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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chapter79 莫名其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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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团队有专门的大办公室,里面有很多空着的工位。
一进门,办公室的人纷纷朝他们投去好奇的目光,礼貌地叫了声Mr. Ye。
叶名川带着宁无忧和徐言走近:“这两位是新来的交换生,中文名叫徐言,宁无忧,接下来跟着团队做项目。你们互相认识一下。”
然后一堆人开始自我介绍。
“Hi!我叫森玛,你长得真可爱啊徐!”
“我是卢卡斯,欢迎你们的加入,希望你们的英文能比上一批交换生好。”
......
徐言只觉得外国人长得都一样,一圈下来也没记住谁,只是嘴都要笑僵了。
最后叶名川目光扫了一圈屋里的人,最后落在靠窗那片空着的工位上。
“那边两个位置是空的,先坐那儿,”他指了指,“电脑账号我下午帮你们开,今天先熟悉环境,看看团队之前在做的东西。”
屋里的人打完招呼很快又转回去忙自己的事了。没人多问,也没人多聊,空气里那种礼貌的疏离感让徐言觉得浑身不自在。他攥着背包带子,在空位上坐下,椅子发出轻微的声响,引来旁边一个金发男生抬头看了一眼,又很快移开目光。
叶名川站了大概两分钟,确认他们坐下了,才转身出去。临走前丢下一句:“我去拿账号申请表,二十分钟回来。”
他一走,办公室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刚才那个金发男生摘下耳机,转过来,上下打量了徐言和宁无忧一眼,用意大利语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旁边的人笑了笑,也看过来。
徐言听不懂意大利语,但那种眼神他懂。
金发男生换了英语,语气说不上多难听,但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优越感:“你们......是中国人?”
宁无忧点了点头:“是。”
“哦,”男生拖长了音,手指敲了敲桌面,“这两个工位是留给长期团队成员的。交换生一般坐那边——”
那人抬了抬下巴,指向办公室最里面靠门的一个角落,两张破破烂烂的小桌子挤在一起,旁边就是打印机和文件柜,桌面上还堆了不少其他人的杂物,光线也暗了一半:“那边空着,你们搬过去吧。”
徐言愣了一下:“可是刚才叶师兄说——”
“Mr.Ye又不在,”男生打断他,耸了耸肩,“而且你们只是交换生,待一年就走,坐那边也方便,不是吗?”
旁边有人低低笑了一声。
宁无忧的脸色沉了下来,刚要开口,徐言拉了拉他的袖子。他不想第一天就闹僵:“哥,别冲动,这里不是国内。”
宁无忧无奈,本着不惹事的态度,只得忍了。
他刚把背包拎起来,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叶名川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张申请表,目光扫过屋里——徐言站着,背包拎在手里,正准备搬工位。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走进来,把申请表放在桌上,然后走到那个金发男生面前:“他们的工位是我安排的,有意见的话,建议在我做决定之前提。不要背着我偷偷搞小动作。”
男生愣了一下:“可是——”
叶名川打断他:“或者,你想跟罗西教授讨论工位分配?”
男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转回去戴上了耳机。
叶名川收回目光,看向徐言,下巴朝椅子抬了抬:“坐。”
徐言站着没动。
叶名川看着他,等了两秒,嘴角很轻地勾了一下,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
“怎么,”他说,“刚才搬得挺快,现在不敢坐了?”
徐言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他攥着背包带子的手指紧了紧,最后还是坐下来,把背包往桌下一塞,低着头没说话。
叶名川没再理他,把申请表推过来:“填这个,下午交给我。”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亮得晃眼。
徐言盯着申请表上密密麻麻的英文栏目,忽然觉得,叶名川这个人真是贱得恰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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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他就被初来乍到那种什么都不懂的无力感淹没了。
他以为一开始会有人带着,但实际上却是团队的其他人在讨论,而他什么都参与不进去,宁无忧倒还能间或插几句话,一来一回也就熟悉得差不多了,但徐言是这个团队里唯一的一个本科生,国内学的那些课业知识在这里压根用不上,甚至他好像连皮毛都够不到,听不懂团队的人在说什么。
叶名川貌似也是个大忙人,就只带他们认识了一下,安排了工位,之后没再出现过。
起初宁无忧还会悄咪咪跟徐言解释几句专业上的内容,但随着大家讨论进度的加快,宁无忧实在没法兼顾到徐言。
徐言很尴尬,看着大家聊得那么好,偶尔也想说点什么,但事实是没有任何一个人搭理他,大家可能有时候看他一眼,却又很快挪开目光。
这一天下来,徐言那种想要回国的心思到了顶峰。
傍晚,大家都分好了任务,宁无忧告诉徐言,自己准备和另外一个师姐跟进文化遗产的修复工作。
徐言:“啊,那我,我做什么啊?”
