永远太远。
想到这里，他看着眼前的热浪，轻轻摇了摇头，唇瓣微启：“没有。”
什么都没发生。
这确实是他心底的答案，裴清初不知为何，稍稍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他心神微缓的瞬间，铁链作响，两侧铁笼同时坠下寸许！
裴清初精神一震，刚要上前，就被地板中席卷出的火焰逼退！
“很可惜，答错了。”
奕孔的声音响起，“是想不明白，还是不愿面对？”
“清初，承认吧，你并不像你自己想象的……又或者是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理智，你会害怕、会庆幸……你有私欲，是一个完整的人。”
“——你只是不认同。”
裴清初往前冲的姿势停在原地，如遭重击，他一言不发，只是眼神前所未有地沉寂。
“为什么见到人要打招呼？为什么要跟同事保持良好关系？为什么看到熟悉的人和动物死亡要哭？……你接受了这些规则，却并不认同。”
奕孔的声音充满了教导者的悲悯和蛊惑。
“清初，我们才是一样的。我们生来不同，就注定不能与庸人俗人为伍。”
“最后一个问题。”
仿佛看着高楼大厦即将封顶，最后一块砖瓦落下，他的声音愈发愉悦，“你是否爱着你的女儿，裴小小，并且，从未怨恨过她？”
不远处，铁笼摇摇欲坠。
裴清初刚要开口，就听见奕孔的声音冷下来：“好好想清楚，裴清初。”
“她是一个独立的、完整的人，与你完全不同，有强烈的爱和恨，她不是你的一部分，也终究会离开你，去拥有更正常、更幸福的人生。”
“你为她所做的一切……生育、抚养、牺牲，在她的世界里，只是童年时期的模糊记忆，她不是来拯救你的天使，只把你拴在联邦、拴在平庸生活里的枷锁。”
奕孔的声音放缓，带着温柔的鼓励，有一瞬间，几乎与军校时的陆鸣谦重合。
陆鸣谦总是宽容地望着他，等待他说出那个，通常情况下不被允许说出口、会被当成怪物的答案。
“如果没有裴瓴，你会比现在幸福得多，不用东躲西藏，也不需要在外界逼迫你的时候做出妥协，你会有一条更宽旷、更自由，更有可能性的道路——”
“我从未怨恨过她。”
裴清初忽然打断他，他抬眸看向前方，眼神中没有一丝动摇，坚定地摇头。
小小是世界给他的礼物，让他空无一物的胸腔中长出会跳动的心。
因为有小小，他的生活才开始有了色彩，心底那座阴雨连绵、布满繁复规则的城市，开始出现了欢声笑语。
铁笼没有动。
裴清初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这个铁笼是奕孔用来制造心理压力的道具——毕竟现有技术虽可以远程探查人体参数，但作为曾经的一流单兵，裴清初很同样擅长伪装、面对审讯。
——最重要的是，他并不认为自己刚才撒了谎。
尤其是关于阎越砾的问题。
但这第三个问题，他明显反驳了奕孔预设的“答案”，为什么，铁笼没有继续下坠？
三个问题结束，环境中的高温缓缓下降，不是错觉，裴清初没听到奕孔继续开口，意识到，眼前的场景、现在的状态，恐怕，不是奕孔字啊全权掌握的。
赌一把！
毫不迟疑，裴清初忽然发难，闪身近前，踏上碎裂漂浮在高温上的合金地板。
他刚才观察过，地板颜色没有改变，温度不会太高，也足以承受他的体重。
铁笼上方没有移动装置……物理接近，是最快的方法。
踏上合金的瞬间，数道激光朝他发射而来，但比他预想中地少很多，裴清初心中有了底，在飞速行进闪避间抬手，从后腰抄出齐鸢给他的热能枪，看也不看，朝着沉海所在的笼门锁连发点射！
“……嘶拉……嘶嘶……”
随着激光和子弹漫射，音响中传来噪音，紧接着，奕孔的声音出现，音色有些失真，却依旧从容：“真让人失望啊，清初，看来，这是你的选择？救一些随时会被再次抛弃的耗材？”
“他们本就是被联邦淘汰的废物，是曾经亵渎你的罪人，是盲目服从、出卖自身的蠢货——”
裴清初原地跃起，险而又险地躲过一从骤然从身侧跃起的火苗。
“他们跟你一样！”
