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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这里好像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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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仙酒楼里,正是熙熙攘攘、人影攒动之时,大堂中间还站着位说书人,声情并茂地讲着些许志怪故事,引得一众人争相喝彩,嬉笑怒骂之声不绝于耳。
然而,在二楼角落里,一位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的黑衣男子静坐在此处,仿佛与外间喧哗隔绝,自成一方天地。
他面前寥寥摆了两三个菜色,却一点未动,只抿了两口热酒,唇边沾了几滴,端的是艳色无边。
小二没忍住窥了片刻,却被那人轻飘飘的一眼震在原地,顿时缩得像只鹌鹑,手脚麻利地上完菜便跑了。
这人正是荒岚。他浑然不在意,只抱着用黑布裹起的长刀,没个正形地靠在墙角,细听周边的动静。
这地方向来是鱼龙混杂之地,出了名的“三不管”,稍微有点小钱的人都能上来喝酒,是以这消息也格外灵通,不论是好的坏的,稍加留意也能窥得十之一二。
就比如隔壁包厢里,几位文人似在聊着朝中局势,左右不过是闲谈聊资。
原来自水灾过后,已逝孙相派系的罗绣虎回去便受了嘉奖,甚至提拔了好几个品级。与此相对的,如今丞相的清流一党又称清党,仿佛瞬间失了势,听闻已有御史台的几位大人被拉出去杀了。
“我看今上,应当又要一手提拔孙党了,莫非还要走先皇老路?”
“嚓——”其中一人打开了折扇,神神秘秘道:“非也,非也。天威难测,庙堂深远,岂是我等布衣书生可以窥探?”
几人顿了片刻,不约而同地将话题拐到了别处。
荒岚有心留意阁主的消息,只可惜眼下大多数人皆在谈论翠微山水患一事,连以往暗影阁止小儿夜啼的陈词滥调都没人去讲。
眼下也打探不出什么了,荒岚招手让那小二结了帐,熟练地将护颈拉至眼角,遮得严严实实才下了楼。
大堂里依旧是一片热闹之景,他不欲多留,正要离开,却见店小二逃命似的从楼梯处离开,好似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他不由来了兴趣,驻足细听。
“奶奶的!这都水监咋来得这么快,老子好不容易赶过去,连点油水都没捞着!”
几个满身煞气的大汉一口接一口,在楼梯拐角里喝着闷酒。
其中一个面上有疤的猛然将酒碗往桌上一掷,武断道:
“莫怕!咱哥几个干完这坛酒,就去老地方敲敲竹杠。别的闲钱没有,总归喝酒管够!”
话落间,那酒已然喝完了。几人摇摇晃晃地走出酒楼,来往行人都争相避着,惟恐触了霉头。
见此,他们更是春风得意,待游荡到没人的地方,几人后颈一痛,未成形的惊叫还憋在心里,已经不省人事了。
荒岚刀未出鞘,只凭手劈晕了这些渣滓,又在其身上翻找一阵,摸出了个钱袋。他面不改色地收到袖中,又打断了他们的腿,这才施施然而去。
正是数九天里,寒风凛冽,墙边歪七扭八地倒了几个乞儿,均是面黄肌瘦,衣不蔽体,脏污的面容下只看得清呆滞的眼神。
只听“叮呤”一声响,空荡荡的破碗里骤然多出了几钱碎银,可眼前哪有人影?
荒岚躲在矮墙后,眉眼含笑地看他们如获至宝的样子,又压了压斗笠,迎着冷风悄然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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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至傍晚,暮野四合,杳无人烟的山林深处,却突兀地传来了阵阵马蹄声。荒岚扯着缰绳,风尘将斗笠染成灰黄,他俯身纵马而过,只余残音。
冬日里漫山遍野一片枯黄灰褐,只余松林苍绿。枯木嶙峋处,隐隐露出“暗影阁”三个苍劲的大字。两天一夜的快马加鞭里,荒岚总算到了地方。
只是往日熟捻的放风望哨之人却换了个生面孔,对方公事公办地查过他的令牌,便挥挥手放他进去了。
虽说暗影阁里基本都是刺客,可阁内每一处小景都费了心思,衬得这里仿佛不是神秘的刺客据点,而是什么逍遥闲人隐居之地。
阔别数日,此地一如往常。荒岚无暇欣赏,只匆匆把马拴好,便急着去找吕亦安了。
果不其然,在最隐蔽处,阁主往常处理公文的书房灯火通明,看样子吕亦安正忙得脚不沾地。
荒岚悄无声息地摸进了窗,却见这人端坐在案桌前,面前摆了一大堆公文信件,而他却咬着笔兀自发呆。
吕亦安头也没抬,只招呼着:“回来了?随意坐。”
荒岚登时有些诧异,没想到短短几日吕亦安武功便大有长进。正要出言鼓励一番,对方冷不丁撂下笔,目光幽幽:
“你身上全是药味儿,老远我便闻见了。”
他不提还好,这么一提,荒岚心中那些被强自压下的记忆又翻涌出来,搅得人头昏脑胀,不得安宁。
见素来与他斗嘴的损友难得沉默,吕亦安颇为稀奇地四下打量,想从那张遮得严实的面容里看出些什么。
荒岚却抬手翻出了那张字条,单刀直入:“这是何意?”
