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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chapter71 你有我一个 ...

  •   浴室里传来水声,徐言窝在床上看一本名为《时间简史》的书。
      枯燥无味。
      他随便从李见松床头拿的,看了几页,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完全不知道这破书在讲什么,有什么好看的。
      下一秒,李见松的声音从浴室里传过来,还是那个温柔的声音,但此时好像有点着急。
      “徐言......”
      “怎么了老师?”
      “你,你能不能帮我拿一下毛巾。”
      徐言放下书,顺手拿起床尾被遗忘的浴巾过去,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很小的缝,里面的热气扑面而来,徐言皱着眉:“你打开一点啊,这我怎么给你拿进去?”
      然后门里面伸出来一只湿漉漉的手。
      门缝里的那只手缩得很快,几乎是浴巾搭上来的瞬间就往后撤。徐言看到那截湿漉漉的小臂在雾气里一晃,然后门板合拢的惯性带过来,咔的一声轻响,紧接着是极短的吸气声。
      那声音太轻了,如果不是浴室门口太安静,徐言根本不会注意到。
      “夹到了?”他还没等里面回答,手掌已经抵上门板用力一推,热水蒸气猛地扑了他一脸,他什么也看不见,只凭着本能往门里探了一步,“你手——”
      雾散开一小片视野的时候,徐言的最后一个字卡在了喉咙里。
      他当然看过李见松的腿,是第一次把李见松从地上抱起来的时候,那天地上湿滑,李见松穿着裤子,但是很薄,沾了水,轻轻贴在皮肤上,徐言抱他的时候,那双腿就这样垂在他的臂弯里。
      不过他还没有仔细看过那双腿到底是什么样子,李见松活得很体面,徐言没有机会看见。
      李见松皱了皱眉,几乎是本能地用浴巾盖住了自己:“出去!”
      徐言却像被钉子钉在地上了一样。
      他整个人脸烧得慌,但是目光却下意识落在李见松裸露的皮肤上,一瞬间人他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只能听见自己灼热的呼吸声一下接着一下,胸腔里的心脏跳得砰砰响:“老师......”
      老师的腿是好看的,因为常年穿长裤,照不到阳光,带着一点病态的美,苍白、无力,却像一件精美的雕塑,好像这个人生来就应该是这个样子,注定要与这样的残躯相伴一生。
      冒犯的、贪婪的扫视,徐言自己都控制不了的、停在那里的凝视。
      “徐言。”李见松的声音重了一些。
      徐言听见了。
      但他发现自己回答不了。
      因为他的耳朵里全是自己心跳的声音,砰砰砰砰,又重又急,像是有东西在胸腔里拼命地撞。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他那一瞬间脑子里闪过的念头是:李见松的腿很好看,就这样也很好,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这个念头太不合时宜了。他知道。但他控制不住。
      “你别看了。”李见松的声音比刚才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压着。
      徐言的视线终于移开,顺着往上——李见松的脸。
      那张脸上的表情不像平时那么稳,下颌微微收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睫垂下来在颧骨上投了一小片阴影。他侧过头,没有正对着徐言,后颈的线条在光里绷得很紧。
      “老师......”徐言的声音有点抖,“你的腿......”
      “徐言!”
      徐言就这么杵在原地:“你的腿,好美。”
      话音一落,两个人都愣住了,就这样对上视线。
      一秒。
      两秒。
      李见松握紧了拳又松开,紧抿的唇被他自己咬出了印子,他却什么都不能做,到最后只剩下一句带着一丝怒意和感到被冒犯的“你先出去”。
      不,他是生气了,可他眼睛红了,徐言看到了。
      徐言怔怔地弯腰,下意识抬手去触碰李见松的脸:“你哭了。”
      “我让你出去!”
      “老师......”徐言只感觉李见松的脸上有浴室落下来的水汽,还有眼眶里渗漏出来的一点点湿润。
      好看。
      李见松那双眼睛此刻正用一种驱赶、而带着恳求的眼神从下而上望着他,一个很新奇的角度,脆弱,一碰就碎,但是很迷人。
      恳求。
      那种恳求不是“求你别伤害我”,而是更细更轻的、“别这样看着我”的恳求,像是李见松自己都害怕被看到这个样子的恳求。那种恳求从仰起的眼角和微微颤动的睫毛里渗出来,在暖光和水汽里发酵成一种让徐言无法移开视线的美。
      鬼使神差的,徐言弯下腰。
      李见松先是推他,然后因为坐在轮椅上浑身湿透而扶不稳,最后被徐言狠狠抱住,徐言不知道为什么蹲了下来,又不知道为什么跪在了地上,花洒从李见松的手里滑出去,啪嗒一声,扣在地面。
      “老师,”徐言的声音哑得不像他自己的,“别赶我走。”
      “放开我......徐言——”
      “老师,你的腿好漂亮,眼睛也好漂亮......”
