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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   恰逢一阵冷风刮来,吹得烛火飘摇,致使原先主人扔在床榻间闲看的一本游记都飞过了几页。

      荒岚锁好门窗,沉吟片刻,终究还是出手轻轻在一块石砖上敲了三下。片刻后,墙边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刺啦”声响,他拨开琳琅满目以作装饰的书,一个黑黝黝的洞口顿时出现。

      可惜,他走时什么样,如今就还是什么样。并且,这地方似乎也被齐齐找了一遍。还真是滴水不漏,荒岚嘴角勾起一个讥诮的弧度。

      本以为阁主能给他留点什么线索,看这架势,哪怕藏了一根毫毛,都能被揪出来细细研究。

      荒岚实在有些脱力,他没什么形象地仰躺在榻上,正要再梳理一番思绪,遂随手将那本游记从身下移开,可眼见这书页对着烛火,他突然察觉出有些不对劲。

      聚精会神地查看一番,荒岚果然发现了几道细微折痕,再观其上所述,皆是关于一座“古时荒驿”的描写。

      说这驿站荒废许久,杳无人烟,可奇的是院中生长着一株古木,每逢开花便满院香气。又讲这地势奇险,前人曾在必经之路上修了不少石阶,只可惜此地实在偏远,久而久之便也没人来了。

      荒岚拧眉盯着这些着重标注过的书页,又是“古木”,又是“清香”,还有“石阶”,顿时灵光一闪,这莫不是那句有名的“槐花满院气,松子落阶声”!

      句中所提“槐花”也让他灵台清明,想来阁主所留下的线索,便是他多年前重伤昏迷的那棵槐树。在距暗影不远处的山坡上,这老树便在那里,阁主也正是在此地救下了自己,这才让他侥幸捡回了一条命。

      荒岚心念一转,不如今夜就去那里看看?

