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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chapter75 去了佛罗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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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徐言一直没说话。车后座,李见松坐在他右边,腿靠着他的腿。
到了楼下,徐言推开车门,没有去后备箱拿轮椅。崔燕红代劳了,扶李见松坐稳。
“李见松。”
徐言直呼其名。
李见松明显一愣。
徐言:“周医生跟我说了。他说你的腿没有器质性问题。是功能性的。”
沉默。
又是沉默。
徐言忍着哭腔:“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李见松的手攥着轮椅扶手,指节发白。他张了张嘴,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徐言终于转过头。他的脸因为发烧红得厉害,眼睛也红,但声音很平,平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李见松,我们不是在谈恋爱吗?谈恋爱不是应该坦诚一点吗?你每天吃什么药我不知道,你的病历我没看过,你每次去医院都不告诉我。我以为你是怕我担心。但现在我知道了,你是怕我知道真相。”
“不是......”
“你到底是怕我知道,还是觉得我不配知道?”
李见松没回答。
徐言:“这些就算了,可是为什么你连我长得像叶名川这件事都可以闭口不谈?为什么你和我谈恋爱的时候要在睡梦里喊他的名字,为什么你要和杨小春说,你喜欢我只是因为我和他长得像!我在你眼里就只是一个长得像叶名川的工具人吗!你到底喜欢的是我,还是曾经那个对你千依百顺的叶名川!”
口不择言。
李见松没有插话的机会。好不容易徐言嗓子喊哑了,李见松想开口解释,第一句话却是:“你都听到了?”
让人十分生气。
“对,我听到了,我偷听你们说话我不是个东西行了吧!但我要是没听到,我是不是就要被瞒着一辈子!被你当成别人的影子一辈子!而我还傻乎乎地以为我遇上了真爱!”徐言嗓子彻底报废,大雨滂沱,崔燕红一直在给李见松撑伞,被迫看了一整出闹剧,李见松好几次伸手想拉徐言到怀里来躲雨,都没有任何施展的机会,“李见松,你玩弄人的手段真高级!”
“徐言,你冷静点!”
“我凭什么冷静!我忍很久了!
雨砸在徐言脸上,顺着下巴滴进衣领。他烧得浑身发烫,雨水落在皮肤上居然是温的。他整个人在抖,膝盖打颤,扶着路边的栏杆才勉强站稳。
李见松从轮椅上往前倾,手伸出去够他。雨把他的手淋得透湿,指尖碰到徐言手腕的那一下,徐言猛地甩开了。
“别碰我。”
李见松的手停在半空。
崔燕红终于开口了:“那个,雨太大了,要不我们先上楼再——”
“关你什么事?”徐言转过头,眼睛红得吓人。
崔燕红张了张嘴,没说话。她确实没资格参与这场纷争。
李见松的声音终于从身后传来,哑得厉害:“徐言,过来,先跟我回去,你烧成这样——”
“你管我烧成什么样?”徐言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你现在想起来关心我了?你不告诉我你的腿怎么回事,你睡了我一学期,却从来不提叶名川,你在梦里喊他名字的时候我就躺在你旁边!你现在叫我回去?”
“你听我说——”
“说什么?说你不是故意瞒我?说你怕我知道?说你觉得我不配?”徐言每说一句就往前逼一步,雨水从他的睫毛上滴下来,他连擦都不擦,“李见松,你有没有哪怕一秒想过我的感受?你以前从不开口,我以为你只是不想让我看到你狼狈的样子。我他妈心疼你!可你呢?你怎么对我的?”
李见松的手死死攥着轮椅扶手,整个人往前倾,像是要从轮椅上撑起来。可他的腿却在雨里纹丝不动。
“叶名川的事,”他终于开口,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往外抠,“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李见松又沉默了。
徐言等了三秒。五秒。十秒。
“你连编都懒得编了是吧。”
他往后退了一步,退到雨里。整个人被雨浇透,头发贴在额头上,脸色惨白里透着高烧的红。他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浑身湿透的猫,弓着背,呲着牙,但随时会倒下去。
“小徐,”崔燕红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很稳,“你今天烧糊涂了,说的话明天你自己都不一定认。我只是李老师的护工,我不管你们之间那些事,但你这样站在雨里,还没吵完你就先倒了,明天还怎么上课?”
“阿姨,你不用管我,”徐言终于找回一点理智,“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
雨还在下。
“......李见松,”徐言隔着雨幕看着轮椅上的人,声音终于从喊变成了问,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咬碎什么东西,“我就问你一句。你喜欢我,是因为我是我,还是因为我长得像他?”