      “你疯了,徐言,放开我......我是你老师!听话......徐言,放手,冷静点......”
      “是你先让我看到的。你让我看到你的腿,看到你的疤,看到你坐在轮椅上仰着头看我的样子,你让我看到你哭。”
      “徐言!”
      “老师,我冷静不了......退一万步来说,你和你的学生抱在一起,你就没有一点责任吗。”
      与其说是共处,不如说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欺辱。
      被自己亲手养大的玫瑰终究把刺对准了李见松自己,而他却逃无可逃,被动、绝望而贪婪地接受着来自玫瑰的爱的洗礼,他从没想过徐言的力气能大到他无法反抗,甚至他要屈辱地靠求饶才能得一丝喘息。
      疯子。
      都是疯子。
      到最后他被徐言温柔又残忍地丢在被褥中央:“老师,你先招惹我的,你不可以始乱终弃。”
      啪——
      他狠狠咬住罪魁祸首的肩膀,在徐言疼得终于舍得抬头的时候又用尽全身的力气扇了对方一巴掌。
      一瞬间,一切都安静了。
      徐言看到李见松无力地闭上眼,眼泪从眼尾滑落。
      李见松:“疯子。”
      李见松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胸口起伏的频率和平时完全不一样。所有的反抗只剩下一句一句被压得越来越碎的话。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徐言,我是你老师,你以后还要上我的课......你还要毕业,你——”
      徐言:“我们不是在谈恋爱吗,老师。”
      李见松没有回答。他的呼吸终于慢慢地、慢慢地平稳了一点点,但眼角那层水光还在,在灯光里微微颤着。他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决定。
      “是,但是你不可以......”
      “不可以什么,”徐言的声音哑得低沉,“可以谈恋爱,可以亲你,却不可以发|生|关|系吗。”
      “不——”
      话没说完,徐言食指点了点李见松的唇:“嘘。”
      然后他用指腹很轻地蹭了一下李见松眼尾泛红的地方。
      像在确认什么,确认这具身体是真的,确认这个人是活的,确认他刚才做的所有事情都实实在在地发生了。
      “老师,你打我的时候,”徐言小声说,“手在抖。”
      李见松没有说话,手指蜷了蜷,床单被抓了一下,但也只是抓了一下。因为他躺在被褥上,他这个姿势无法挪动自己的腿,无法体面地把被子盖到自己身上。。
      徐言没有动他。
      他们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李见松开口。
      “是。”
      只有一个字。
      轻得像是从喉咙里不小心漏出来的,没有任何力量,没有愤怒,没有责备,只是承认,承认一个事实。
      徐言猛地一愣。
      李见松没有看他,只是安静地仰躺在那里,头发湿漉漉地散在枕头上,整个人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的,所有的棱角都被水汽泡化了。
      “你说得对,”李见松的声音很平,“我们在谈恋爱。”
      徐言喉咙发紧。
      “但这不是你刚才那样的理由,”李见松说到中间顿了一下,像是自己都觉得那几个字很难从嘴里吐出来,“徐言,我可以接受你的一切,你的莽撞,你的无礼,也可以接受我们之间......有那种关系。虽然我一开始想的是,我们应该是柏拉图。”
      他终于看向徐言。
      李见松的声音还是那样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他自己选好了才说出来的:“但你得问我。”
      徐言怔住了:“问你什么?”
      李见松看着他,眼睫微微颤了一下,然后他把目光移开,落在天花板上某个角落。
      “问我愿不愿意。”
      他说完这句话,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徐言,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李见松的声音很轻,“我坐轮椅,我站不起来,我的腿没有知觉,我活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但......我还没有习惯把自己毫无保留地,交给别人。”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好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好像只是需要喘一口气。
      “你没有问过我想不想,”
      徐言张了张嘴,但没说出话来。
      他听到自己心脏在跳,那么响,那么急,像是什么东西在身体里炸开了。他那时候控制不住自己,他那时候什么都不想管,他只想靠近这个人。
      但他确实没有问。
      “老师,”徐言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那你现在愿意吗。”
      “以前有人说我的腿很难看,”李见松慢慢地说,“你是第一个说它好看的人。”
      徐言点头。
      李见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很轻地笑了一声。
      “别人看到我这样,要么觉得可怜,要么觉得麻烦,要么假装没看到,”李见松说,“你说好看。”
      他看向徐言。
      李见松:“为什么。”
      徐言几乎没有犹豫:“因为那是你的腿。”
      李见松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徐言觉得自己快要被他看穿了,久到他手心出了汗,久到他几乎要再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沉默。
      然后李见松动了。
      他伸出手,很轻地碰了一下徐言的手背。只是碰了一下,像试探水温一样,然后就把手收了回去。
      李见松:“好。”
      “......好?”
