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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剑盾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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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湖骤雨那日,练羽鸿计谋得逞,二人之间虽仍有些别扭,最后总归是和好了。
这种奇怪的别扭持续到二人离开镜湖,路途中难免碰到意见分歧之处,穆雪英怕练羽鸿寻死觅活,练羽鸿又担心穆雪英心中不快,绳结久缠不解,终会变成一团乱麻。
某一天晚上,二人背抵着背躺在床上,除却必要之外,几乎没有交流。
练羽鸿定定望着地板间如银般的月光,心绪纷乱,背后穆雪英不停变换姿势,显然也没有睡着。
心中有事时,练羽鸿就容易多想,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涌现出许多画面,回想起白日里穆雪英漠然而倔强的脸,视线忽然便转到街角玩闹的孩童身上。
“雪英,”练羽鸿猛地转身,迫不及待地朝他道,“咱们来玩剑盾锤吧!”
剑盾锤,一种老少咸宜的猜拳游戏,规则为:剑破盾,盾包锤,锤克剑。
规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输者要无条件听从赢家的话。
胜负乃是运气的具象,而非意见的对错,三局两胜,愿赌服输,可说二人能够合伙走到雁归镇,此游戏有着很大功劳。
练羽鸿听得穆雪英说出这三个字,倒不如何惊讶,开口道:“你赌什么?要去那古墓么?”
穆雪英缓缓摇头:“不,我要把那姓顾的抓来。”
练羽鸿抿唇,心中稍有触动,最终仍道:“我还是选择尾随出关,稳妥行事。”
“就这么定了?”穆雪英挑衅道。
“就这么定了。”
穆雪英随手捋起袖子,朝练羽鸿道:“来吧!”
若有一方要求使用剑盾锤决断,另一方不得拒绝。
练羽鸿已断然拒绝了使用鄂戈抢来的药方,接下来是依照原路寻找那虚无缥缈的天涌泉,抑或铤而走险与顾青石直面相对,二者前路俱是未知,但总要做出一个选择。
用乙殊的话来讲,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练羽鸿也说不清心中究竟是什么想法,廖天之与顾青石待他极好,却伤他极深,自己真的是怕了他吗……
或许吧,多半是与天不怕地不怕的穆雪英相处久了,仔细想想,突然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练羽鸿微微一笑,随即不再犹豫,将右手背在身后。
“三、二、一!”
二人同时出手,穆雪英出锤,练羽鸿出盾,盾包锤,练羽鸿胜。
练羽鸿有些意外,穆雪英自己可能都不知道,他有一个很微小的习惯,猜拳时总喜欢出剑。
穆雪英不以为意道:“再来,三局两胜呢。”
随即一扬下巴,示意练羽鸿准备,二人再度背手身后。
锤克剑,穆雪英胜。
“最后一把。”练羽鸿道。
穆雪英“嗯”了一声,几乎没有过多犹豫,二人同时出手。
盾对盾,平局。
“那几人都是高手,一旦打起来,更多还要靠你应对。”练羽鸿劝道。
“我当然知道,”穆雪英毫不在意道,“但是我想帮你啊。”
练羽鸿随即不再多言,道:“来吧。”
一局定胜负。
剑对盾,穆雪英胜。
穆雪英嘴角勾起,心情显然愉悦了起来:“不错,愿赌服输,接下来就听我的了。”
练羽鸿淡淡点头,也朝他露出微笑:“嗯,都听你的。”
穆雪英哼笑一声,正待再说些什么,忽听对街传来一阵响动,顾青石那伙人吃罢了饭,结账离开酒楼。
二人极有默契地拿起茶杯,浅饮小口,借机挡住面容,同时以余光关注着对面的动静。
顾青石一伙乃是有要事在身,方才被练羽鸿二人惊动,也无心大块朵颐,匆匆用了饭,不再过多耽搁,便即离开。
穆雪英在心中默数,一伙八个男人,俱穿着当地服饰,其中几人显是风里来雨里去,皮肤黝黑,看上去倒与本地人无异。
顾青石混在其中,细皮嫩肉的,光看气度便知不凡,其身旁紧跟着一人,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时不时警惕地打量四周,目光阴鸷狠戾,一见其将要望来,穆雪英立即转开视线。
二人一个北方人,一个南方人,腔调与地方差异太大,是以也不敢说话,生怕被几人听得,于是一个搅合碗里冷掉的面汤,一个扒拉菜盘里的花生豆,俱装出一副忙碌的样子。
顾青石压低声音道:“别看,走。”
那蒙面人听得此话,当即收回目光,头也不回地走了。
眼见数人走远,练羽鸿松了一口气,穆雪英则随手将筷子拍在桌上,面现凝重之色。
他们还是想得太简单了,这伙人不但武功高强,且警惕性相当之高,莫说逐个击破后将顾青石绑来,只怕尾随他们出关都有困难。
练羽鸿看向穆雪英,意思是听你的,现在该怎么办?
