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怪夜动门》踏春光

86、神道（29）

　　于念从小的梦想就是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幸福美满的家庭，她出生在一个小镇上，家里并不富裕，妈妈在镇上的酒楼里做服务员，爸爸在工地上做小工，她还有个小五岁的弟弟，家里人重男轻女，都不喜欢她。

　　她自己书也读得一般，十六岁的时候家里干脆不让她念了，她不想困在那镇上过一辈子，索性跟着同乡的人去外面打工，她跟人进了厂，年纪小只能打黑工，工资压得很低，但是她很开心，因为所有的钱她都能自己支配，她可以买吃的穿的用的，一切她喜欢的，她再也不需要看谁的脸色，不需要用谁用剩下的。

　　在外面见识了更广阔的世界，于念不再想困在不见天日的厂子里，她又辞了工厂的工作自己出去摆摊，她卖过很多东西，年轻开朗又会说漂亮话，把顾客哄得神魂颠倒，她赚了些钱又攒了些经验，就想着自己开个小店铺，卖些女孩们喜欢的小东西，她掏空了存款还又跟人借了一笔钱，这才把小店开起来，彼时她才刚刚二十岁。

　　二十岁，多么好的年纪，但于念没来得及感受这属于二十岁的风，一场车祸，让她的家庭支离破碎，父亲和弟弟在车祸中死了，妈妈高位截瘫，从此无法自理，虽然家庭没有给过她任何庇护，但妈妈是她唯一的亲人，她不能不管，她只能一边看店一边照顾妈妈，医院店里两头跑。

　　原本于念的店铺附近有个学校，所以一直生意不错，后来学校搬迁，生意就一落千丈，最后她不得不关了店铺，本钱没了，又欠了债，她只能又去打工，她没有学历又要照顾瘫痪的妈妈，只能到处打零工，好在她爸的赔偿款终于下来了，有了几十万，她终于安心了些。

　　日子比从前好过些了，她还认识了个不错的男生，她长得挺漂亮，对方对她也是如珠如宝，两人处了一年多已经计划好了明年结婚，可命运不肯放过她。

　　她起初被拐走的时候剧烈地挣扎，挨了不少打，但无济于事，她不想死，她还想再看看外面的世界，所以她妥协了，她看见那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女孩被丢进来的时候她也在心里心疼她，她觉得她们是同病相怜。

　　可她万万没想到，她不是，她一丝一毫的伤害都没受到，警察护着她，连人贩子都要给她开特例，甚至她还有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男人，她曾经也有的，就是因为她不救她，让她被那么多人欺凌，让她彻底失去了幸福的资格，她不甘心，她恨她。

　　也许是她的恨太强烈，上天送来了一个陆舟，陆舟是个偏执狂，是个彻头彻尾的神经病，他引诱她信那个破神，她其实根本不信，但是陆舟可是地狱，地狱想要那个女孩，她也想送她下地狱，何乐而不为……

　　直到林风摇跟大白通电话时，李数才拿着于念的资料进了会议室。

　　她起初并没有怀疑于念，她不想无端地恶意揣测一个受害者，但于念多次出现在她身边，不太符合常理。

　　果然，拿到于念的资料她就发现了不对劲，于念家跟她家隔着两个区，能如此频繁地“偶然”遇见，很难不让人怀疑她是带着什么目的来接近她，或者，来监视她。

　　林风摇看着于念的资料不安地皱起眉。

　　原本听到张月英那边出事已经准备出去的宋昀回过头：“医院不是出事了吗，发什么愣？走啊。”

　　她喃喃自语：“为什么？”

　　宋昀一脸的懵逼，走过来看她手里的资料：“这个于念有什么不对劲吗？”

　　“她最近……好像一直在我身边打转。”林风摇一瞬间回想起她与于念的每一次偶遇，“她手上好像也戴着那个红绳，她还每次都抱着百合花……”

　　“不是，你说清楚一点。”

　　“陆舟呢？”她抬眼看向宋昀，“为什么这么久还没请回来？”

　　话音未落，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张佳文气喘吁吁地站在门边：“师父，陆舟不见了。”

　　宋昀眼皮一跳：“不见了？”

　　“嗯，”张佳文呼哧带喘地点头，“去请他的人被弄晕了，等我们发现的时候，陆舟人已经不见了。”

　　“你们干什么吃的，连个小白脸都看不住吗？！”

　　“于念，陆舟……”林风摇忽然有一个不好的猜测，“难道陆舟的目标一直是我？怪不得我进那窝点那么顺，周林背后的老板是陆舟，陆舟背后是那受人供奉的邪神，所以玄鸟符找不到我，我的灵符也送不出去。”

　　宋昀回过头问：“你的意思是，陆舟跟邪神勾结，他拐卖，邪神帮他抹除痕迹，所以周林才完全说不出陆舟的身份？那于念在中间干什么？”