宁无忧面露难色,只道:“我问过了,他们说你是本科生,而且国内的本科课程还没修完就过来交换了,很多内容衔接不上,你可能要一边跟着学校修国内的网课拿学分,一边跟意大利这边修他们的本科课。”
“那、那有什么项目是我可以参与的吗?”
“森玛师姐说你可以试着整理一下文艺复兴时期的宗教题材画作目录,按主题和年代分类,建一个基础数据库。她说这个不需要太多专业知识,先熟悉一下。”
徐言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看起来是一个很容易的差事,但实际上手又很难。
因为他不会搭数据库,他做过最多的是PPT或者表格一类,但这些东西在国外并不适用,团队要的数据库是Airtable。
宁无忧把链接发给他时,语气还挺轻松:“森玛师姐说这个不难,就是整理目录。”
徐言点开才发现,那不是普通表格。
屏幕上是一个 Airtable 页面,名字叫 Renaissance Religious Art Catalog。每一行是一件作品,每一列都是字段:Title、Creator、Date、Medium、Subject、Location、Image Source、Rights、Bibliography。
他试着录第一条,手停在键盘上。
Date不能写“大概十五世纪”,要填成 c. 1490s;Medium不能只写“油画”,要区分oil on panel、tempera on wood、fresco;Subject更不能随便写“圣母像”,要从下拉菜单里选Madonna and Child、Annunciation、Crucifixion。
旁边有人经过,扫了一眼他的屏幕,随口说了句:“噢!你在用 Airtable 的数据库吗?只要按模板操作就好,不要创建新的标签。我们稍后会导出到 Omeka。”
徐言点了点头,其实根本没听懂后半句。
他局促地点点头,说了句好的,然后手悬在键盘上不知道往哪放。
一直到团队的人陆陆续续收拾东西离开,他还在和自己较劲。
宁无忧收拾东西路过他,提醒他该去吃饭了。
他道:“你先去吧,这里网不太好,我还有一点点,等我保存上了再去找你。”
网不好只是借口,实则是他被数据库逼没招了但又不想显得自己很没用。
宁无忧没多想,点点头:“行,那我和森玛他们先去食堂了。”
宁无忧在哪都混得开,这是徐言最羡慕的一点。
反观自己,连个数据都整理不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他一个人。
快哭出来的时候,身后忽而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你还不走?”
徐言一愣,回过头,对上叶名川的视线:“我......还没弄完。”
“你在整理数据?”叶名川弯下腰看了一眼,冷笑,“这东西还需要整理吗。”
“我,我还不太会用这个,国内、国内都是做excel的。”
叶名川随手拿过他手里的鼠标,气息就这样从头顶洒下来:“没人教你用?”
徐言摇摇头。
“现在到哪一步了?”叶名川又问。
“我、我也不知道。”
叶名川:“什么都不知道,你来干什么?”
“对不起......”
“Omeka是团队最后用来做数字展览和藏品管理的平台,里面按Dublin Core 和VRA Core 这类标准整理作品信息。你现在要做的,是先在Airtable里把这些信息一条条录对。”
徐言点点头。
看起来只是填表。
可每一条都像在考他:你知不知道这幅画是什么?知不知道它属于哪个主题?知不知道它该用什么术语描述?