穆雪英紧盯着数人离去的方向,深吸一口气,最终道:“走,走一步看一步!”
二人生怕被对方察觉,是以不敢跟得太近,装作逛街般一路尾随,于糕饼铺买了盒点心,一时也吃不太下,只提在手里装样子。
顾青石一伙人步伐匆匆,走进镇上最好的一间客栈,练羽鸿不由转头,与穆雪英相顾无言。
原因无他——二人亦是在这间客栈留宿。
静了片刻,练羽鸿终于恍然大悟:一路食宿俱是由穆雪英安排,穆雪英大手大脚惯了,要用就要最好的,是以拉着练羽鸿进了镇上唯一一家酒楼。
顾青石一伙即将动身出关,临行前或许想要好好休整犒劳一番,于是好巧不巧,就这么进入了同一家酒楼、同一间客栈。
万幸两方并未正面撞上,顾青石一定记得练羽鸿的长相,众寡悬殊,如若起了冲突,就不知该如何收场了。
穆雪英拉了练羽鸿一把,示意跟上,练羽鸿则摆摆手,意思先不急着回去。
二人远离客栈,来到一处僻静地,确认周遭没有可疑之人,练羽鸿这才道:“我们准备一下,我想他们今晚就会行动。”
穆雪英微微一愣,继而很快反应过来,他们心心念念,生怕赶不上那西域大墓,被迫绕路,却又要多耗去两三天,自然急不可耐,恨不得越快动身越好。
两相对视,穆雪英朝他点点头,无需多言,当务之急便是尽快准备出关路途、乃至抵达西域后所需的物资,时间不等人,需得抓住这个机会。
练羽鸿担心引起当地守军警觉,从多家店铺中少量购得了干粮,清点之后,约莫足够十天的分量,如若计划顺利,十日后他们应当已身处关外。
至此他仍有种还未适应的感觉,不曾想到一顿饭过后,事情倏然变得万分紧急,莫说十日后粮食耗尽该当如何,练羽鸿对于关外、沙漠等地甚至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
穆雪英对此倒是十分乐观,只道听我的准没错,让他不要整日杞人忧天。
傍晚,他们回到客栈,约定好一人守半夜,当即倒头便睡,趁着出发前抓紧时间,养足精神。
更深,月黑风高夜,练羽鸿一身黑衣,自窗外倏忽闪现,一手勾住窗框翻入,轻巧落地。
练羽鸿快步走近床前,轻轻推了推穆雪英:“他们走了。”
穆雪英睡得正熟,冷不丁被吵醒,不耐烦地打开他的手,嘟囔道:“跑远了再追。”
“他们已骑马离开了镇上,朝西北方行去了。”
穆雪英闻言猛然睁眼,一骨碌翻身从床上爬起来:“你怎么不早点叫我?!”
练羽鸿一脸无辜道:“我想让你多睡会。”
穆雪英简直没脾气了,手忙脚乱穿鞋收拾东西,练羽鸿捧着他的外袍过来,说:“外面很冷,多穿些。”
“都什么时候了!”穆雪英刚欲抓狂,倏然发现行李都已打包收拾好了,不由诧异地看了练羽鸿一眼。
“穿好衣服,咱们这就走。”练羽鸿朝他一笑。
二人连走楼梯的功夫都省了,直接跳窗下楼,落地无声,却发现竟连马也提前牵了出来,正栓在巷子里百无聊赖地甩着尾巴。
穆雪英震惊了:“你怎么……”
练羽鸿竖起手指抵在唇边,朝他“嘘”了一声。
穆雪英登时住嘴,不可置信地又看了他一眼,练羽鸿也没闲着,将行装拴在马鞍两侧,动作利落迅速,两匹马很快都整备完毕。
练羽鸿轻抚马儿的头,朝他道:“走?”
穆雪英仿佛还有点没睡醒:“走……”
“再不走真要赶不上了。”
“走走走!”
马儿撒开四蹄,驶出小镇,驶入无尽的旷野,西北边关的夜安静而晦暗,月光幽凉渺然,未能照亮前路,反令周遭的一切都显得遥远而不真实。
冷冽的风裹挟着沙砾吹在脸上,犹如刀割般引发阵阵刺痛,穆雪英轻舔干燥的唇片,紧握缰绳,心中既紧张,却又隐隐透着莫名的兴奋。
遥远与未知永远都能令他热血沸腾,心底生出一种久违的快意,恨不得就要放声大笑。
恍惚回到离家前的那一刻,天高地阔,就要关不住他了!
哼,区区一个顾青石,他就抓来给练羽鸿看,什么内伤、寻人的,待到那些碍事的麻烦全部除去,定要与他一分高下!
