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 15 章 天微微 ...
-
天微微亮,鸡鸣声起。
褚离踏进小院,脸上的最后一丝温柔已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冷厉之色。
“少主。”刘也听到动静出门迎她。
“刘叔,叫所有人来书房议事。”
“是。”看褚离这副表情,刘也不敢耽搁,立马去叫人。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众人到齐。
褚离先是递给刘也一封信,“刘叔,我长时间没回去,那边消息到底落后些,你和我外公的旧部认识时间长,就麻烦你跑一趟,将这封信交给陈武陈将军。”
说着从匣子里取出一把短匕,“他认得这个。”
刘也郑重接过:“定不负少主所托。”
“苟山,你同刘叔一起。”褚离递出第二封信,“时间紧迫,你们路上细看。收拾东西,即刻出发。”
“是。”
“薛文。”褚离看向他,“伪造褚奕与五皇子夜甫往来的密信,要让夜风‘意外’截获。还有,夜风与褚国皇室勾结的事,引李非羽去查。”
薛文:“属下明白。”
“老大,我呢?”张齐拍着自己的胸膛问。
张齐虽表面鲁莽,但也粗中有细。褚离将最后一件事交代给他。
夜央之前利用她,那就是她有利用的价值。她要确认,自己还能否成为夜央手中最趁手的那把刀。
人都忙了起来,褚离也没有闲着,拿着包袱又步履匆匆离开小院。
“老板!”
“哎!客官要买点儿什么?”正在点货的老板立马迎了上来。
褚离将包袱递过去。
老板打开一看,眼睛立刻亮了,这皮料油光水滑,是上品中的上品。她刚要问价,就被褚离的要求惊住了。
“什么?”老板摸着手里的紫貂皮料子,不敢置信的又问了一遍:“您要拿这个……做袜!”
“是。”褚离点点头,从腰间取出钱袋放在柜上,“我要你们这儿手艺最好的,一定要穿得舒服,钱不是问题。”
老板娘掂了掂钱袋,分量不轻,心里却还是为这好料子可惜。“钱是够了,我这就给您安排最好的师傅。只是这精工细作,没个十来天可不成。”
褚离皱起眉。近来雪就没停过,她想让公主早些穿上。
“十天,十天后我来取。”
“行吧,我多给师傅加些工钱,紧着给您先做。”
出了铺子,褚离这才注意到街上已变了一番景象。各国商贩支起了摊子,带着异域口音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她的目光扫过琳琅的货摊,最后落在一个褚国人的香料摊上。在一堆香囊中,一只绣着棠梨花样式的,正静静躺在角落。
见褚离感兴趣,眼尖的摊主立马拿起这只香囊,“贵人好眼力,这里面是晒干的棠梨花,香气清冽,安神最好。”
褚离指尖抚过那细密的纹路,将它买了下来。
正要离开,街角突然传来瓷器碎裂的锐响和一声喊叫。
只见一辆挂着北齐徽记的马车被堵在街中心,几个身穿北齐服饰的护卫正将一名商贩的摊位踹的一片狼藉。
原来是北齐的和亲队伍今日入城,东夜却未做清道安排,道路拥堵间车驾撞倒了摊位。
“不长眼的东西!还不滚开,冲撞了我们公主你担得起吗?!”北齐作为战败国前来和亲本就颜面扫地,东夜这般冷待更令他们恼羞成怒。一护卫扬起马鞭,眼看就要抽下。
褚离眼神一凛,身影迅速切入他们之间,抬手稳稳架住了那即将落下的手腕。
“阁下,”她声音不高,却带着冷硬:“这里是东夜皇城。”
那北齐护卫挣了挣,竟没挣开,怒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多管闲事?”
