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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回到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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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万籁寂静的角宫,笼罩在黑暗之下,庄严高大的柱子显得角宫更加肃穆孤寂。
屋子里也没有点灯,只几束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给漆黑的屋子带来唯一的一点光亮。
墨池里的水依旧寒冷刺骨,深不见底,宫尚角就坐在墨池边上,怀里抱着一盆已经枯萎了的杜鹃花,一个人喝着闷酒。
今天,是上官浅的忌日,她已经……走了三年了。
角宫的杜鹃开了又谢,谢了又开,一年比一年开的好,可他却一年比一年想她,他真的……好想她。
看着怀里枯萎的杜鹃,又不可避免想起她身死的那一夜,素色的衣袍被鲜血染红,肚子被剖开,源源不断的血往外流,宫尚角抱着她,伤口上的血怎么捂也捂不住。
怀里的人睫毛微颤,看到他气若游丝,“角公子,你来了……”
“我来晚了。”他想带她回宫门,想让远徵救她,但她却摇摇头。
“我活不成了,孩子……我没保住,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初我像云为衫一样投靠宫门,或许不会落得今日这般下场,可惜……我不是她,我是孤山派……遗孤,我还要报仇啊……”
“只差一步……只差一步我就报仇了……我好不甘心!”
“上官浅……”
上官浅死了,死在了他的怀里,她死前的每一句话都如一刀刀利刃,划在他心口上,留下永不可磨灭的伤口,往后余生如受凌迟。
宫尚角又喝下一口浊酒,酒精麻痹了他的神经,却怎么也无法缓解他心上的痛。
他又看了看怀里的杜鹃,枯黄的花朵寥落的留在枝头,说不出的凄凉。
他想他不是一个好的花匠,纵然使尽手段也留不下这些花,亦如留不住那个种花的人。
宫尚角自嘲一笑,喝得烂醉如泥,倒在墨池中,念着那个早已刻进灵魂的名字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宫尚角被人摇醒。
“公子,你终于醒了,执刃唤你去议事厅议事呢。”金复如是说道。
宫尚角揉了揉眉心,缓了一会儿才抬脚出去,步履匆匆,以至于没有注意到空落落的院子。
议事厅
待宫尚角赶到,众人已然到得差不多,但高位之上坐着的人却让宫尚角大为震惊——执刃位上坐着的不是宫子羽,竟是死了十余年的老执刃宫鸿羽。
宫鸿羽坐在上面,朗朗地说着话,眉宇之间是陌生又熟悉的威严。
较印象中,宫鸿羽至少年轻了十年,再看其他座次的长老,各宫宫主也都是如此。
这是怎么回事,莫非他回到了过去?
眼前事太过离奇,以至于宫尚角根本没有心思听他们在讲什么,只当是自己昨晚酒喝多了,出现的幻觉。
众人似是在争论着什么,宫鸿羽瞥见宫尚角坐在底下,一言不发,忽而问道:“尚角,此事你怎么看?”
忽然被点,宫尚角抬起头,眼前仍然是那副场景,宫鸿羽依旧坐在上面凝着眉等他的答案。
宫尚角有些茫然,因为他根本没有听他们在争论什么,幸好这时宫唤羽温润地站出来替他解围,“想必角公子昨晚没休息好,注意力才会不集中。角宫事务繁杂,但也要早些歇息,注意自己的身体。”
宫尚角抬眼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宫唤羽,仍旧是那个从前温润有礼的大哥,想必现在他还未走火入魔。
他朝着执刃和其他长老拱手,“执刃,是我失态了。”
宫鸿羽摆摆手,让宫唤羽将方才的事大致再跟宫尚角讲一遍,竟是无锋攻上孤山派,孤山派不敌向宫门求援一事。
宫尚角瞬间便明白自己回到了十三年前,宫门刚经历霹雳堂的事情,孤山派又向宫门求助。
掌事者大致分为两派,一派认为宫门刚经历霹雳堂的事情,损失惨重,应当休养生息,拒绝支援孤山派;另一派则认为,孤山派一直力挺宫门,宫门不应见死不救。
宫尚角听完,立马站出来向宫鸿羽表明自己的观点,说道:“执刃,月长老他们说的不错,孤山派一直与宫门交好,若是连从前交好门派的求助都置之不理,宫门以后在江湖上该如何立足?尚角愿带领宫门弟子赶往孤山派支援。”
宫鸿羽和宫唤羽都有些惊讶,因为以他们对宫尚角的了解,他应该是持反对意见的,怎么会同意支持孤山派?