      “你不是问我愿不愿意吗,”李见松说,“我愿意。”
      徐言的呼吸顿了一拍。
      “但是,”李见松接着说,语气里带上了一点那种他上课时才会有的、带着分寸感的严肃,“你得听我的。我说停,你就停。我说不要,你就不要。你不能像刚才那样——你不能让我觉得自己是一块可以任人摆布的生肉。”
      他看着徐言,眼睛里的水光已经干了,但眼尾还泛着一点红。那点红让他看起来比平时脆弱,但说话的语气又比平时更稳。
      李见松:“你能做到吗。”
      徐言点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点头。
      李见松看着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然后主动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半枕头。
      “那就过来吧。”
      徐言觉得自己刚才所有那些冲动、那些失控、那些不管不顾的力气,都被这句话轻轻接住了。
      “老师,”徐言轻声说,“我可以抱你吗。”
      “可以。”
      徐言伸手,很轻地揽住他的腰。李见松的身体在他手臂里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徐言。”
      “嗯。”
      “下次,”李见松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过来,低低的,“不要再闯进来了。你要先敲门。”
      窗外的风轻轻吹动窗帘,徐言莫名感到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好像一艘漂在海里的船,上不去也下不来,游不到对岸,浪拍过来就会沉下去,但他终究是沉不下去的。
      李见松的手修长,好看,骨节分明,长年累月画画积了一层很薄的茧。
      画画人的手指总是很灵活的。
      徐言感觉自己就像一只刚刚找到主人的小狗,主人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李见松......”徐言说,“你的师德师风呢.......”
      “死了。”
      “我要举报你......”
      “举报我什么?”
      “举报你——”徐言顿了一下。他忽然发现自己找不到词。
      李见松看着他的表情,轻轻笑了一声。很短的气音,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带着一点点倦意和一点点得意。
      “说啊,举报什么。”
      徐言目光落在李见松的脸上。那张脸上没有刚才浴室里的慌乱,也没有那种被冒犯的怒意了。现在有的只是一种很安静的、像在看一只小狗犯蠢之后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的、温和的无奈。
      “举报你欺负学生。”
      “我欺负你?”李见松的眉毛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但徐言看见了。
      “你让我帮你拿浴巾。”
      “那是浴巾。”
      徐言:“你没穿衣服。”
      李见松:“我在洗澡。”
      “你手伸出来了。”
      “我不伸出来你怎么把浴巾给我。”
      “你手上还有水。”
      “徐言,”李见松叫了他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点上课时才会有的、那种‘你已经偏题了’的意味,“你是在跟我辩论,还是在撒娇。”
      徐言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忽然意识到,他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不像是真正在控诉。那些话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软绵绵的腔调,像是小狗在主人脚边翻了个身,露出肚皮,然后说——你看看你把我弄成什么样了。
      而李见松看穿了他。
      那个看穿来得太轻了,轻到徐言自己都没发现自己被看穿了。李见松就那么安静地躺在他旁边,嘴角弯着一个小小的弧度,眼睫垂下来,像一片薄薄的阴影,把所有东西都盖住了。
      徐言觉得自己的脸烧起来了。
      他把脸重新埋回李见松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我是在跟你辩论还是在撒娇。”
      李见松沉默了两秒。然后他那只原本停在床单上的手动了,抬起来,很轻地落在徐言的后脑勺上。手指穿进他的头发里,指腹擦过他的发根,带着一点薄茧的粗糙感,痒痒的。
      “你在撒娇。”李见松说。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徐言没有反驳。他觉得自己的后颈被那几根手指按住了,整个人像一只被拎住后脖颈的小金毛,挣扎不了,也不想挣扎。
      “老师,”徐言的声音从李见松肩窝里传出来,嗡嗡的,“你的师德师风真的死了吗。”
      “你还要问几遍。”
      “我就想确认一下。”
      “死了,”李见松说,“死得透透的,再也救不活了。”
      “那,”徐言的声音有点哑,“死了之后,你是什么。”
      “我是你的老师,”李见松慢慢地说,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也是你男朋友。”
      徐言愣住。
      那四个字从李见松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很奇怪的重量。不重,不轻,刚好落在他胸口那块地方,沉了一下,然后化成一阵热。
      “你刚才说,”徐言的声音不太稳,“我们在谈恋爱。”
      “对。”
      “谈恋爱和男朋友,有什么区别。”
      李见松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又深了一点点:“谈恋爱是一个状态,男朋友是一个身份。”
      徐言觉得自己的心跳又变快了。刚才那颗被李见松的手按下去、变成灰烬的雷,好像又在那四个字底下重新烧起来了一点,但烧得很慢,很温和,像炉膛里暗红色的炭火。
      “那我现在,”徐言说,“可以行使男朋友的权利了吗。”
      “什么权利。”
      徐言:“我可以亲你吗。”
      李见松看了他两秒。
      然后他说:“你刚才已经亲过了。”
      “那是刚才。我现在想再亲一次。”
      “可以。”
      漂泊的船归港大概就是这样的。
      ......
