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后与她的钢琴家》天空下的细雨

68、但心有所属，爱有归处，便无所畏惧。

　　日子在琴键的跃动与公益项目的推进中，如溪水般潺潺流过。宋嘉鱼的《大地之声》后续乐章陆续完成，她开始与优秀的民族音乐家和声音设计师进行深度合作，力求让每一个音符都扎根于土壤，充满真实的生命力。霍染的“星光展”线上平台搭建完毕，进入了火热的作品征集和艺术家邀约阶段，她忙得脚不沾地，却甘之如饴。

　　这天，霍染接到一个来自国际知名导演乔纳森·李的工作室电话，对方看过她在《她山》中的表演，又了解到她正在进行的公益项目，邀请她参演一部跨国合拍的电影，饰演一位在东西方文化冲突中寻找自我认同的华裔艺术家。剧本深刻，团队顶级，是不容错过的机会。

　　晚上，霍染把打印出来的剧本递给宋嘉鱼，眼睛亮晶晶的，又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纠结：“嘉鱼，你看这个。”

　　宋嘉鱼接过厚厚一沓剧本，没有立刻翻看，而是先看向霍染：“你想接？”

　　“剧本太好了，角色也很有挑战性……”霍染挨着她坐下，靠在她肩头，“但是拍摄周期很长，要去欧洲和美国取景，可能……要大半年。”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我们才刚安稳下来……”

　　宋嘉鱼放下剧本，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指尖轻轻梳理着她的长发，语气平静而笃定：“去吧。”

　　霍染仰起头：“可是……”

　　“没有可是。”宋嘉鱼低头，额头抵着她的，目光温柔而深邃，“这是你的梦想，你的战场。我希望你能毫无负担地去飞翔，去征服更高的山峰。”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我会在这里，处理好我的工作，照顾好我们的家。你想我的时候，我就飞过去看你。无论多远，家都在这里等你。”

　　霍染看着她眼中毫无保留的支持和爱意，鼻腔一酸，用力抱紧了她。她知道，宋嘉鱼给予她的，是世界上最辽阔的天空和最坚实的土地。

　　霍染接下了这部电影。在进组前，她疯狂地压缩时间，恨不得把未来半年的相处都预支完。她陪着宋嘉鱼去声音采样，在宋嘉鱼工作时就安静地在旁边处理“星光展”的细节；她们一起去看苏晚晴，三个人其乐融融地吃饭聊天；她们甚至又去了一次那个湿地公园，在同样的长椅上，看了一场落日。

　　送霍染去机场那天，宋嘉鱼依旧平静，只是帮她整理行李时，动作格外细致，将她惯用的眼罩、安神的香薰、甚至喜欢的那款零食都悄悄塞了进去。在安检口，霍染红着眼圈抱住她，不肯松手。

　　“记得每天视频！”
　　“好。”
　　“不许熬夜练琴！”
　　“好。”
　　“要好好吃饭！”
　　“好。”
　　“要想我！”
　　宋嘉鱼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在她耳边郑重承诺：“好。每一天。”

　　看着霍染一步三回头地消失在安检通道后，宋嘉鱼在原地站了很久，才转身离开。公寓里骤然少了一个人的气息，显得空荡了许多。但她没有让自己沉溺在离愁别绪中，而是很快调整状态，投入到了《大地之声》最后的编配和录制工作中。

　　她们开始了隔着时区的陪伴。宋嘉鱼这边是午后，霍染那边可能是深夜收工。她们靠着视频通话分享彼此的生活——宋嘉鱼给她听新编配的乐章小样，霍染给她看异国他乡的风景和片场有趣的花絮。距离让思念发酵，也让每一次沟通都变得更加珍贵。

　　几个月后，《大地之声》全辑制作完成，并选择在一个倡导环保与人文关怀的国际音乐节上首演。而巧合的是，霍染的电影剧组，也因为取景需要，将会在同一时间来到音乐节所在的城市。

　　首演当晚，音乐厅座无虚席。宋嘉鱼站在台上，灯光聚焦在她身上。当苍凉悠远的马头琴与空灵的钢琴声交织响起，当采集自戈壁的风声、西北的民歌片段、城市夜晚的律动被巧妙地编织进宏大的交响乐中时，全场观众仿佛被带入了一场跨越山河、直抵灵魂的听觉旅程。

　　音乐时而磅礴，时而细腻，充满了对生命的礼赞和对土地的深情。在乐章的最高潮，磅礴的乐声渐渐收束，化作一段极其温柔、充满希望的钢琴独奏，那旋律，隐约带着霍染曾经哼唱过的、一首西南山区的古老童谣的调子。

