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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好相与 ...

  •   用晚膳的时候,宫尚角特意吩咐厨房多加了几道菜。

      上官浅自外面款步走来,她换了一件蓝白色的裙子,头上只简单插了一根银簪,却让宫尚角瞬间恍惚,仿佛他又回到了从前,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时刻,她向他缓步走来,轻声唤他“公子”,然后又开始说一些甜言蜜语来哄骗他,明明是最拙劣的谎言,他却不可自拔地越陷越深。

      但现在的上官浅与二十四岁的她相比,除了更青涩之外,没有了算计和欺骗,眼神也无比干净澄清,这样的上官浅很好,如天上的仙子,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尚角哥哥。”

      宫尚角从思绪中回神,“嗯,坐吧。”

      上官浅在他们对面入座。

      宫远徵别扭地开口:“那个上官姑娘,方才是我不知事情原委,不该那么凶你,对不起。”

      上官浅很意外,她方才向下人打听了,这位徵公子仗着有宫尚角撑腰,在宫门可是嚣张跋扈得很呐,发起火来,谁的面子都不给,除了宫尚角,按理说这样乖张的人,是不可能给她道歉的,也不知道宫尚角和他说什么了,这么有礼貌?

      怎么说也是宫尚角最疼爱的弟弟,上官浅也不可能真的同他置气,见好就收,接受了他的道歉,一顿饭,三个人吃得也还算和谐。

      由于白天才赶路回来,很累了,上官浅用过晚膳早早便梳洗睡下。

      在梦中,上官浅又回到了孤山派,翠竹成林,流水淙淙,鸟语花香。

      院子里,一个高大俊俏的男子在林中练剑,剑光如练,衣诀翻飞,一招一式尽显侠义之风。

      此人是谁,为何她不认识,却莫名觉得亲切?

      过了一会儿,男子练完了剑,背对着她,负剑而立。

      上官浅大着胆子询问,“你是谁?为何会出现在我的梦里?”

      但男子并没有回答她,也没有回头。

      就在上官浅打算再问一遍时,不远处突然响起一道稚嫩的声音,“爹爹!”

      小女孩飞奔过来,一把扑进男人的怀里。

      男人抱起女孩,边走边说:“浅浅,我听你娘亲说,你今天练功又偷懒了?”

      女孩撇撇嘴,不说话。

      男人继续说:“你可是我们孤山派唯一的大小姐,你不练功,将来如何撑起我们孤山派?”

      “可是练功太累了,爹爹要不找其他人继承?”反正她不想!

      男人一脸无奈,他就知道自己这个女儿,是一点苦都不想吃的,他又说:“不说继承孤山派,若是以后你遇到危险,你连自保的能力怕是都没有。”

      “不是还有爹爹嘛。”

      “爹爹也不能保护你一辈子啊……”

      父女两人离上官浅越来越远,她渐渐听不到他们说什么。

      片刻之后,画面再转。

      上官浅看到的是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吃饭,父女还是方才那对,只是女孩似乎长大了一点。

      她依旧在他们身后,听着三个人的对话,似乎是在给小女孩过生辰,一家三口,笑得其乐融融,看到这一幕,上官浅不禁鼻子酸酸的,很想哭。

      突然,不知从哪冲进来一群黑衣人,各个都拿着大刀长剑,眼神也凶狠得仿佛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们二话不说便开始杀人,见人便砍。

      方才和谐温馨的画面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有人在她面前被抹了脖子,鲜血喷溅在上官浅的脸上,甚至还有人倒在上官浅的脚边,睁着大眼睛,死不瞑目。

      她很害怕,本能地想要逃离这里,但双脚似乎被定住了,她动不了,想开口呼救也叫不出声。

      忽然,一个脸上长了一条大长疤的人,似乎发现了她,提着沾满血的长刀走过来,邪恶又兴奋的笑容让他脸上的长疤变得更加狰狞可怖,阴冷的说道:“这里还有一个。”

      “不要杀我,不要……”上官浅浑身颤抖得害怕,却怎么也动不了,仿佛成了那人砧板上的鱼肉,任他宰割。

      刀光划过上官浅的脸,下一秒就要落在她脖子上,要把她脑袋给砍下来。

      “啊!”