      过了很久,他听见李见松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低的,带着一点点哑:“小狗。”
      徐言闷闷地嗯了一声。
      然后他感觉李见松的手重新落回他的后脑勺上,指尖穿进发根,轻轻揉了揉。
      “乖。”李见松说。
      .
      后半夜的时候,徐言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他大半夜叫外卖送退烧药,肉眼可见的慌。
      李见松发烧的事一直拖到后半夜他才知道,他查了手机,手机上说像李见松这样的人感冒发烧往往看不出来,有症状了那就是特别严重了。
      外卖小哥送退烧药来的时候李见松还昏昏沉沉地睡着。
      徐言去开门,从房间到门口有一段距离。
      大概是那个一只握着自己手的人忽然走了,李见松下意识地皱眉。
      车祸、医院,还有那两条永远都不可能再动弹的腿。然后梦境转瞬即逝,变成了另外一种恐怖的东西,他看到叶名川从房间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杯热水和一粒退烧药,他看到叶名川慢慢靠近,他看到叶名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怎么又生病了,你每次生病都很麻烦。”
      ——“也就我在这陪着你了。”
      ——“吃药吧,你得注意一点自己的身体。”
      他想吐,胃里什么都没有,却在翻江倒海,头也很疼。
      他忘记自己为什么生病了,但好像这件事情不该发生在他身上,他很麻烦。
      那个人把玻璃杯往前递了递,递到他手边。杯壁是滚烫的,他感觉到那个温度透过杯子传到他指尖上。然后那粒药片也被递过来了,白色的,小小的,躺在那个人掌心里。
      ——“怎么不吃?你不吃药怎么能好?张嘴。”
      然后,那个人烦躁地把玻璃杯直接怼到他嘴边,滚烫的热水就这样冲进来,他烫得咳嗽,水洒了,喉咙火辣辣地疼。
      他低着头,咳嗽还没停,一下一下地呛着,胸口剧烈地起伏,肩膀跟着抖。
      “你怎么回事,”那个声音说,“喝个水都能洒。凉水喝了对胃不好,我特意给你倒的热的,你倒好......李见松,你是不是故意的?”
      然后玻璃杯又凑到他嘴边。
      他想挣扎,却被人一把按住,滚烫的热水不断灌进来,他近乎窒息,却因为高烧而无法反抗分毫,只能任由那个人用这样大的力气仿佛要弄死自己一般。
      我不是故意的。
      水太烫了。
      你先放开我,我教你怎么处理,听话。
      .
      徐言拿着药进来的时候,却只听见李见松在梦里叫着那个人的名字。
      “......叶名川。”
      徐言愣在门口。
      叶名川。
      那个横在两个人之间的名字,那个让徐言永远都惴惴不安的名字,那个曾经拥有过李见松,后来退出了这个舞台的失败者,那个就连不相干的人都说徐言和他很神似的人。
      徐言攥紧了拳,然后深吸一口气,走到李见松旁边拉开椅子坐下,静静地看着这个人的脸。
      叶名川。
      他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徐言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什么感觉。
      他应该嫉妒吗?应该愤怒吗?应该追问吗?应该等李见松醒了之后质问吗?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不敢问,不敢想。
      “老师。”他哑着嗓子开口。
      他只是把手伸过去,碰到李见松的手指,然后把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嵌进他的指缝里,扣住。
      李见松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蜷了一下,像是抓到了什么,然后慢慢放松。
      过了很久,徐言感觉到李见松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然后轻轻握紧了他的手。
      徐言觉得很难受。
      “老师,你真的那么喜欢他吗,喜欢他超过我,梦里都要想他,”徐言眼睛发酸,“你喜欢他,还是喜欢我。还是......我真的很像他。”
      李见松当然听不到。
      徐言把头埋在李见松脖颈边:“老师,你有我一个小狗就够了好不好。”
      他的眼泪落在李见松身上。
      他想他应该逃离的,他应该果断离开的,他应该放弃这段让他内耗的关系的。
      但是......
      他舍不得。
      他舍不得李见松的爱,哪怕那个爱是别人的。
      再给一次机会。
      只要李见松在他面前第二次叫出叶名川的名字,他就跑,头也不回地跑,跑到没有李见松的地方,永远都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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