徐言盯着屏幕,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不会画画。
他是连别人怎么整理一幅画都不知道。
叶名川把徐言的椅子往旁边一推,自己拉了一把过来坐下,动作很自然,好像这间办公室本来就只有他一个人。
“看好了,”他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页面跳转到另一张表,“这是森玛之前建好的参考库,里面已经有几十条标准模板。你先别急着录新条目,先看别人怎么填的。Title栏填作品全称,不要缩写,不要加书名号。Creator栏如果作者不确定就写Unknown,但不要留空。Date栏,十五世纪就写十五世纪,不要写‘大概是’或者‘可能’,不确定的用circa,缩写c.,加在年份前面。”
他一边说一边演示,鼠标移得很快,但每一步都停在准确的位置上。徐言凑近了看,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和之前在李见松办公室门口闻到的一样。但这次离得太近了,近到他能看见叶名川手背上有道很浅的疤,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Medium栏,”叶名川继续说,“你要分清oil on canvas和oil on panel的区别。佛罗伦萨这边十五世纪大部分都是panel painting,tempera on wood,不是油画。你写oil on panel,会被罗西骂的。他对材料史要求特别严格。”
徐言点了点头:“好。”
“Subject栏是最麻烦的,”叶名川点开一个下拉菜单,“你以为圣母像就是圣母像?这里分Madonna and Child、Madonna and Child Enthroned、Madonna and Child with Angels、Madonna and Child with Saints……每一种都对应不同的图像志传统。你选错了,导出到Omeka之后整个展览的叙事逻辑都会乱。”
徐言听得很认真,头一次觉得叶名川说的话有用,而不是那种带着刺的、让人不舒服的话。他甚至忘了这个人是谁,忘了他们之间隔着什么,只是单纯地跟着对方的节奏,一条一条地往下走。
“你之前在国内没接触过这种数据库?”叶名川问。
“没有。我们做作业就是PPT,最多用一下Excel。没建过这种……这种多字段的。”
“正常,”叶名川的淡淡地说,“国内本科不教这个。我读研的时候也是跟了李教授才学的。来意大利后格雷科第一次让我录Airtable的时候,我录错了几十条,他没骂我,只是把我录的东西全删了,让我从头来。他说,你宁可慢,也不要录错。数据是给后面所有人用的,错一条,别人跟着错一片。”
徐言愣了一下:“你来这多久了?”
“快半年吧,去年找李见松写了推荐信我就来了。原本是格雷科教授带我,结果我刚到没一周,屁股还没坐热,那老头就因为心脏病去世了,然后我就被分配给了罗西。”
提到李见松,两人都不约而同咬了咬牙。
情敌相见,要不是同处异国他乡,估计早就开撕了。
叶名川尴尬地清桑,把鼠标还给徐言,靠在椅背上,看着徐言重新操作。徐言这次手没那么抖了,第一栏Title,填了全称。第二栏Creator,填了Unknown。第三栏Date,打了c. 1490s。
“等等,”叶名川说,“这个时间范围太宽了,如果你不确定具体年代,至少也要写c. 1490-1500,不要直接写1490s,那不是标准格式。”
徐言删掉,重新填。
叶名川没有再打断他。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键盘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摩托车引擎声。日光灯白晃晃地照着,把两个人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徐言盯着屏幕上那一行行填得整整齐齐的数据,心里涌上来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你为什么教我?”
叶名川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平静,平静到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水。
“因为团队需要人干活,”他不留情面地说,“你要是录错了,导出到Omeka里出了bug,最后返工的是我。”
这个理由太充分了,充分到徐言找不到反驳的余地。他低下头,继续录东西。
叶名川看他几眼,忽而补了一句:“你知不知道,李见松之前带我的时候和我说过什么。”
徐言手一抖。
叶名川淡淡:“你可以不喜欢一个人,但你不能因为不喜欢就毁掉他开口问问题的勇气。这是当老师最基本的底线。”
“你特意跟我说这些,是为了告诉我,我应该感谢你是么,”徐言冷漠地侧过眸子,“叶名川,不要以为假惺惺地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我就可以忘记你之前对他、对我做过什么。”
“随便你怎么想,”叶名川道,“我是喜欢他,我也确实不是什么好鸟,但至少有一点我很清楚,就算没有这个国际交换项目,你们早晚也会分手。”
徐言:“你怎么知道——”
叶名川:“我还用猜吗?他恨我恨到巴不得我在他眼前永远消失,要不是有求于我,他会大半夜低三下四给我打国际长途?再说他要是有事不能直接打给你吗,求人求到我身上,除了分手恐怕也没别的答案了吧。”
“什么国际长途......”