      上官浅从床上惊坐起来,冷汗直流。但梦里最后的那一幕仍旧在上官浅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听见声响,一直守在外间的宫尚角快步走进来,“怎么了,浅浅?”

      谁知他刚坐在床上,上官浅就一把抱住他,紧紧抓着他的衣服,上官浅实在害怕,连身体都是颤抖的。

      “哥哥,尚角哥哥,我好害怕,”上官浅的声音里都带着颤抖的哭腔,“我梦见好多杀手冲进来杀人,流了好多的血,还有人要来杀我,我好怕好怕,呜呜呜……”

      宫尚角回抱住她,轻轻拍她的背,笨拙地安慰:“不怕,浅浅不怕,尚角哥哥在呢。”

      早预感到她会做噩梦,所以宫尚角才会坚持让上官浅住进角宫,他不放心,甚至今天晚上还亲自守在外面,没想到还真出了事。

      “尚角哥哥,你不走,陪着我好不好?”

      “好,我不走,就在这里陪着你。”宫尚角拍着她的背,十分温柔又耐心地哄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上官浅才渐渐从恐惧中走出来,靠在宫尚角的怀里,闻着沁人的月桂香,困意又卷上心头,连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

      宫尚角小心翼翼地把上官浅放回到床上,心疼地望着她满是泪痕的脸。

      上一世的你,被点竹带回去也是这么害怕吗?也曾在黑夜里做噩梦惊醒吗?那时被吓醒的你也是这般无助吗?

      不,恐怕不止这样,上一世的上官浅被点竹带回去后,极有可能又被她丢进无锋的训练营里。

      无锋训练死士极其严苛残忍,宫尚角不敢想上一世的上官浅是怎么活过来的?

      从魑到魅,你一定受了很多苦吧?

      翌日,上官浅起得比较晚,快临近中午才醒,所以也不知道昨夜宫尚角守了她多久,或许她睡着之后就离开了吧?

      正梳妆,有侍女就提着一盏灯走进来。

      “上官姑娘,公子怕您夜里怕黑,让奴婢给您送来了琉璃灯,灯体是由上好的琉璃瓦制成,人鱼膏制成的灯芯,可燃烧十二个时辰不灭。”

      上官浅很意外,也很惊喜,昨夜里的梦魇现在想来都可怕,尚角哥哥还真是贴心。

      “替我谢过尚角哥哥,琉璃灯帮我放床头吧。”

      下午,羽宫的侍女来请上官浅去羽宫,说是雾姬夫人请她品茶。

      上官浅到的时候,屋子里除了雾姬夫人外,还有一个比她稍年长一些的姑娘。

      “浅浅来了,快坐。”雾姬招呼她坐下,给她介绍宫紫商认识。

      “大小姐好。”

      “不用这么见外,既然你来了宫门,我们以后就是姐妹了,”宫紫商是个自来熟的,她道:“我比你大一些,你叫我紫商姐姐,我叫你上官妹妹,怎么样——上官妹妹喝茶,雾姬夫人泡的茶可好喝了。”

      说着宫紫商就把刚倒好的茶给上官浅。

      上官浅看着面前的宫紫商,穿着一袭红衣,戴一对红色流苏耳环,笑得更是明艳动人。

      “谢谢……紫商姐姐。”

      雾姬夫人笑着看她们,问道:“浅浅昨夜在角宫睡得可好?角公子没有欺负你吧?”

      “没有,一切都好,谢夫人关心。”

      宫紫商又奇怪的凑过来,诧异地问上官浅:“你真的住进角宫啦?”

      “是啊,怎么了?”上官浅觉得奇怪,宫紫商为何这样看着她?