穆雪英侧眼看去,练羽鸿正低着头,于行进中辨认着前人留下的踪迹。
那伙人走得很急很快,无暇遮掩行踪,想必确实是心急火燎,已顾不上酒楼中那次突发之事。
“练羽鸿!”穆雪英道。
练羽鸿应声抬头,却见穆雪英长发披散,于半空嚣张乱舞,剑眉飞扬,目若点漆,朝他挑衅地一扬下巴,笑道:“咱们比比谁更快!”
练羽鸿忙道:“不,当心走岔了道!”
穆雪英扯了扯嘴角,懒得听他找借口,一抖缰绳,白马如同离弦之箭,撕破了无际的黑夜,绝尘而去。
一夜奔逐,越行越荒僻,道中已不见人烟,初时的兴奋劲过去,练羽鸿终于劝动穆雪英降低速度,节省马力。
幸而他们提前休整充足,途中连片刻停歇也没有,及至第二天下午,行迹指引着他们进入一处峡谷,两侧山壁峭直陡峻,如刀削斧劈。
遥遥见得暖光照在高耸的山壁之上,谷内则一片幽深暗昧,树木葱郁繁茂,不时有凉风刮过,只觉浑身热汗迅速冷透,带走了最后一丝暖意。
练羽鸿下马查看泥土间的蹄印,思来想去,决定撤出峡谷,彻底休息一番后,再做打算。
“明天再追?”穆雪英道,“他们岂不是已经跑远了?”
“在酒楼的那一下恐怕令他们误以为被密探或同行盯上,是以一路不敢放松,马不解鞍进了峡谷。”练羽鸿解释道,“他们一人一马,没有替换坐骑,行到此地必然也是精疲力尽。即便人能撑住,马儿也要休息,所以我猜他们就在前方不远处歇足,贸然行进,只怕会撞个正着。”
穆雪英一脸不认识般地看着他。
练羽鸿继续道:“绕路多花的两三天应当就耗在这深谷中,入谷后想必休息不安稳,不如一次睡个够,其后一鼓作气,快速通过。”
“只不过最近风声紧……咱们还是要多加小心,别被军中密探抓到才好……”
练羽鸿说着四顾寻找,策马又行了一段距离,终于寻到一处斜侧凸出的巨石,既可挡风,又能遮掩身形,就是这里了!
“……雪英!”练羽鸿转头,却发现穆雪英还愣在原地,并未跟来,忙折返回去,“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穆雪英恍然回神,看了练羽鸿一眼,生硬道:“没有……”
“我找了一处地方,在这边。”练羽鸿朝他道。
穆雪英慢吞吞地走过去,眼瞅着练羽鸿的背影,心里不住犯嘀咕:不是说都听我的吗?为什么从出发到现在一直都是他说了算??虽然他说的确实有道理……他怎么突然这么聪明了,什么时候的事??
练羽鸿毫无所觉,率先下马卸货,在巨石周遭清理出一片干净的地方,让穆雪英先行休息,随后牵着两匹马儿吃草喝水,待一切打点完毕后,已是疲惫不堪。
穆雪英双臂环胸,盘腿坐在巨石顶上,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
练羽鸿见状,从行囊中取来干粮与水,踮着脚递给他,穆雪英却不接,于是只好也跳上石头,与他并肩而坐。
二人就这么坐在大石上,分食了干粮,山林间光影变幻莫测,金光浮动,照着莽莽墨绿的林丛,令人不由自主松懈下来。
“哥哥。”穆雪英突然道。
练羽鸿霎时噎住,继而剧烈咳嗽起来,过了好大一会儿才红着脸抬起头,难以置信道:“你叫我什么?”
穆雪英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转而道:“你的师弟们一定很喜欢你,又当哥又当娘,真是辛苦。”
练羽鸿擦了擦嘴角,道:“他们大都是孤儿,身世可怜,有些抱上山时只是小婴儿,阿娘让我学着照顾他们,担起大师兄的职责。”
穆雪英于是便想象半大练羽鸿照顾小师弟的场景,婴儿一会要吃奶一会要尿尿,抱起一个另一个便哭,到最后传染得全部哇哇大哭,练羽鸿六神无主,慌慌张张跑去找娘。
“你笑什么?”练羽鸿道。
“没什么。”穆雪英强忍着笑意道,“你天天照顾师弟,竟也有时间练武。”
“还是有时间的,师父教会了我,我再教给师弟,剑法拳法反复教,反复练,慢慢地就会了。”练羽鸿道。
什么事都让你干了,还要你师父做什么。
穆雪英只是心里这么想,自然不会说出来。
“你呢?”练羽鸿轻声道,“你小舅陪你练武吗?”