“说起来也真是搞笑,他把我拉黑了,我找他写推荐信还是靠邮件联系的他,结果就在前几天,意大利凌晨两点,国内晚上八点的时候,他把我电话从黑名单拉出来,也不管我是不是在睡觉,一个电话就把我叫醒了,”叶名川说到这里,冷冷地瞥一眼徐言,“他从来不会这么不体贴。我的国内手机号也已经很久没人往里面打电话了,我还以为,他是来找我复合的。”
结果是李见松找他关照徐言。
彼时叶名川颇不耐烦:“见松,你是不是疯了?打电话找前男友关照现男友,是我没睡醒还是你没睡醒?”
“那你当我有病吧,”李见松说,“挂了。”
“等等!”
李见松:“有事?”
叶名川:“靠,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你不是不帮么。”
“那你也要说个能让我信服的理由好吗,再说我能帮他什么?我只是个助教我又不能决定他的成绩,怎么,李教授什么时候开始玩学术不端那一套了?那个徐言真有这么招人疼吗?”
李见松强压下心头那点火气,耐着性子:“注意你的措辞,叶名川。”
“哦。”
“我找你不是为了别的,罗西那个人不安分,”李见松说,“你比我更清楚他是什么人,当年他能对你做的,也能对徐言做。所以我希望......你可以暂时放下个人恩怨,曾经我救了你一次,现在轮到你把这份善意发扬光大了。”
叶名川咬牙。
靠,把求人帮忙说得这么好听。
最后他答应了,但绝对不是爱屋及乌,纯粹是......
李见松说的话他没办法拒绝。
叶名川:“你想让他离罗西远点直接和他说不就完了,跟我说有什么用?”
“这个你不需要管。”
叶名川冷笑:“当年你和我第一次吵架,我说要分手,你也是这样,不敢直接找我,就辗转去找我画室的助手——见松,这一套用了几年你还没腻啊?我是不是早就和你说过,谈恋爱的时候真诚和打直球才是必杀技?”
李见松:“叶名川,你话有点多。”
“行,那就不说了,国际长途很贵,如果你不是为了复合,那这笔买卖我个人觉得不太划算,”叶名川说,“下次接到你电话的时候,我希望能听到关于我们两个的好消息。至于罗西......我会提醒徐言远离他的。你大可以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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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前,叶名川在李见松手上读研,那是研一的时候,罗西再次来到中国交流,正好和李见松的团队有一个合作,所以双方有过几次聚餐,罗西是个外放的人,看到李见松之后没有好奇他为什么坐上了轮椅,而是如老友般寒暄,这一点李见松很舒服,但更多的是厌恶。
不是厌恶取向,是厌恶罗西追人的方式,李见松读博的时候第一次见罗西,被罗西的过分热情吓到过好几回,但这一次罗西做得更过分,他知道李见松的身体不能喝酒,还一个劲地劝,而叶名川刚刚读研,很想给导师留下一个会来事的好印象,就学着其他人,一直在给李见松挡酒。
“罗西,我们是学术聚餐,不是私人组的局,”李见松看叶名川脸有点红,拦下了叶名川,冷静地看着罗西,“不要为难学生,而且,我的这些学生里没几个会开车的,希望你理解。”
罗西收敛了一点,但也没收敛太多,到后来叶名川可能是喝得有点多,小声地和李见松请示:“老师,那个,我想上厕所。”
“去吧,”李见松无奈一笑,“上厕所还问我干什么,你是小学生吗?”