　　“我不知道，但晏淮可能被陆舟绑走了。”
　　“他为什么要绑走晏淮？”

　　“因为我，他要给我一点教训，”林风摇的眼神冷下来，“他在挑战我的底线。”

　　“这陆舟是个神经病啊。”

　　她转头看向张佳文问：“佳文，你再好好想想在周林仓库的事，他们拜的神像，那些人手上有没有戴东西，或者有没有特殊的味道，比如花香之类的。”

　　“他们拜的那东西就巴掌大，我确实没看清，只记得是个白的，也没看到谁手上戴什么特殊的东西，至于味道……”张佳文转着眼珠子回想，“偶尔会有一股有点甜腻的味道，我一直以为是他们拜那东西的香的味道。”

　　“你偶尔闻到那股味道的时候，有什么特别的事或者人出现吗？”

　　张佳文歪着头想了想：“……好像都是那个老板出现的时候。”

　　“我被抓进去的时候也闻到一股味道，但当时一飘而过，我鼻子又不太灵，也就没放在心上。”林风摇眼神越发地锐利，“怪不得周林说我是被老板看中的人，所以当时他验我的时候，陆舟就站在我面前——这人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那失踪的人也是被他们带走的吗？”

　　林风摇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表情有些冷：“邪神应该没那个闲工夫亲自挑选，定然是陆舟他们在推进，我猜戴着白玉牌的就是他们选中的人，到了掳走人这一步才是邪神出手，一丝气息也不留，凭空让人消失，人做不到。”

　　“那那些失踪的人不会已经被……”李数抬起手横在脖子前比划了两下。

　　她摇摇头：“应该不会，陆舟他们拐卖的目标是30岁以下的年轻女性，而邪神则无所谓，只要有强烈的愿望，愿意供奉它，它就能获得信徒的愿力，所以大批量失踪的才什么人都有。”

　　宋昀一脸焦躁地问：“现在陆舟不见了，那邪神又摸不到门，怎么找？”

　　“有门，”林风摇垂眼看向自己腰间，那里坠着一串花型的银铃，她笑了一下，“……还是陆舟亲手开的。”

　　“怎么说？”

　　“给我弄个定位器和隐蔽式摄像头，”她抬头看向宋昀说完，立马抬脚往外走，“大白那边可能出事了，我们先去医院，具体的车上说。”

　　李数开着车在夜色中飞驰，林风摇一手撩开头发让张佳文把藏着摄像头的项链给她戴上，一边还抱着一丝希望不停给大白和晏淮打电话，却始终打不通。

　　宋昀有些担心：“经侦那边说这个陆舟滴水不漏，抓不到一丝破绽，他还能跟邪神为伍，又是个偏执狂，你确定你一个人能拿得住他吗？”

　　她将头发放了下来，捋了捋才开口：“陆舟不仅偏执，还很固执，滴水不漏的话术，刻板固定的打扮，多年如一的爱好，他不会变——我现在是担心大白那边出了什么事。”

　　“是不是那邪神还想要掳走张月英？”

　　她摇摇头：“张月英那块牌子，应该是已经没什么用了，她应该是被放弃了。”

　　宋昀没明白：“那你还担心什么？”

　　“我担心还有别的什么人在盯着她。”

　　虽然这只是她的一种感觉，但徐平死得太蹊跷，由不得她不多想，如果徐平背后真有秘密，那与他亲密相关的张月英，必然成为唯一的突破口，不管她到底知不知道或者知道多少，盯着徐平的人都绝不会放过这个可能的破绽。

　　“我待会儿安排两个人去看着张月英，”宋昀还是有些不放心，转过头看她，“倒是你，上次定位器和音频设备全部失效，这次不会又出问题吧，晏淮还不在，这你再失联，还能有招吗？”

　　“没招，但这次不会再出现那种情况，还有，”林风摇眼皮都没抬，漫不经心一般随口说，“我的锦旗记得送，三面。”

　　“我说正经的呢。”
　　“我也是说正经的。”

　　宋昀看着林风摇不由得一怔，她的眼神锐利下颌紧绷，他从来没见过她这种表情，有一种冷峻的杀意，他没来由地想她要是亡命之徒，那必定是手起刀落，一刀一个。

　　他皱着眉开口：“你好像对陆舟……有恨？”

　　林风摇瞟了他一眼，又望向窗外，夜风卷起她的长发，仿佛连她的人气也吹散了，她无波无澜地说：“没有。”

　　她确实没有，恨更像是一种情绪立场，陆舟还不配，她对陆舟是一种更直接的生理性的憎恶，从头到尾一如既往地——憎恶。

　　无论是她曾经动过的恻隐之心还是她临危的保护，那都纯粹是因为她自己本身是个好人，而不是因为陆舟，无论当时差点被毒蟾吞下去的是谁，十六岁、尚有赤子之心的林风摇都不会对此袖手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