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怪夜动门》踏春光

74、神道（17）

　　立冬一过，天气更冷了。
　　林风摇原想着再去一趟泗沂山，还没来得及，就又躺下了，她有些烦，明明身体素质也不算差，但回回都要躺个两三天。

　　她一躺，晏淮就没时间再伤怀了，在她跟前忙前忙后地照顾，其实她很想说不用这么麻烦，躺两天就好了，但她又觉得他可能需要忙点什么分散一下。

　　事实证明，好像是有点用的，他慢慢恢复了往日的生气。

　　看着晏淮没有那么颓丧了，林风摇又琢磨着想打听他跟徐平的事，她还在犹豫着要不要问时，晏淮却主动开口了。

　　他一边搅着锅里的汤一边说：“你是不是想问我跟徐老师的事？”

　　林风摇一愣，随后点了点头：“嗯。”

　　晏淮这才侧头看她：“那你是想知道我的事还是徐老师的事？”

　　“……”这人还挺心机，但她还是如实说了，“你的。”

　　他看着她笑了笑：“我十五岁的时候，家里想安排我出国，但我不想去，他们逼得太严，我就从家里偷跑了出去，算是我第一次做的最出格的事。”

　　“还有第二次？”

　　“你真会抓重点。”晏淮抬了抬眼皮，声音很轻，“结果当然是被逮回去了，我那会儿身体不是特别好，要死要活地闹结果把自己闹进医院了，是不是特别傻——我像找到硬气的资本了，他们一提出国的事我就混世魔王一样地闹，连续进了两三次医院吧，当时徐老师到禹城做学术交流，我家的私人医生跟他有些交情，就请他来跟我聊聊，徐老师是个很有耐心很能理解小孩的人，那医院里别人都降不住我，只有他能跟我好好说话。”

　　这倒挺让林风摇意外的：“我还以为你一直是这么温和呢。”

　　“青少年嘛，多少有点叛逆。”晏淮又搅了搅锅里，顺手放了些枸杞进去，“那会儿医院有一个特别棘手的手术，但在徐老师和其他医生的努力下，最后那人还是救回来了，我就是那时产生了学医的想法，我觉得能救活一个人是一件很伟大的事，不过事实证明，伟大的事也不是人人都能成就。
　　其实家里起初并不同意我学医，但架不住我闹，再加上比起不懂事的我，我姐姐各方面都更加优秀，我如愿以偿地得到了学医的允许，但我那会儿心眼也多，我生怕他们反悔，于是干脆跑来了兀城姥姥家，也因此跟徐老师关系更好了。”

　　林风摇平静地问：“所以学医是你做的第二件出格的事？”

　　“嗯，从小培养的接班人要死要活地去学医，结果我现在又放弃了，”晏淮抬眼看着她，“我是不是很没用？”

　　“富二代没用点也没所谓，无公害就超过很多人了。”

　　林风摇说得十分真诚，晏淮却忍不住失笑：“你这算安慰人吗？”

　　“那怎么才算？”

　　晏淮突然向她走近了一些，顺手将盛出来的汤推过来：“把我炖的汤都喝了。”

　　“……”她一时失语，这人确实是恢复了，“怎么还夹带私货呢。”

　　“因为……没用的富二代想得到你的一点认可，可以吗？”

　　“……”还变本加厉了。

　　她将晏淮炖的汤全喝了，看着他一脸笑盈盈的样子，放心了许多，这哄人的活还是难啊。

　　要安抚的人已经春风化雨了，林风摇的注意力又放到了徐平的事上，从徐平失踪到死亡都很蹊跷，一直找不到的人突然有了线索，她一得到消息人就死了，就像专门等着她一样。

　　她隐隐觉得自己好像成了一条暗流里的盲鱼。

　　“那你老师本身有什么不对劲的吗？”林风摇实在找不到线头，“我确实想不通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泗沂山。”

　　“关于这一点，我也觉得很奇怪。”晏淮转过身靠在橱柜上，“徐老师一年365天，起码三百天都在医院，工作几乎占据了他的全部，偶尔休息也就是带着师母出去走一走，或者就待在家里看看书写写字，而且他经常做手术一站就站很久，膝盖不是特别好，别说泗沂山那种荒山，就是昭阳公园那种山他都很少去。”

　　“那确实很奇怪，也不知道他失踪这段时间究竟去了什么地方，为什么怎么找都找不到。”

　　晏淮叹了口气：“如今他人也不在了，恐怕再难知晓了。”

　　林风摇琢磨了一下，颇为不舍地开口：“你这单子我也没完成，我给你退款吧。”

　　“你要跟我算这么清？”他侧头睨了她一眼，不太高兴，“那你高价买的消息，受的伤，我再额外付费，不麻烦吗？但是，你要是非觉得欠我点什么……那就把你那个子铃送给我。”

