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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神道(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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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已经彻底大亮,将阴冷幽暗的水泥烂尾楼照得亮堂堂的,满屋子的信众东倒西歪地躺着,但没有于念。
林风摇垂下眼,看着空荡的腰间叹了口气,摸走她的银铃,又将她推入虎视眈眈的人群,她想不明白她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要与恶魔为伍。
但她没时间细想,晏淮还没有找到。
她转头看了看地上的人,又看向唯一清醒的女孩,她说:“我还要去找人,警察很快就会过来,你就在这儿待着,别乱跑。”
见女孩点了头,林风摇飞速掷出寻踪符,亮着蓝光的符咒飞了出去,她立马跟上去,寻踪符并没有飞多远就窜进了另一片烂尾楼里。
陆舟身旁放着根木棍,旁边的桌上放着一把百合花和一个香炉,袅袅的烟从缝隙里钻出来,他仍然是那副正经得像要去开国际大会的打扮,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她的闻妖铃坐在椅子上,于念穿着白裙子就站在他身边。
见到她,陆舟嘴角抬起来,眼睛也弯了弯,推着眼镜笑着说:“你终于来了。”
林风摇冷着脸没说话,视线越过两人看向更远的地方,晏淮正被绑在水泥柱子上,他的嘴角似乎溢出了一点血,她倏地皱起了眉,望向陆舟的眼神里尽是厌烦与鄙夷,还有愤怒。
陆舟看着她,笑得有些癫狂:“啊,你一用这种看疯狗一样的眼神看我,我就觉得特别兴奋。你知道为什么吗?我太喜欢这种掌控你情绪的感觉了——你不觉得能掌控一个人的情绪是很快乐的事吗?!”
林风摇依旧冷淡,不发一言,她尽力克制着想直接弄死他的冲动。
“怎么不说话?!”陆舟却因为她的沉默不高兴了,“我不喜欢你这副冷淡的样子,我喜欢你生气、愤怒,你知道吗,那样的你才跟百合花一样,外表纯洁美丽,味道却强硬霸道,我太喜欢了!”
她终于从齿缝间挤出来一句话:“陆舟,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限度?”陆舟变了脸色,甚至一脸期待地抬手指向身后,“那你的底线是什么?是他?”
她抬眼望过去,晏淮也看着她,四目相对间,响起她平静的声音。
“是。”
陆舟听到她笃定的回答,就像闻见血腥的鬣狗一样兴奋,他手里把玩着银铃狞笑着问:“那我杀了他,你会恨死我吗,恨不得把我撕碎?你发疯的样子我没看过,他死了,你能让我看到吗?”
林风摇:“……”
死变态,能不能给这种变态设个死刑啊。
她不开口,陆舟却叹了口气,语气十分地遗憾:“本来我还以为你见了那些女的被欺负成那样,会气得大开杀戒呢,结果你却什么都没做,太让我失望了,辛苦我那一场筹划。不过我很快就找到了这个目标,听说是个小少爷啊,啧,这没用的废物他配不上你——我,陆舟,能让妖怪也为我所用,我才能配得上你,你捉妖,我驭妖,如此不是天造地设?”
“陆舟,我以为你只是偏执,没想到你是如此的丧心病狂。”
“丧心病狂?”陆舟不以为然,晃悠着腿说,“丧心病狂哪里不好,我只是做让自己快乐的事而已。”
林风摇脸黑成锅底,冷漠地说:“让你快乐的事就是拐卖、□□妇女是吗?”
“我可没有□□妇女啊,”陆舟摆摆手,“我看不上那些女的,我心里只有你——你也不用担心,你是我心里唯一的百合花,我会让你永远干净、纯洁地陪在我身边。”
她终于不耐烦了:“你是不是有病啊?你有病就去治吧,祸害别人干什么?”
“我没想祸害别人啊,是你一直要跑,不肯乖乖待在我身边,我都让你跑了八年了,差不多可以了吧。”
林风摇:“……”
好累,想把他攮死。
陆舟抬手指着于念:“你看,就因为你不肯乖乖地按照我给你的剧本来,这个可怜的女孩被那么多人欺负了,那么多人啊,太惨了。”
她真的不想废话了,手里的明光已经隐隐亮了起来。
“是不是很生气,想把我捅个对穿?”陆舟冲她招了招手,“来啊,我可以为你的愤怒奉献我的生命。”
林风摇发现了世界上还有一种人没法讲道理。
陆舟完全是个神经病,她真后悔当初未成年没攮死他,如今平白添了诸多业障,但她更不理解的还是于念。
她皱着眉望向于念,犹豫地开口:“于念,你……”
一听到她开口,于念没有丝毫的犹豫,转身往晏淮身边走去,她掏出一把寒光森森的刀,抬手抵在晏淮的脖子上。
林风摇:“……”
不是,这些人是上过什么公开课吗,都这么喜欢拿刀抵人脖子。
她还是不懂,但表情倏地冷了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于念,冷声问:“于念,为什么?”
