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巴也有人爱》南溟有信

11、顾浅 郁和安

　　郁和安仰起头瞧，是个女生，穿着修身的白色西装，黑长的卷发随意散着，她逆着光，看不清面容，浑身上下好似披着浅金色的光纱。

　　“郁先生你好。”她又说话了，声音有点儿冷。

　　我认识她吗？

　　【你好。】

　　郁和安递出纸条后站起身，面对面瞧见那人的样子。

　　顾浅。

　　一个星期前的记忆被剥开，郁和安从角落里搜瓜出这个名字。

　　“你好，我可以请你吃顿饭吗？有件小事需要你的帮助。”顾浅的脸上挂着标准式的笑容，眼底是全然的冷漠，看不出有几分真心。

　　郁和安收回目光，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我请你吃。】

　　这人上次帮了他，就当是在报恩吧。

　　顾浅领路，郁和安被她带到了一个粤菜馆，店面不大，但店里的桌椅都很干净，看得出是被用心收拾过的。

　　似乎是怕郁和安不适应，顾浅温声向他介绍：“这里人不多，比较安静，菜也还不错，你可以试试。”

　　郁和安拘谨的坐着，只是好奇地打量了一圈室内，就收回视线盯着面前的木桌发呆。

　　菜陆陆续续地上齐，服务员关上包间的门，郁和安和顾浅两人待在狭小的包间内

　　“郁先生。”顾浅开门见山，没说什么客套的废话，“你就是阿砚的婚姻对象，是吗？”

　　什么？

　　阿砚……她和少爷认识吗？

　　说不上什么心理，郁和安心里有些微的难过。

　　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他强装镇定的放下筷子，没承认顾浅的话。

　　【不是，我不认识叫池砚的人。】

　　在外面不能随意提起两人的关系，合约里说的。

　　“啊，我没有恶意，只是有些担心阿砚，希望你能给我提供他平时的信息。”

　　顾浅把耳边的长发撩到耳后，嘴边又挂起清浅的微笑：“只是很小的事，你不会拒绝的，对吧？”

　　【我不认识池砚。】

　　郁和安眼都不眨一下，便签上的回复还是那一句话。

　　盯着他看了几秒，顾浅突然笑得更开心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心：“没有逼你的意思，既然你不认识，那就算了。”