叶名川得到允许,赶紧跑卫生间去了。
片刻后,罗西也说自己要去一趟卫生间。
事情就是那时候发生的,个中细节不太好听,但终究是李见松带着两个学生冲进去救叶名川于水火,后来因为这事儿宣扬出去也不好听,只得烂在肚子里谁也没说,只是好在李见松到得及时,没有酿成什么严重后果,仅仅是叶名川实打实被吓得半死。
李见松怕他心里有疙瘩,做了很多次思想工作。
南湖校区的导师办公室,关起门,只有李见松和叶名川两个人。
“老师,”叶名川的声音又哑又抖,“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没有。”
“可是罗西教授他——”
“跟你没关系。”李见松说,“听我说。”
叶名川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水,不知道是眼泪,还是吓的。
“第一,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是他越了界,不是你。你挡酒,是出于对老师的尊重,你做得很好。但以后不要这样了。学术聚餐不是让你来讨好谁的。你的价值在你的论文里,不在酒桌上。”
叶名川点头,下巴还在抖。
“第二,这件事不要往外说。不是为了他,是为了你。传出去,别人不会说他怎么了,别人会说你怎么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时候受害者反而要承担更多。我知道这不公平,但你现在没有能力去对抗这种不公平。所以先保护好自己。”
叶名川的眼泪掉下来,他赶紧用袖子擦。
“老师,我是不是很没用。”
“不,你表现得很好,”李见松说,“你很敏锐,给我发了消息,这是好事。所以我才能及时帮到你。以后不管遇到什么情况,自己处理不好的,害怕的,都要像这一次一样,给我发消息或者打电话,你的安全、你的情绪,比你做课题更重要。课题可以有很多,但坏情绪会影响身体。而且,你既然选择我做你的导师,你的安全在我这里就是第一重要的事,所以不用怕麻烦我。”
叶名川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他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话。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在跟他说“你要懂事”“你要争气”。他妈妈在他小时候就跟他说过,你要是不听话,就没人要你。所以他学会了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缩得很小,小到不占地方,小到不给任何人添麻烦,小到让所有人都觉得他不需要被照顾。
大概就是那时候起,他开始喜欢李见松的。
他觉得李见松和别人家的导师不一样。
但对于李见松而言,他当时之所以会说那些话,只是因为学生选择他,不只是选了一个“学术指导”,更是选了一个“在他手下度过两三年的人”。这两三年里,学生的安全、情绪、成长,都和他有关。
而随着时代的发展,越来越多的研究生因为各种各样的情绪问题或者现实打击选择结束生命一了百了,李见松不希望自己成为一个绝情的、冷漠的导师,更不希望自己手上的学生会因为情绪问题而轻生。
所以他才会和叶名川说那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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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抽离的时候叶名川自己都有点恍惚。
当然这些东西叶名川才不想告诉徐言:“他说你一个人在意大利人生地不熟,叫我多教你一些东西,免得当一年交换生毛都没学会,丢我们国人的脸。”
话很难听,看得出来叶名川带了不少个人感情色彩。
徐言明白,就算李见松说了,叶名川也可以选择当耳旁风,甚至在异国他乡仗着没人看见,打压他,让他在意大利呆不下去。
但叶名川好像没有打算这么做,还教了他怎么造数据库。
徐言一时说不上来自己心里什么感觉。
他道了谢,叶名川嗤一声:“也不知道你到底哪里好了,能让李见松这么念念不忘,当初他跟我分手可是干净利落得很。”
“可能是因为我人品比较好吧。”
叶名川:“呵。”
徐言关了电脑起身:“第一部分的数据整理完了,如果没别的事,我要去吃饭了,你让让。”
叶名川侧过身,徐言背上包从他面前走过去。
看着徐言的背影,叶名川啧一声。
小孩儿确实犟,和自己以前的性格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区别在于,自己是个人渣,而徐言不是。
叶名川最终还是叫住了他:“哎。”
徐言脚步一顿:“干嘛。”
“在国外,”叶名川淡淡地说,“不是每个人都和李教授一样拎得清的,外国人普遍比较开放,你只管好你的学习就行,其他的一律不用理会。”
徐言莫名其妙地白他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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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词翻译】
oil on canvas:布面油画
oil on panel:板面油画
panel painting:木板画 / 板上绘画
tempera on wood:木板蛋彩画
Madonna and Child:圣母子
Madonna and Child Enthroned:宝座圣母子
Madonna and Child with Angels:圣母子与天使
Madonna and Child with Saints:圣母子与圣徒
Title:题名 / 作品名称
Creator:创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