见说到正事,吕亦安也收了玩世不恭的浑模样儿,正色道:“阁主动身前,曾告诉我,若他半月后未归,定是出事了。”
“他离开至今,正好整整二十日。”
荒岚下意识地把玩着手里那张字条,若有所思:“依你所言,你也不知阁主去了何处......那他可与你通过信?”
“不曾。”吕亦安摇了摇头,显然也是无比困惑。
那便奇怪了,阁主从前出任务时,他们二人总要知会一个。眼下他离开这么久,却谁也不曾知晓,是否有些......过于违和了。
荒岚按捺住心底的疑虑,吕亦安与他多年交情,自然不可能说谎,那会是谁?
二人又各自交换了一番手里的情报,终归是一无所获。
书房里沉默了半晌,荒岚只想将纸条所述问清楚,于是他们自然而然地谈及了慕容瑜。
荒岚下意识隐去那晚之事,只含糊提及自己被下药致使提前离开。
好在吕亦安也没有多问,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见他没有大碍,才坐回原位,支着下颌,咬牙道:“幸而你人没事,不然我定要上门问罪。”
见他越说越来劲,荒岚张口打断,岔开话题问:“你信中提及慕容瑜有异,他可还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这便是我要说的了。”吕亦安的目光倏然冷凝起来。
荒岚听他娓娓道来,唇角紧抿。
数日前,刺客们探查到流云山庄在隐秘地收集大量药材。这也罢了,可这些东西不但能制药,还可制毒。
“你可知他制的什么毒?”吕亦安也不等荒岚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正是你此前染上的‘饮鸩’。”
荒岚紧紧盯着他,手中长刀捏得咯吱作响。
吕亦安恍若未觉,转身又在书架上翻找半天,掏出一本暗影阁纪要。
他此前寻找线索在书房折腾一番,还真有收获。三年前,阁主曾向流云山庄求药,求的正是这饮鸩之毒的解药。早在之前,阁中已有人遭了毒手。
可如今,据吕亦安所言,时隔三年之久,阁中的刺客们又中了招。并且远非一两个那么简单,细细数来,竟达数十个之多,全都得了饮鸩。
幸而阁主先前遗留下不少药材,又有几个医术还不错的大夫,勉强给他们吊着命。
“我原先是想不到慕容瑜身上的,可这些人原来都是安插在孙党附近的探子。而慕容瑜——”
吕亦安一字一句道:“近日同他们来往过密。”
他言尽于此,荒岚已然会意。他指尖轻叩在桌面,昔日危难相扶的温情仍历历在目,而他却已本能地思考起慕容瑜的用意,只觉还有什么细微之处被忽略了。
吕亦安长叹一口气,似是有些不忍:“中毒的人,不少都是你我相熟的好友。”
他揉了揉酸痛的眼角,又见荒岚浸在黑影里,只露出一双雪亮的眸子,遂强行挤出一丝笑意:“行了,别深沉了。你今日风尘仆仆,快些去休息吧,明日再作打算。”
“对了。”吕亦安从抽屉里摸出个青蓝花的瓷奁,抛给荒岚,“你脚伤未愈,抹点这个再好好休养几天。”
荒岚下意识动了动脚踝,虽有酸痛,可这都是近日强行赶路磨损的,至于原先的骨裂,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过他并未拒绝这份好意,掂了掂便收下了。
夜色如水,吞噬了周围一切。暗影阁里一片寂静,看似无人,可荒岚知道,在墙根处、屋脊上,相隔不过百丈便有刺客轮流值守。
只是,他慢悠悠挪回自己的住处,突觉人少了许多。一路上连一个人影都没瞧见,莫非都有任务在身?
他虽身体疲惫,可脑子却还清醒。不论是阁主的莫名失踪,还是暗影阁的种种异常,都指明了一个猜测——眼下,这地方怕是已经不安全了。
不过,至少在今夜,他们不会下手。
荒岚借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推开门,点燃烛火,映入眼帘的还是熟悉的一切。
屋内设施正如他离开时一般,乱糟糟的,旧袍子仍搭在屏风上,桌面也覆了一层薄薄的灰,仿佛无人来过。可还是有什么地方不一样,荒岚沉默地四下打量。
这里好像被人翻过。
这章主剧情,大家应该能看出来暗影阁出叛徒了

小玉:加速赶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