雨声很大。但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李见松听得清清楚楚。
“你是你,他是他,我承认,我一开始注意你确实是因为你和他有点像,但也只是开始。如果没有这个开始,我们这辈子都走不到一起去。”李见松说。
“哦,所以,你确实把我当成了他的替身。只不过后来觉得我不是他,觉得和我谈也挺好的,可以,我接受,但你梦里为什么喊他的名字?”
李见松闭上了嘴。
徐言等了很久。久到雨把他的外套彻底浸透,久到他开始觉得冷,冷得从骨头缝里往外打颤。他等的是一个解释,一个哪怕编出来的解释。但李见松什么都没有。
“我知道了,”徐言颤抖着说,“先这样吧,等你愿意跟我说实话的时候,我们再谈。”
他转身就走了。
回到宿舍的时候很晚,快十点。
陆顺被他浑身湿透的落汤鸡模样吓了一跳:“我靠你怎么回事?”
“没事,”徐言的嗓子早已哑到不能听,眼睛也是红的,“我去洗个澡就好了。”
洗澡的时候又哭了。
分不清是泪水还是花洒喷出来的水,总之徐言觉得自己已经碎成一片一片。
自那之后他再也没有主动联系李见松。
徐言把李见松的课彻底过成了自习。他坐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耳朵里塞着耳机,面前摊着一本专业书,从头到尾不抬头。李见松也不叫他,不看他,仿佛这个学生从他的花名册里蒸发了一样。
六月中旬,准备升大三的时候,期末成绩出来了,徐言以为自己会被穿小鞋,心里忐忑了一阵,可当他点开成绩明细,发现李见松的那门课给的分数客观到可怕。
90分。
美术治疗的期末考不是写试卷,而是现场提问加口述,以小组为单位的。
徐言所在的小组都是比较厉害的学生,所以整个环节对答如流,没有出什么错漏,唯一的不足是陆顺考试前夜熬通宵,注意力不集中,有个问题轮到陆顺回答的时候,他还反问了一遍李见松刚才问的是什么。
所以陆顺拿了85分。
其他人的成绩也几乎都是八九十分,个别很优秀的有95分,所以不存在李见松放水或者故意刁难谁。
徐言看着成绩,知道李见松公平,却又更难受了。
师生恋最危险的无非就是这个,谈恋爱的时候学生可能会受到过多的优待和关注,分手了可能会被穿小鞋。而李见松却把感情和别的东西分得那么开,热恋期也没有因为喜欢徐言而给徐言的成绩网开一面,分手了也没有因此挂他的科。
虽然这是一个老师必须遵守的道德底线,但对于徐言来说,这就是很好的人。
他很想去找李见松,说那天都是气话,说他想好好聊聊。
他想说,那天的屁股针打得很疼,他想扑进李见松怀里,想被李见松哄,想要得到只有小孩才能得到的温暖。
他想说我只是希望你可以坦诚一点,我只是想要被重视,我只是想你能什么都告诉我。
但下一秒理智回来了。
因为他始终逃不开替身这两个字。
他不要当别人的影子。如果李见松对自己的温柔全都是因为叶名川,那这份温柔他不要了。
正想着,宁无忧给他打了一通电话。
声音很干脆,没什么铺垫,说是拿到了一个项目的交换名额,去意大利佛罗伦萨大学,下个月就出发,问徐言要不要一起去。
“校际合作的项目,艺术史方向,还有一个名额,可以带一个本科生,你成绩够,就算我不告诉你,过几天你们老师也要发通知的,我已经提前问过学院了,对方说只要这边肯放人就可以。”宁无忧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替你铺好路了”的理所当然。
徐言站在宿舍楼下的梧桐树荫里,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佛罗伦萨。
这个词对他来说并不陌生。文艺复兴的发源地,达芬奇、米开朗基罗、拉斐尔,那些他背过无数遍的名字和画作,都在那座城市里。
小时候他第一次在课本上看到波提切利的《维纳斯的诞生》,被那种既神圣又□□的柔软打动了好久,后来他把那张图片剪下来贴在自己的速写本封面上,一直贴到封面的胶干透了,纸片翘边了,还是舍不得撕。
“我去。”他说。
宁无忧在那头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他这么干脆:“你确定?”