“你知道吗,”于念笑了笑,声音很轻,“你说话的时候他的眼睛都一直盯着你,你一动作他的眼神就时刻跟随你。”
“所以呢?”
于念甜甜地笑起来,但说出的话却令人胆寒:“所以我要杀了他。”
“……”林风摇真的不懂了,神经病怎么这么多。
“我也真不喜欢你那副淡淡的样子。”于念收了笑容瞪着她,“我以前也有一个像他看你一样,满心满眼都是我的男朋友,可是在那之后,一切都毁了!我好不容易才拥有的一切,全毁了!”
她不由得皱起眉:“那你为什么还要跟陆舟搅在一起,他才是真正伤害你的人,他是……”
“不是!”于念激动地打断了她的话,手上的刀已经蹭破了晏淮的脖子,“是你们!是你——”
林风摇怔怔地说:“我?”
“你当初明明一进去就可以救我,但你为了救那个女警察,你眼睁睁看着我被拖走,凭什么,就因为她是警察我什么都不是。”于念越来越激动,白皙的脸上涕泗横流,表情痛苦狰狞,“你们就像这个世界的主角,我只是个边角料,被拐进去那么多人,只有你,只有你和那个女警察没有被他们欺凌,为什么你们就那么好运,我就活该遭人欺凌遭人侮辱,为什么?!”
陆舟翘着二郎腿笑着帮腔:“对呀,为什么呀?”
林风摇不想给他眼神,厉声怒斥:“你闭嘴!”
“我那么努力,我那么努力……我拼命地工作、赚钱,我……我都跟他说好了,我们明年就结婚的,我马上就可以拥有幸福美满的家庭了……现在、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他嫌……他嫌弃我被人糟蹋了,他不要我了。”于念抽抽噎噎地说着,眼泪大颗大颗地往地上砸,她皱着脸,委屈得快要发不出声音,“你要是救救我,我就不会被那么多人欺负了,你为什么不救救我。”
“为什么……不救救我。”
于念蚊蝇一般细碎的声音传过来,一瞬间林风摇连心都揪起来了,她失神地想起那天的事,于念被拖走时声嘶力竭的呼救,被扔回来时奄奄一息的无助,如果她能早点出手,于念就能少受一次欺凌,她真的选择错了吗?
可是做错事的明明是别人啊。
她突然想起了好多事,想起了陈秋月想起了灿阳,想起了苏芳和云英,为什么女性总要遭遇这样的事,明明罪魁祸首是那些恶人,最后支离破碎、承受一切痛苦的却只有受害者。
林风摇尽力让自己平静一点:“于念,做错事的是陆舟,不是你刀下那个人。”
于念却像个挂在悬崖边的风筝,一根筋地要拉人陪葬:“我不管,都怪你,全都怪你,我要他死,我要你也得不到!”
得不到吗?她得不到的东西太多了,失去的也太多了,那她能怪谁?她拿自己做饵去救人还救错了吗?
她真不知道陆舟究竟给于念灌了什么迷魂汤,让她如此是非不分地将矛头指向不相干的人。
陆舟又狞笑着插嘴:“你看看,你要是按照我的剧本,一被抓进去就大开杀戒,把那些人统统弄死,这个可怜的女孩不就不用受那些欺凌了吗?”
林风摇皱了皱眉,忽然盯着他问:“你怎么知道我是捉妖师?”
“啊,随便就知道了啊。”陆舟双手一摊,“这事很难打听吗?”
“你从哪儿打听到的?你又是怎么跟白玉精扯在一起的?”
“你想知道啊?那你来我身边,自然就知道啦。”
林风摇耐心彻底告罄,脸上的愤怒藏不住,她冲过去一脚踹翻了陆舟,用伞抵在他的心口:“我再问一遍,你怎么知道我是捉妖师的?”
陆舟伸手摩挲着明光伞尖,躺在地上望着她:“我很喜欢你这副愤怒的表情——是一个老道士告诉我的。”
“长什么样?”
“瘦瘦巴巴的老头,背个桃木剑。”陆舟说着撑着胳膊坐起来,试图伸手碰她,“你要不问问我为了把你引到我身边做了多少事?”
“你都做了什么事,跟警察说去吧。”林风摇实在有点太累了,不想再跟神经病废话,她往后撤了两步,举起伞准备把陆舟攮晕。
“你要动他,我就立马杀了这个人!”于念突然出声冲着她叫嚣,“你跟我们走,我就把这个男的放了。”
她抬眼看着于念,压制着愤怒,语气十分生硬:“不可能。”
说话的同时,她的灵符已经从她指尖顺着地面窜到了于念背后,于念来不及再说什么就倒了下去。
她远远地看着安安静静躺在地上的于念,素白的裙子衬着她俏丽的面容,像一朵洁白的茉莉花。
可惜这花,有点儿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