　　被人审视着，郁和安的喉结上下滚动，迫不及待地想放下筷子逃跑，但怕被对面的人看出端倪，硬是强撑着吃完一碗饭才结账离开。

　　————

　　一路安静地到达池家，郁和安进门，别墅内一片黑，桌上的饭菜没人动，空旷的大厅内没一点动静。

　　池砚没回家吗？

　　他的目光飘向二楼，深黑的大门紧闭，不像有人的样子。

　　思忖了一会儿，他拿出池砚送的智能手机，点开微信，黑色的头像孤零零放在最顶端，聊天框里空荡荡的。

　　郁和安现在只有池砚的微信。

　　动动手点开相机，一连对着餐桌上盛的晚饭拍了好几张照片。

　　拍来拍去他怎么都不满意，“哒哒哒”地跑上楼，拿上摆在床头的小熊下楼，对着摆满饭菜的桌子比了又比。

　　连着拍了好几张照片，他认真地挑选出一张比较好看的，可算把照片发出去了。

　　让小熊跟少爷打个招呼吧。

　　【和安：您还在工作吗？】

　　【砚：？】

　　【砚:嗯。】

　　【和安：您吃饭了吗？我已经吃饭了。】

　　【砚：不关你的事。】

　　郁和安盯着那条消息，看了眼餐桌上逐渐变凉的饭菜，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操作。

　　【和安：我想等你回来吃。】

　　也不知道郁和安怎么突然胆子变得很大，隔着手机就敢给池砚提要求。

　　屏幕里安静了几分钟，那边没再发来消息。

　　果然……不该乱提要求的。

　　郁和安懊恼地咬着唇内的软肉，牙齿在上面磨牙似的碾。

　　他正要熄灭屏幕，显眼的消息提示又跳出来。

　　【砚：我今天有事。】

　　郁和安不知道怎么回复，打开摄像头对准熊玩偶，“咔嚓咔嚓”连拍了好几张照片，一股脑地发给了池砚。

　　【和安：它想见你。】

　　一股作气地发完消息，他后知后觉地感到后悔。

　　我在干什么啊！好幼稚！

　　大脑飞速转动，他尝试着补救消息。

　　【和安：上面不是我要发的。】

　　【和安：手机出故障了。】

　　发完信息后，他咬着唇等待池砚回复，手焦虑地握着玩偶。

　　【砚：知道了。】

　　短短一句话，看不出池砚是什么态度。

　　郁和安犹豫着打字，聊天框里的内容删了又改，拖了将近十分钟，最后只匆匆回了一句话。

　　【和安：记得吃饭。】

　　唉。

　　郁和安把手机放到桌上，在心里默默叹气。

　　明明之前都是一个人吃饭，可是和池砚待多了，他如今竟然感到无聊。

　　没有人烟的庄园，好像又回到八岁时的黑暗日子。

　　孤独真是种可怕的东西，它会让人变得贪心，至少郁和安现在就很贪心。

　　他想池砚了。

　　郁和安的睡眠不太好，失眠是常有的事。

　　今夜似乎格外严重，一闭眼就是血红的眼睛和青筋暴起的手，一声声尖锐的呐喊在耳边疯狂回荡，来来回回折磨着他的神经。

　　半夜两点，他猛地从床上坐起，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湿透的鬓角滴着豆大的汗珠。

　　他的脸是白的，嘴唇也是白的，棕色的瞳孔里还藏着几分惊吓的余蕴，神色难看至极。

　　拍着自己的胸膛顺了口气，郁和安把头发往后捋，露出光洁的额头，踩着拖鞋走到桌边，从柜子里翻出一本练习题写。

　　他还抱着点希望，等大姨的病治好了，等他有钱了，等他能报答少爷了，他再去报高考，继续读完书。

　　在学习这件事上，郁和安不算有天赋，他有的只是努力。

　　努力往上爬，爬到年级第一，爬到全校第一，像打工一样，多打几份工和多学几小时没什么不同，无非是累一点，对于他来说很轻松。

　　郁和安答题的速度很快，几乎是刚看完题目就落笔，笔尖在纸上快速擦过，留下一道道深黑的印记。

　　一直熬到天光大亮，他像往常一样要下楼做饭，却看见厨房里工作的家政阿姨。

　　站在楼梯口，他盯着那道背影看了几分钟，才迈步去到厨房帮忙。

　　“诶呦，不用不用，放那就行，我待会自己拿出去。”阿姨十分热情，嗓门很大，瞧见郁和安进厨房，急忙喊他离开。

　　郁和安固执地要帮忙端粥，那人摇了摇头，没再阻止。

　　阿姨做完早饭就离开了，陈叔不知道待在哪儿，池砚不在庄园内，明亮的屋内只有郁和安一个人。

　　他坐在餐桌边，等了半个小时，楼梯上始终没有出现那个人影。

　　少爷真的不回来呀……

　　用手划拉几下微信，郁和安把小熊放到对面的椅子上，玩偶被餐桌挡住，只露出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头上的小熊耳朵耷拉着。

　　他把拍了早饭和小熊的照片发给池砚。

　　【和安：少爷，早上好。】

　　【和安：您吃饭了吗？今天的早饭是瘦肉粥。】

　　头顶的聊天框又故障了，显示正在输入中好一会儿，对面的短信才姗姗来迟。

　　【砚：嗯。】

　　焦虑的心情平复些许，郁和安按着屏幕，继续认真地打字。

　　【和安：少爷吃了什么呀？】

　　对面的人突然没了动静，隔了十五分钟左右，聊天框里弹出一张图片。

　　郁和安点开，热腾腾的包子散发着热气，放在精致的瓷盘中，骨节分明的大手端着盘，腕上戴着一块银河星空的手表。

　　背景是纯黑的办公桌，衬得那手越发贵气冷白，带着股刻意的精致。

　　【和安：看起来很好吃。】

　　【和安：您工作吧，我不打扰您了。】

　　眼尖地注意到旁边叠满的文件夹，郁和安主动终止了这场聊天。

　　池砚的工作应该很多，不然怎么会不回庄园呢？

　　他才不要拖池砚的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