　　台下，霍染戴着口罩和帽子，坐在观众席中。她特意向剧组请了几个小时的假，风尘仆仆地赶来。听着这熟悉又陌生的旋律，看着台上那个将她生命印记也融入创作的爱人，泪水无声地滑落。她知道的，这音乐里，有她们共同的足迹，有她们的爱。

　　演出获得空前成功，掌声经久不息。宋嘉鱼多次谢幕，目光却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寻。当她在侧幕边，看到那个戴着帽子、眼睛红红却笑得无比灿烂地朝她用力挥手的身影时，一直沉稳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明亮而温柔的笑容。

　　她快步走下台，在无数镜头和目光的注视下，穿越人群，径直走向霍染，张开双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台下瞬间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你怎么来了？”宋嘉鱼在她耳边低声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霍染紧紧回抱她，声音闷在她带着演出礼服微香的颈间：“你的首演，我怎么能错过。”

　　聚光灯下，万千瞩目中，她们紧紧相拥。地理的距离曾将她们分开，但音乐与爱，又将她们紧密相连。她们在各自的领域努力发光，又成为彼此最耀眼的星辰和最温暖的归途。

　　未来或许还有分离，但心有所属，爱有归处，便无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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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家老宅的书房里，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闷热。宋景渊面色铁青，将一叠文件重重摔在红木书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那方昂贵的砚台都跳了一下。

　　他面前，站着他的几个子女——宋雨瑶、宋文轩、宋雅琳和宋明哲。几人神色各异，有惶恐，有不忿，也有事不关己的漠然。

　　“看看！你们都看看！”宋景渊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雨瑶，你负责的那个项目，亏损还在扩大！文轩，上次的并购案，你让出的利益足够再养一个小公司！明哲，我让你跟进的技术投资，你除了会花钱请客吃饭，还会做什么？！”

　　他一一数落过去，越说火气越大。这些被他寄予厚望、带在身边精心“培养”的子女，表现却一个比一个令人失望。他们或许学到了他的精明算计，却学不到他的魄力与眼光；或许继承了他的强势，却只剩下骄纵和短视。

　　就在这时，一直低着头摆弄着自己新做美甲的宋雅琳，忽然嗤笑一声，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嫉妒和破罐破摔的嘲讽，凉凉地开口：

　　“爸爸，您在这儿对着我们发脾气有什么用呢？”

　　她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书房里凝滞的空气。所有人都看向她，包括盛怒中的宋景渊。

　　宋雅琳毫无惧色，甚至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神瞟向墙上那张很多年前的、模糊了宋嘉鱼身影的“全家福”：

　　“嘉鱼姐姐倒是样样都好，才华横溢，现在更是名利双收，连带着她那个女朋友，都风光无限呢。”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宋景渊，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可惜啊……再好，不也是被您亲手赶出宋家的吗？”

　　这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宋景渊脸上。他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嘴唇哆嗦着，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宋雅琳见状，更加得意，仿佛将积压多年的怨气都倾泻出来：“把最优秀、最像您的那位姐姐赶走了，然后把我们这群……呵，‘不成器’的带回了宋家。现在天天对着我们这群‘不孝子’，爸爸，您心里是不是特别难过？特别后悔呀？”

　　她每说一句，宋景渊的脸色就难看一分。宋雨瑶和宋文轩都震惊地看着口无遮拦的宋雅琳，宋明哲则低下头，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快意。

　　“你……你给我闭嘴！”宋景渊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指着宋雅琳，气得手都在抖。

　　“我为什么要闭嘴？”宋雅琳豁出去了，扬起下巴，“难道我说错了吗？您不就是看我们都不如她，才越看越生气吗？可惜啊，这苦果，是您自己种下的，现在也只能自己咽下去了！”

　　说完，她也不等宋景渊反应，冷哼一声，转身就踩着高跟鞋，“嗒嗒嗒”地走出了书房，留下身后一片死寂和宋景渊那张因愤怒、难堪以及被说中心事而扭曲的脸。

　　书房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宋景渊颓然跌坐回宽大的扶手椅里，宋雅琳那些尖锐刻薄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耳边回荡。

　　“把最好的那位姐姐赶走了……”
　　“是不是特别难过？特别后悔？”

　　他看着面前这几个或惶恐、或不服、或心思各异的子女，再想到那个在音乐世界里光芒万丈、身边站着优秀爱人、甚至连前妻都坚定维护的宋嘉鱼，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失败、悔恨和巨大失落感的情绪，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一生争强好胜，掌控一切，到头来，在继承人这个问题上，却似乎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而制造这个笑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宋雅琳的嘲讽，不过是将这血淋淋的事实，摆到了他面前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