但他们不知道,若是从前的宫尚角,确实会这么选,但现在是十三年后的宫尚角,而且他清楚地记得,她就是孤山派遗孤,若是他能赶过去阻止这一切,或许这一次的她不用再家破人亡,也不会被迫进入无锋,他们会有一个好的结局。
宫尚角十分庆幸自己回到的是这个时间,所幸他还来得及从一开始改变这一切。
宫鸿羽想了想,最终咬牙同意了宫尚角的请求,由他带队前往孤山派支援。
临出发前,身后突然响起一道稚嫩又急切的声音,宫尚角回头,是七岁的远徵弟弟。
宫远徵一边喘气一边说:“尚角哥哥怎么突然走这么急?”以前再急也会跟他交代几句,这次却什么都没说。
宫尚角蹲下来,摸摸宫远徵的小脑袋,心想还是小时候的远徵弟弟更可爱一些,他道:“我去孤山派救人,你一个人留在宫门要乖一点。”
宫远徵点头,说道:“那尚角哥哥要注意安全。”
“会的,回去吧。”
宫尚角翻身上马,带着众弟子驾马狂奔,往孤山派赶去。
此刻的孤山派早已血流成河,清风派弟子和无锋还在源源不断地攻上山。
一中年妇女提着剑一边抵挡外敌,一边将一个女孩死死地护在怀中。
小女孩惊恐害怕,紧紧抱住母亲,额头上也不知在哪磕了,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
女人好不容易杀了周围的魑魅,打开机关,露出地道,她将女孩推进去,不舍地擦掉她脸上的泪水和鲜血,说道:“浅浅,你就躲这里不要出去,也不要出声,等外面安全了你再出来……”
女人含着泪,满眼不舍:“爹娘不求你为我们报仇,只希望你好好的活下去,平安喜乐地过此一生……”
“娘亲,不要……”女孩也哭得溃不成声,明明昨天他们还在一起有说有笑,为什么今天却成这样?
“浅浅,”女人怜爱又不舍地亲了亲女孩的额头,说道:“你记住,娘亲和爹爹都永远爱你。”
说完便用力关上地道,拿起手边的剑,看着外面凶狠的无锋,眼神坚决。
可她一人又如何能抵挡千军万马?很快便体力不支,被一个不知名的魑刺穿了胸膛,绝望地倒在血泊中。
“夫君,我来陪你了……”
宫尚角再如何赶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他到的时候战局已接近尾声,他杀光了剩余下来的无锋,可怎么也找不到上官浅。
“回角公子,整个孤山派都找了,还是没有公子说的人。”
宫尚角呼吸一滞,握紧的拳头微微颤抖,还是晚来了一步,你已经被点竹带走了吗?
他不死心,“再接着找,一具尸体一具尸体地找,里里外外每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
宫尚角也跟着他们,在尸山血海里翻找,找到了断臂死不瞑目的孤山派掌门和夫人,却始终没有找到上官浅。
“角公子,这里有地道。”
宫尚角快步赶过去,在地道门口停留一会儿,还是覆上手推开了石门。
门突然被打开,缩在角落的女孩害怕地又往里缩了缩,双手举起一把短剑颤抖地对着门外的人。
宫尚角一眼便认出面前这个女孩就是十四岁的上官浅,他眼眶通红,这一刻不知是该庆幸自己找到了人,还是心疼她当年的遭遇,原来这就是你当年被点竹捡回去的样子吗?
浅浅,我来晚了。
宫尚角压低声音,温柔地说道:“别怕,我不会杀你。”
女孩抬头看向他,眼中含着泪但仍旧倔强。
宫尚角擦了擦手上的血迹,朝女孩伸出手,安稳坚毅的话刺破女孩最后一道防线。
“我带你走,浅浅。”
不知为何,女孩听了他的话,犹豫几下,竟真的把手搭上去,借着宫尚角的力道从地上站起来。
从地道出来后,迎面而来的是难以忽略的血腥气,宫尚角拉着她,用手小心地遮住她的眼睛,“别看。”
女孩跟着宫尚角走,心里止不住的害怕,忽然余光瞥见地上一抹熟悉的衣角,她推开宫尚角的手,朝着尸体跑过去。
“娘亲……娘亲,你醒一醒,娘亲……”可女人紧闭双眼,没有一点回应。
女孩又看到旁边父亲的尸体,哭得更加撕心裂肺,“爹爹!呜呜呜……”
一夕之间,家破人亡,女孩凄厉的哭声令在场的其他人都为之动容。
宫尚角走上前来,抱住她,女孩便靠在他的肩膀上痛哭起来。
听着她的哭声,宫尚角也心如刀绞,抱着女孩的手又紧了几分。
侍卫们收拾了一间还算干净的房间出来,宫尚角抱着已经哭晕过去的女孩放在床上,小心地擦拭掉脸上的泪痕和血污,额头上的伤也上了药,包扎起来。
孤山派上下除了女孩,一百七十三口人全部殒命,宫尚角吩咐侍卫们将尸首全都妥善安葬。
掌门和夫人的尸首由宫尚角亲自安葬,宫尚角说道:“抱歉,我来晚一步,没能救下你们。但请伯父、伯母放心,我会带浅浅回宫门,尚角在此向你们保证,一定会照顾好浅浅,护她一生平安喜乐。”
说罢,宫尚角对着他们的墓碑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浅浅,从今以后,让我来照顾你,保护你,不会再让你受一丁点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