      屋里烛影昏黄,窗棂里透出的黑影似是累极,只简单收拾一番便草草睡下,随着灯火骤然熄灭,奉命来此看管的刺客与下一任做了个交接,便回去复命了。

      趁着二人低声交谈的间隙,荒岚敏捷地避过他们的扫视,一个翻滚便溜了出去。得益于驻守人数不多,他趁着夜色一路疾行,竟也无人发现踪迹。

      月华如水,今夜又是个好天。荒岚脚不沾地,足尖生风,在黑影幢幢的树冠间飘然而过,身后惟余些许枝叶在风里飘摇。

      他脚程极快,不过一刻钟便到了地方。果不其然,在被树叶层层遮蔽的枝桠上,挂了一个此前从未见过的生锈铁箭。

      循着箭头所指之处,荒岚用长刀挖了个坑,在离地大概一肘的距离时,刀尖猛然碰到了个东西,发出一声脆响。

      他顿时心里有数,遂加快了速度,不多时便挖出个乌木文匣,里面只有一张空无一字的白纸外加半枚铜钱,打眼一看,竟还是市面上绝无仅有的“厌胜钱”。

      眼见在外面耽搁的时间过久,荒岚来不及多想,把这两样揣进怀里,如来时一般飞掠出去,马不停蹄地回了自己的住处。

      暗影阁一切如常,荒岚有心想研究那张纸,可惜这屋里黑灯瞎火,贸然点灯只会打草惊蛇,是以他决定还是好好休息一晚。

      只是这梦里也不得安宁,眼前走马观花似的,一会是老阁主朝他吹胡子瞪眼,一会又闪过吕亦安数次重伤濒死的模样。荒岚一时好笑,可转瞬之间又变为烦忧。

      他心神俱疲,朦朦胧胧要坠入黑暗的浓稠时,一双温柔笑眼如昙花骤现,长而润的眼尾轻轻一挑,就将他全部心神夺了去。

      顿时前尘往事逸散如烟,在这份难得的安稳里,荒岚终于允许自己沉沉地睡去了。

      翌日,天蒙蒙亮,荒岚便清醒了,他斜倚在榻上,将那白纸对着光仔细研究。这东西质地坚实,比寻常纸略厚,拿在手里分量也重些,看样子应是被特殊处理过。

      荒岚沉吟片刻,起身往上倒了一杯冷茶,虽无字迹,可这纸张依旧干爽。此法不通便再换一个,荒岚又将它放在火上,烘了片刻却还是毫无反应。

      以他所知的隐匿之法,必得用上显形水不可。只可惜这东西他手里也没现成的,若是直接向阁中主事索要,难免不会被有心之人发现。

      如此,也只能下山往集市去碰碰运气了。荒岚一面想着,一面将自己在阁中最惯用的那副人皮面具覆在脸上。他生性怕麻烦,这样去看望中毒的友人们,倒是再好不过。

      临行前,他习惯性地按压了一下腰侧,正要确认昨夜寻得的东西是否都带在身上,指尖却不期然碰到了个硬物,原来是吕亦安此前所赠的白瓷药奁。

      里面一层薄薄药膏油润而清苦,荒岚端详了片刻,终究还是沾了些许,抹在自己旧伤处。

      人心难测,冷暖易移。荒岚将此物放在案桌上,心中默念,那便再让我信你最后一次。

      随即他不再留恋,径自推开了门。山林之中,空气最为新鲜。时辰尚早,荒岚按照往常的习惯,决定先自行去练会功。

      只是冷风呼啸,寒冬已至,荒岚本欲再加一件外袍,可又担心穿得太多活动不开身子,只好作罢。

      后山武场里,零零散散的没几个人,一眼望去,竟没有一个相熟的。反而是冤家路窄,碰到个讨人嫌的。荒岚暗道晦气,干脆直接忽略了沈踪,目不斜视地从对方面前路过。

      以往这人总要嘴贱挑衅荒岚,直至被他打倒在地才肯罢休。可今日却改了性,只用一种很让人不适的目光,阴森地紧盯着荒岚的一举一动。

      眼见荒岚视自己于无物,沈踪不满地“啧”了一声,冷哼道:“你倒是敢回来。”

      听得此言,荒岚停了手里的动作,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见引起他注意,沈踪不免得意,上手拍了拍他的肩:“希望你死到临头都能是这副嘴脸。”

      荒岚:“......”

      沈踪居高临下地望了他一会,嘴角噙着笑意,脚步轻快地转身就要离开。

      荒岚拧了眉,长刀横在他面前:“说清楚。”

      沈踪被他速度一惊,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几分,冷笑道:“等你死了,自然就清楚了。”他手腕微动,眨眼间袖中便飞出一枚银针。

      荒岚侧身一闪,再抬眼,沈踪已经跃上了屋顶。

      跑得倒快,惯会故弄玄虚的东西。荒岚冷冷睨了一眼,旋即收敛心神,雪亮的长刀霎时出鞘,如游鱼白隼,只在幽暗中偶尔得见一隅。

      酣畅淋漓地练了一个时辰,荒岚身轻如燕,只觉数日修养,竟让他的内力更为精纯。莫不是慕容瑜偷偷给他用了什么好药?

      若是对方在这里,恐怕又要给自己添件衣服,再冷脸嘱咐他爱惜身体了。

      荒岚唇角带了一抹笑意,可惜冷风乍起,骤然打乱思绪。他清亮的眸子微微黯然,也不知慕容瑜见他提前离开,会是什么反应?

      那晚温热的吻仿佛犹在耳后,荒岚耳根无端一热,他摩挲着长刀,顷刻间猛然劈出,寒光凛冽,像是决意斩断心底那一丝悸动。

      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再探探故友们的伤势,荒岚收起刀,又去膳堂对付了两口,急匆匆地就往医庐赶。刚到门口,就同吕亦安打了个照面。

      对方眼下青黑,虽然疲惫但看起来精神不错。他顺手捞住荒岚的肩,笑道:“这么巧,我还想过会带你来看看。”

      他脸上带着惯常的笑意,任谁看都是一副随和可亲的样子。荒岚深深一瞥,淡淡地应了声,随即毫不客气地抬手把他胳膊架开。

      过去数年间,这样的场景也在不时上演。吕亦安习以为常地跟在荒岚身后,一齐去探望病人。

      室内药气厚重,荒岚大致扫了一眼,榻上躺着的几乎都是熟识的朋友,只是他们均双眼紧闭,昏睡不醒,脸上无一例外覆满了血丝,颜色鲜红得发黑,狰狞极了,

      在旁边还各自守了几个小童殷勤看顾着,荒岚唇角抿起,挨个查探情况。

      他走到离自己最近的一张榻边,上边躺着的是阁中最年轻的刺客,此时却也气若游丝,面色灰白。

      荒岚抬手扣住他的脉门,一丝精纯的内力悄然汇入,却似泥牛入海,只能看出他体内阴寒,脉息杂乱。

      “这些时日我已加紧派人去搜寻药草了,可惜希望渺茫。”吕亦安声音压得极低,“这毒实在古怪,再加上他们中毒时间太久,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一旁跟随的医师闻言,均是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眼下他们也是无能为力,只能勉强保证性命无虞。

      屋内沉默地让人窒息,荒岚轻阖上门,二人一路无言地走出医庐。

      “那药草可有什么眉目?”