穆雪英摇头:“不,他太笨了学不会,每天只有我自己练剑。”
练羽鸿重复了一遍:“自己练剑……”
穆雪英“嗯”了一声,神色如常,却不再说下去。
自从他撕破身份以来,二人照常相处,却从未谈及过去之事。
练羽鸿想起那日在马车中所言,他与父亲穆无岳的关系似乎并不太好,知他应是不想说,遂不再多言。
边境早晚温差极大,山间野宿更是寒冷无比,吃饱喝足便欲休息,练羽鸿从行李中取出一条毯子,示意穆雪英坐过来一些。
穆雪英一脸莫名其妙:“你怎么还带了条毯子??”
“只有这一条,”练羽鸿说,“盖上暖和些。”
二人靠坐在巨石下,身上裹着这么一条毯子,用处却也有限,更多的仍是靠彼此的体温取暖,抵御寒冷。
练羽鸿睡前与穆雪英约定好,依然是一人守半夜,然而再睁眼时竟已是天色大亮,就这么一觉睡到了第二天。
练羽鸿第一反应是穆雪英出事了,没想到他稍一动弹,那边穆雪英便醒了。
穆雪英一边揉着眼睛,显然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嘴硬道:“我想让你多睡会,一夜无事,我天亮才睡着。”
“那怎么行,没有精神怎么赶路?”练羽鸿信以为真,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你再睡会吧,我们可以晚些出发。”
“不用了,我能撑住。”穆雪英推开他的手,忙不迭起身。其实昨夜练羽鸿前脚刚睡着,他后脚就跟着闭眼了,赶了一天加半夜的路,消耗太大,实在有些熬不住。
练羽鸿不放心地问:“真的没事?”
穆雪英十分坚决地摇头,并让练羽鸿不准再提此事,随后忙不迭转身瞎忙活,简直无法面对他无辜的目光。
在穆雪英的一再坚持下,二人继续上路。
行入峡谷内不多时,果然发现了那八人过夜的痕迹,草丛中藏着烧过的木炭灰,他们行走匆忙,并未多加遮掩,自是逃不过练羽鸿的眼睛。
此处距离二人昨日撤出之地并不远,幸好没有贸然前进,否则人困马乏,尚不知结果如何。
彼此对视一眼,练羽鸿朝穆雪英点头,提醒他千万不要大声说话,峡谷中幽深冷寂,视野有限,稍有不慎便可能引起对方警觉。
入得谷中,练羽鸿仿佛变了个人般,面色严肃,十分认真仔细地辨认着泥土间的痕迹,他从小在山上长大,此事自是不在话下。
穆雪英什么也不用做,只需乖乖跟在练羽鸿身后,不要突然闹出动静就好。
峡谷间一片昏天黑地,风声时而低沉,时而尖锐,林叶哗哗作响,危险仿佛无处不在,令人不自觉地紧张。
二人放慢速度,小心前进,一旦发现顾青石一伙人停驻休息的痕迹,便也止步休整。
练羽鸿所料不差,此地绝非睡觉的好地方,连续三次休憩,不是浅眠便是惊醒,睡了比不睡还累,总觉得被什么注视着一般,心绪难以安定。
谷内时辰难辨,唯有清晨与傍晚之时,阳光倾斜洒下,于林叶间透出梦幻般的光影,照得这深林间犹如仙境,二人仰头观赏,心情稍霁,不由感叹大千世界,当真神妙美丽。
穆雪英数过五次日落,这段旅程终于到了尽头,林木的重重掩映之后,大片阳光倾洒而下,仿佛天火降世,重新点亮了天地。
“你看!”穆雪英大喊道。
练羽鸿顾不上提醒他小声,谷口近在眼前,身体虽疲惫不堪,精神不由为之一振。
“别急,等等我!”
穆雪英已什么都顾不上了,双腿一夹马腹,迫不及待地纵马狂奔,这五日来吃不好睡不好,浑身酸痛无比,若是再待下去,他一定要疯了!
练羽鸿低声唤他几句,随即提速追赶——他也早就吃不消了,只不过一直强忍着并未表现出来,长久压抑的心情一旦释放,是无论如何也按捺不住的。
关外,西域……
他们即将看到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世界?
距离谷外世界唯有数步之遥,穆雪英倏然倾身减速,练羽鸿从后赶至,眼中带着惊讶之意,穆雪英朝他略一挑眉,继而驱策马儿,与他并肩同行。
二骑飞奔前行,出得谷口的瞬间,穆雪英只觉阳光无比温暖,下一刻,马匹嘶鸣,穆雪英身子一矮,整个人登时被甩飞出去。
练羽鸿大吼道:“小心!”
是绊马索!
穆雪英马上反应过来,调整身姿,足尖点地,尚未完全站稳,两张大网陡然冲破落叶,崛地而起,将二人结结实实罩在其中,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