“哥,我去。”
宁无忧沉默了两秒。
他没有追问为什么。他只说了一句:“那你这几天把材料准备好,我发你申请交换生的流程。”
电话挂断之后,徐言站在梧桐树下,盯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发了很久的呆。
佛罗伦萨。他要去佛罗伦萨了。
他没有立刻告诉李见松。
他怕李见松问他为什么。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总不能说“因为你梦话里喊了叶名川的名字所以我受不了了我要走”,那太幼稚了。可是他又没有别的原因。
这个决定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里,沉甸甸的,但他没有把它搬开。
直到出发前一周,他才给李见松发了一条消息。
“老师,下个月我去佛罗伦萨,校际交换项目,一年的。”
这是他们冷战以来的第一次正式聊天。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坐在宿舍床上,手机搁在膝盖上,盯着屏幕。他想了很久,打了很多草稿,又全删了。最终发出去的那些话,像一块磨平了棱角的石头,没有任何攻击性,但也听不出任何情绪。
李见松回了。
“什么时候走。”
“下周四。”
然后李见松那边显示正在输入,显示了很久。徐言盯着那个“对方正在输入”看了大概两分钟,久到他以为李见松是不是在打一篇文章。最后那条消息终于弹出来,只有一句话。
“是材料的事吗,交学院统一审核就行了,我不负责这一块。”
徐言盯着这句话,觉得嗓子眼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以为李见松会问为什么,会问怎么这么突然,会问是不是因为那天晚上的事。但李见松什么都没问。
甚至,把他准备好的措辞全部堵了回去。
老师,我想和你聊聊。
李见松直接用“材料交给学院就行”这种无可挑剔的理由拒绝了,把所有可能见面的,可能聊下去的东西堵死。就像当初跟叶名川分手,分手后叶名川要找他签字盖章,他也是那样的公事公办不带一点点个人感情。
徐言飞快打字:“老师,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李见松很快发来消息,和几个月前一模一样,平静得让人没脾气,“这句话我说过了。”
只是同样的话,不同的情境说出来,显得那么不一样。
徐言低下头,看着行李箱的拉链头在灯光下反着光。
他想哭,但他忍住了。
“我是因为叶名川才走的,”他终于说出来了,“我受不了他一直出现在我们中间。还有就是,我觉得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老师,你需要学会坦诚,而我......需要学会长大。”
李见松看着他的消息,看了很久。
“好。”
就一个字。
没有追问,没有解释,没有挽留。
徐言本来以为李见松会跟他说点什么,说什么都行——“你别走”或者“你等一下”或者“我跟他真的没什么”。
但是李见松什么都没说。
徐言太想哭了。
他想说,老师我可能会后悔。
他想说,老师你挽留我一下,哪怕就一下。
只要你说“我们聊聊”,只要你说“你不是替身”,我就马上撤回材料,我们就还和以前一样好。
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因为他知道李见松不会。李见松就是这样的人,他不会挽留任何人,就像他当初没有挽留叶名川一样。这是他的方式。体面,克制,从不越界。
五月的傍晚,空气里有栀子花的味道。
最后李见松还是给他发了一些叮嘱,但更像是老师对学生的,而不是对男朋友的。
——“到了给我发消息。”
——“佛罗伦萨冬天冷,比这边冷,记得带厚衣服。”
——“你那个项目跟的是哪个教授?”
好的,我会发消息的。
知道了,衣服带了。
徐言一边掉眼泪一边打字:“一个做文艺复兴建筑史的,姓罗西。”
“罗西。我知道他,人不错,学术上很扎实。你跟着他好好学。”
徐言嗓子堵得厉害,鼻腔里酸酸的,但他用力忍住了。
他不敢多发什么,不想让李见松觉得他在赌气,虽然事实上他就是在赌气。
他为了显示自己没有在赌气,说了一句:“老师,我们已经算分手了,你不用和我说那么多的。”
再然后,李见松没有来烦他了。
很快就到了要走的那天。
他其实在机场抱着侥幸和期望等了一会儿,直到广播说他的那趟航班要登机了,他都没有收到李见松的消息,也没有看到李见松来送他。
果然,真的分手了。
飞机起飞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他真的要离开李见松了。
佛罗伦萨,他要去做交换生了。那个他小时候幻想过无数次的地方。可他现在只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像一个被挖走了一勺的冰淇淋球,剩下一圈不完整的边,孤零零地立在杯底。
老师,我突然后悔了。
你能让飞机不要起飞吗。
去了佛罗伦萨,我还能联系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