      吕亦安摇了摇头:“市面上的几乎都没了,我高价才勉强收了些。眼下要是再想多寻,除非去忘川谷。”

      荒岚一顿,忘川谷?恰巧也是慕容瑜的师门。他微微眯了眼,对方似乎总是有意无意地将这毒往慕容瑜身上引。只是现下,他谁也信不过。

      “你又不是不知道,忘川谷是什么地方?寻常人哪里能找到。”吕亦安揉了揉疲惫的眉心,“不过当下储备倒也能支撑一段时日。”

      荒岚点了点头,又问:“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这个嘛。”吕亦安托腮,似是很苦恼,“你脚伤还没好全,不如帮我批写公文?或者来医庐这里帮忙照看一下,顺便好好养伤。”

      “好。”荒岚面上平静无波,他微微颔首,欣然接受了这份安排,“若有事记得告诉我。”

      “那是自然。”

      -----------------

      午后,吕亦安依言送了公文过来。看起来厚厚一摞,可荒岚看了几份,几乎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无非就是一些资源采买之类,阁里的消息硬是没透露分毫。

      荒岚耐着性子,一目十行地批完后,时间已近黄昏。他顺手抓过一旁的斗笠,罩在头上便要出门,只是身后亦步亦趋跟着一个小侍从,又是个没见过的。

      对方姿态恭敬而顺从,可无论如何都要同他一起,嘴上说的是照看,实际上荒岚心里门儿清,这人应该就是来监视他的。

      知道躲在暗处自己会发现,倒也真是煞费苦心。荒岚颔首算作应允,大大方方去了集市。

      虽说是日暮时分,可此地人头攒动,正是热闹的时候。

      这处集市恰巧位于几个县城交界处,因此格外繁华。既有明面上的生意作掩饰,同样也有暗处的交易。荒岚不经意瞥了一眼身后这侍从,随即迎着人流四处闲逛,仿佛真要买点什么。

      他七扭八拐走了许久,可这人仍紧紧随在自己身后。倒是有两把刷子,荒岚不动声色,又在琳琅满目的小摊前随意买了些玩物。

      终于,戌时更响,人流快速朝正中的戏台子聚集,几乎是眨眼间,四下便已被填满。莫说追踪,哪怕是站稳身形都犹为不易。

      荒岚闪身拐进了一处小巷,总算甩掉了这条小尾巴。他飞身上了一方矮墙,举目四望,就见右后方街巷处的一棵枯树上系了个极其不起眼的白布条。

      顿时他精神为之一振,抄一条人少的近道便赶了过去。

      对了几句暗语确保无误后,荒岚顺利地得到了一瓶显形水。只是若在此处贸然使用,耽搁时间暂且不说,人多眼杂的反而容易被看到。

      他思虑再三,终究还是把这东西收进了怀里。

      与此同时,侍从这一边却是焦头烂额。他没料到此处人山人海,引以为傲的轻功也派不上用场。待他好不容易挤出人群,荒岚早已不见了踪影。

      迷茫之际,他忽觉肩头被人轻轻一拍。

      荒岚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面前桌上搁着两碗桂花酒酿圆子。他抬眼望了望不远处拥挤的人潮,转回视线,朝这边从容一笑:“今夜竟有戏,可惜人实在太多,我便先退出来点了这个。天寒,正好暖身。”

      侍从犹疑地望了他一眼,好在二人分开时间不长,是以他也没多想,道过谢后便在荒岚身侧坐下。

      待二人吃完,荒岚又随意买了些日用之物,这才回程。

      天色已晚,寒风猎猎。荒岚归心似箭,心中只惦记着怀中那张白纸。他有预感,这纸上的线索,恐怕才是解开眼前谜团的重要一环。

      然而刚至近处,便见数队人马扼守要道,火把通明。细听之下,才知今夜竟有人潜入阁中,此时正在严查。

      荒岚分不出心思细想,他佯作疲累,勉强应付了两句便要离开。那侍从还欲搀着他回去,荒岚摆了摆手拒绝了。

      少顷,终于将那些嘈杂之音甩在身后,荒岚握着那瓶显影水,心里思绪万千,不知不觉便也到了住处。

      只是刚推开门,他便察觉出有些许不寻常之处。

      月朗星稀,今夜月色皎洁,正好让他足以看清那抹颀长挺拔的青色身影。那人静立庭中,分明离开还不过七日,荒岚却恍惚觉得好久不见了。

      对方似有所感,他转过身,一双凤眼冷若冰霜,目光却紧紧锁住荒岚,直至他走到跟前,也不曾说一句话。

      荒岚只觉喉头艰涩,在慕容瑜面前站定时,竟生出些许近乡情怯之意。

      他艰难地发出第一个音节:“你......”

      然而话音未落,却被慕容瑜一把按入怀中。温热的掌心轻抚过他的脊背,低低的叹息如春风拂面,带着熟悉的、令人心醉的温柔:“瘦了。”

      还不待荒岚作出反应,那清润的声音便倏然贴近耳畔,一字一句道:“叫人白担心这些天。”

      “真想把你的心剖开,看看究竟有没有我的半分影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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