      宫紫商故作深沉地说:“上官妹妹,咱们既是姐妹,姐姐给你个忠告:你在角宫可要离宫二、宫三远一点,别轻易招惹他们,不然倒霉受欺负的就是你了。”

      雾姬夫人瞪宫紫商一眼,“怎么越说越离谱了,别吓着浅浅。”

      “可我说的都是实话,这宫门里面就属他们最不好相与了,大的死鱼脸,小的死鱼眼。”

      上官浅却觉不然,宫尚角待她很好,虽然不怎么笑,但神情都是温柔的,她能感受到他内里的柔情,而宫远徵嘛,虽然第一天和他闹了点不愉快,接触得也不多,但应该也还好——不像宫紫商说的这么吓人。

      她尴尬笑了笑,说道:“可我觉得,尚角哥哥人挺好的。”

      “那是因为你……”宫紫商停住要说的话,一脸不可置信加目瞪口呆地重复上官浅的话,“宫二挺好的?!”

      简直骇人听闻!

      宫紫商本想再拉着上官浅跟她说一说其他关于他们的可怕传闻,但被雾姬制止,换了其他轻松的话题聊。

      羽宫外面的院子,宫唤羽正拿着长刀苦练刀法。

      这时宫尚角走过来,宫唤羽收了刀,以为他是来找宫鸿羽相商要事,说道:“父亲此刻应在书房,你过去找他吧。”

      “不,我找你,大哥。”

      宫唤羽脸色一变,将宫尚角请入自己的房间。

      他倒一杯茶递给宫尚角,问:“角公子来找我,所为何事?”

      “找你,合作。”

      “合作?”

      “攻灭无锋。”

      日落西山,宫尚角才结束与宫唤羽的对话,出来后顺便去雾姬那边接上官浅回去。

      两人一起并肩而行,金黄的余晖打在二人肩上,将影子拉得深长。

      上官浅同宫尚角分享今日的趣事,“今天和夫人喝茶,还认识了紫商姐姐,她跟我说,尚角哥哥性子冷,不好相与。”

      宫尚角不觉意外,因为他在宫门里就是这样的形象,甚至这样的说辞都有些夸他了。

      上官浅笑了,继续说下去,“但我跟她说,尚角哥哥对我挺好的,是这世上最好最好的人。”

      宫尚角突然停下脚步,望着上官浅的晶莹剔透的眼睛,不解地问:“你真觉得我很好吗?”

      上官浅面对着他,心里升起一丝紧张,很奇怪,之前从来没有过,她压下心里的异样,道出自己的真实想法:“虽然哥哥表面看上去性子冷不好相与,但浅浅知道这不是全部的你,这段时间的相处,尚角哥哥对我的好我都知道,浅浅有心,能体会得到,虽然紫商姐姐口中的哥哥很吓人,但我知道哥哥的心里也一定很柔软,是一个温柔的人。”

      虽然宫二先生看着吓人,但其实……很温柔的。

      上一世的他温柔吗?不,不温柔的,甚至有时对她还有些残忍绝情。

      宫尚角的眼眶微微泛红,猛地拉住上官浅的手腕往自己身边一扯,动作突然又用力,让人猝不及防。

      上官浅惊疑,想挣开宫尚角,但力量实在悬殊,挣脱不了,她茫然又疑惑地看着宫尚角,对上他凑的越来越近的脸,直到两人鼻尖快要触碰到一起时,距离才停下来。

      宫尚角盯着她,眼神深邃又复杂。

      嫁入宫门,也许会受苦,但嫁给宫二先生,一点都不苦。

      意识到对方的目光在自己的哪里停留,上官浅抿了抿唇,方才压下的情绪瞬间挣脱牢笼,数十百倍地涌向心头,她既紧张又害怕——这样失态的宫尚角,她从未见过。

      就在上官浅不知所措时,宫尚角的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身,将她往怀里带,双手抱住她。

      上官浅被迫踮起脚尖才能到他心口的位置,她贴着他的胸膛,感到到胸腔剧烈的震动,仿佛他在极力压抑着某种激动的情绪。

      她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月桂香,方才涌起的情绪才渐渐被抚平,她轻声问道:“尚角哥哥,你怎么了?”

      “浅浅,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但我,还不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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