他如今的动作，比起数周之前，简直是脱胎换骨，姿态灵动，没有一丝气力浪费，转眼就走了过半路程。
B级的身体确实得心应手，裴清初甚至还有心思分神回答奕孔：“你也是被帝国淘汰的人，你想毁掉我、控制我，你同样被陆鸣谦耍得团团转——”
铁笼仍在晃动，就在他靠近的刹那，电光火石间，笼中的沉海睁眼，将门边的石块抛出！
裴清初一把接住石头，十几公斤的重量，让他的手臂微微下沉。
他集中注意力，果然，正如奕孔所说，皮肤接触那块粉色石头的瞬间，他像是骤然陷入沉眠，意识被拉拽下沉，又像是在高空中俯瞰巨网。
精神恍惚只持续了一瞬，下腹浓稠的黑雾悄无声息地在身体内上行，沿着颈侧钻进大脑，裴清初顿时头脑清明，他试着，对那“网络”发出命令。
[停止一切行动！！！]
几乎在意识发出的刹那，网络上星星点点亮起光晕！
那竟然不是一张网，而是无数光点汇合成的线段！
像接入游戏仓，短暂眩晕后，裴清初心领神会了“操作”技巧。
“……我说过了，这一切毫无意义。”
裴清初充耳不闻，利用中控石，命令右侧笼子中的人服从，又打断两侧笼锁，让沉海带着人逃跑。
半空中，随着笼子打开，激光枪的扫射已经停下。奕孔的声音断断续续，显然对他的做法十分不认同：“……与其说你救了他们，不如说，你才是那个彻底毁了他们的人……”
沉海已经恢复不少体力，毕竟基因等级高，同饮对她的影响有限，在刚才笼子下沉时，她就看懂了裴清初的指示。
她架着那个被控制的人离开危险区，脚下高温已经开始冷却，不知何处的气流飘来。
裴清初却没有离开，他垂眸看着脚下的地面，温度退却后，合金的颜色才开始变化，跟他的猜想一致。
这里不是边境管理处，甚至，也不是航空港内。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一艘已经悄然启航的舰艇。
地面烧灼的味道并不只是普通的、用于航空港内建筑的承重装饰材料合金，其下还有一层军用机甲级别的高温热能磁。
航空港内，有很多关于机甲相关的配件售卖，比如挂在大厅里用作装饰的机甲武器。
奕孔提前安排人准备了这艘舰艇，铺设了隔热层、热能磁和上方的假地板。
通过全息投影和微妙的视觉角度错觉，他在这个多数人都接触不到的陌生航站楼层，“移动”了边境管理处的位置，又通过假沉海和爆炸，将他引到了这艘紧靠廊桥的货运舰上。
奕孔一开始等待的，不是在“爆炸”让地板开裂，而是利用地板开裂、火焰喷射、笼子出现的晃动，来掩盖舰艇启动，甚至驶出航空港的过程。
一开始的假沉海、后续的激光枪威慑，都是在限制他的活动空间；铁笼和接连不断的问题，迫使他不得不集中注意力。
从始至终，奕孔真正的目标，只有一个。
——拖延时间，带着这艘舰艇，离开联邦。
甚至，从刚才信号中的杂音判断，奕孔本人，可能都不在这艘舰艇上。
“那个信哨点通讯器是真的，”沉海检测右边笼子里的装置，眉头紧锁，“但是被拆下来放在这里……他应该早就打开了D星的防御节点。”
裴清初也返回了一开始的大厅，货运舰内部空间宽广，他还算熟悉，很快从刚才记忆的位置，找到了“奕孔”消失的暗门。
一个脸上粗略妆扮、套着面具的beta男性躺在里面。
“还没死，”沉海上前，警惕地探了探，拔下那人领口的传音设备，熟练将人拷上，“电影级的特效妆，场景昏暗，在加上全息投影……这么多层设计，他是什么魔术师吗？”
裴清初并不意外。
某种意义上，奕孔说的也没错，他们是一样的人。
在裴清初心里，语言说了什么并不重要。
他从来都是行动派。
奕孔说了那么多话，用那么多时间跟他谈心，只为了等待他做出决定，这有些过于理想化，如果他不屈从、不配合，或者大吵大闹呢？那这些仪式感强烈的选择，就会变成笑话。
所以，最好的处理方式，是让这一切变成“表演”——演员配合与否，并不影响真实的世界。
“啊……”奕孔的声音变得更加遥远，他的笑声飘忽不定，甚至鼓了鼓掌，道，“……已经发现了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