“路见不平罢了。”褚离扫了眼地上打碎的瓷器,松开手:“纵有冲撞,也该交由东夜官府处置。北齐的鞭子,还管不到这里。”
几个北齐护卫面色一沉,手按上刀柄围了上来。气氛骤然绷紧,周围人群惊惶退散。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
“东夜京畿,何时轮到北齐来执鞭巡街?”一道沉稳的嗓音从人群外传来。
李非羽不知何时已立在街心,身着玄甲。他目光扫过褚离,最后落在那北齐护卫首领脸上。
看清来人,那护卫首领脸色一僵,气焰顿挫,嘴上却不服软:“此人冲撞我国使团车驾……”
“证据。”李非羽往前一步,无形的威压让北齐众人下意识后退,“若无实证,便按东夜律例,当街毁物伤人者,拘。”
北齐护卫噎住,眼神怨毒地扫过李非羽。
“将军且慢。”马车内传来一道轻柔的女声。
车帘被侍女掀起。
北齐公主端坐其中,面容娴静,声音温婉:“下人无状,冲撞了贵地,让将军见笑了。”
她的姿态无可挑剔,可站在车驾斜侧方的褚离,却清晰地捕捉到了她垂眸瞬间,眼底一闪而过的、沉重隐忍。
李非羽抱拳行礼:“在下奉命迎接使团,方才之事,让公主受惊了,请容在下护送公主前往驿馆。”
“有劳将军。”
李非羽指挥手下疏散人群,随后看向褚离。
“阁下胆识过人。”
褚离:“将军谬赞。”
“不知……”李非羽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带着审视,“我们是否在何处见过,阁下瞧着有些面熟。”
褚离心下微凛,面上却不露声色:“将军说笑了。在下无名小卒,怎会有幸见过将军。”
李非羽未再追问,待街道通畅,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去。
那辆载着北齐公主的马车逐渐消失在长街的尽头,可那份桎梏在“公主”二字上的命运,却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她因着一身男装,侥幸逃过了和亲的枷锁,可夜央呢?
四国宴在即,褚奕虎视眈眈……褚离指尖摩挲着那枚香囊。
“老板,吃茶。”
褚离在街角茶摊坐下。
“好嘞,客官稍等!”
茶刚端上,薛文便在对面坐下,压低嗓音:“少主。”
褚离摆上茶碗:“如何?”
“放心吧,李非羽手底下盯梢的‘眼睛’,已经引着往城西去了,届时只要查出那宅子属夜风的产业……”
“怪就怪夜风太过谨慎,非要将人圈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褚离端起粗瓷茶碗,氤氲热气模糊了她的神色,“反倒成了破绽。”
褚离将茶给薛文倒了一杯:“辛苦了。”
“少主跟我客气什么。”薛文接过茶碗,不说别的,单褚奕敢觊觎他们未来的少主夫人,他就必须得上心,虽然看少主现在这样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吧。
薛文挠挠头,突然一计上头,压低身子凑近:“老大,其实……你有没有想过,干脆自己去求娶公主,反正南褚要的只是联姻,对你那皇帝爹来说,哪个皇子去娶,并没有分别。”
褚离握着茶碗的手指微微一顿,她自然也是有过这个念头的。
只是她知道,夜央在谋划着很重要的事,如果不解决,夜央绝不会和她走。
从前褚离不探究,是因为她觉得只要守在夜央身边就好。
可现在……她将她驱逐了。
不过没关系,她已经让张齐去查了,不论是什么原因,她都一定会让自己有再次被夜央利用的价值。
“之前是我太耽于现状了。”褚离放下茶碗,将茶钱扣在木桌上。
这句话让薛文摸不着头脑,但还是麻利地跟着起身,两人很快消失在熙攘的人流中。
夜央寝宫。
烛火在银剪的修整微微摇曳,暗一的身影悄无声息的落在殿内。
“主子,褚离开始行动了。”
夜央修剪烛芯的动作未停,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属下斗胆。”暗一迟疑道:“当初您未查清楚他的底细就任他在您身边,是否太过冒险?”
夜央放下银剪,抬眸时眼底掠过一丝幽光:“要用刀的时候,你会害怕刀刃割伤自己吗?”
暗一看向腰间的软剑,顿时明白了。
畏手畏脚的人,是做不成大事的。
暗一随即请示:“今夜是否照旧?”
“照旧。”夜央往床榻走去。
噼啪,烛火晃动,整个寝殿静悄悄,直到一股凉意靠近。
“央央?”
夜央“迟钝”地抬头看去。
褚离看到乖乖坐在被窝里的人,心里不由一软。
“央央今天真乖,没有冻着自己。”
褚离说完这句话,只见夜央又低下了头,青丝垂下,看不清表情。
“怎么了?”褚离感觉身上的凉气没了,才靠近夜央。
夜央摇头,向褚离伸出双手。
要抱抱?褚离自然不会拒绝。她俯下身,将夜央圈到自己的怀里。
正当褚离沉浸于温软的怀抱时,夜央突然出声:“你喜欢我吗?”
褚离心头一跳,稍微松开双臂,低头看怀里的人。
夜央的眼睛映着烛光,一跳一跳地,晃人得很。
褚离的胆子突然变大了,她偏了头,唇瓣贴上夜央的耳根,张嘴,正好含住那片软肉,连带着口齿不清:“那央央喜欢我吗?”
答案很明显,夜央却不满意,她伸手勾住褚离的发尾,微微使力气,人便松开唇向后仰。
夜央抬手摸自己的耳垂,上面还带着湿意。她眯眼看向眼前这个人。
胆大包天。
得寸进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