　　“子铃？”林风摇顺着晏淮的视线，垂头看了看腰间的银铃，“闻妖铃的子铃没有什么用处，只能用来发光示意而已，你要它干什么？”

　　“我想要。”

　　“……”人家直勾勾地盯着她要她一个没用的子铃，她确实也不好拒绝，于是抬手将子铃取下来递过去，“行吧，给你，但这东西几乎就是个纯摆设。”

　　“但是你要是想找我，让它发光我就能知道。”晏淮拿到子铃宝贝似的放在手心里，又抬眼看她，“你是不是还能通过它找到我？”

　　林风摇挑了挑眉：“主铃可以，子铃不行。”

　　晏淮撇撇嘴，似乎有些遗憾，转眼又说：“没事，我不靠这个，也能找到你。”

　　林风摇：“……”
　　很无语，感觉自己栽进什么圈套里了。

　　这时，大白从院子里进来，手里抱着一大束百合花，打断了两人的交流，他一进屋就扯着嗓子喊：“晏淮，你订的花吗？”

　　“我今天没订啊。”晏淮从后面走出来，看着花皱眉，“我也不会订百合，没署名吗？。”

　　“没有。送花的说是位先生，那能给咱家送花的先生，屈指可数啊，我以为是你呢，也没细问。”

　　百合花味道浓烈，这一会儿整个屋子都是那股腻得发慌的味儿，林风摇用手扇着风，满脸嫌弃：“管他谁送的，拿出去丢了，碍眼。”

　　大白拿着花出去了，屋里味道还是很重，晏淮只好把门都打开，让屋里换换气，但门一全开风就进来了，吹得人凉嗖嗖的。

　　他转过身说：“你带着小猫去楼上待会儿吧，别在这儿吹风了。”

　　林风摇点点头，抱着小猫上了楼，没有那股腻人的味道，呼吸都顺畅了，可她一口气还没顺到底呢，糟心的又来了。

　　桌上的手机嗡嗡响了两声，弹出来一条消息：花，还喜欢吗。

　　她拿起来瞟了一眼，又嫌恶的随手将手机往桌上一丢，“砰”的一声响，把刚上来的晏淮吓一跳。

　　他走过来问：“怎么了？”

　　“送花的人发消息来了。”

　　“谁啊？”晏淮看着她脸色不太好看，心里有了猜测，“那个陆舟？”

　　她往沙发上一靠，烦闷地叹出一口气，看到花那一刻她就隐约猜到了，这么多年他竟然还是这么自以为是。

　　“你跟陆舟以前真是同桌啊，你不是一直在山上修行吗？”其实晏淮早就想问了。

　　她摇摇头：“16岁的时候下山念书了，那会他天天被人欺负，我坐在旁边也受波及，就把那几个同学揍了一顿，之后我就没见到谁再去骚扰他了。”

　　晏淮的语气颇有点拈酸：“那他应该很感激你吧。”

　　林风摇却狠狠叹了一口气：“感不感激不知道，但陆舟对百合花有一种偏执的喜爱，天天给我送，那花我闻了不仅头晕还影响判断，我拒绝了很多次，他都不听，简直要命。没想到多年过去了，他还是这样一如既往的偏执，自己喜欢就要全世界都跟他一样喜欢。”

　　晏淮突然笑了：“看来他确实不了解你。”

　　“我们本来就没那么熟。”

　　林风摇跟陆舟确实算不上熟，甚至没说过几句话，只是常常有人在他桌上泼水，放虫子，她原本不想管那些闲事，但三番两次地波及到了她，她火一上来就给那几个老恶作剧的揍了，因为这事老师还请了她师父来。

　　用她师父的话是，他活了四十多年，没这么窝囊过，他在办公室给人家长鞠躬道歉都快鞠成孙子了。林风摇没跟小孩儿打过架，也不知道收敛，一出手就把人往死里揍，大人眼里人家小孩只是小打小闹的恶作剧，她是真想把人捶死，别人孩子受了伤她有理变没理，最后只能拿钱消灾，她回去被上上下下好一通骂，还甚为不服气，甚至想过偷摸再去揍人一回。

　　不过没来得及揍呢，突然出现个更烦人的了。

　　那之后陆舟就跟那牛皮糖一样，追在她后面天天给她送百合花，但百合花味道实在太浓，她一闻就头昏脑涨直犯恶心，陆舟不管这些，他就跟个偏执狂一样，天天缠着她送。
　　她实在受不了了，踹了他两脚，想警告他离自己远点，结果直接给陆舟干进了医院，她还是收了力气的，谁知道那陆舟能脆皮成那样，连她两脚都受不住，好死不死她踹他的时候又被人看见了，她真感觉陆舟是专门克她的。

　　陆舟受了伤在医院躺了几天，林风摇被逼着去给人道歉补课，就陆舟那三瓜两枣的分补不补又有什么区别，但老师非得让她去，不去又要请她师父，上不怕天下不怕地的叛逆期少女最怕师父在她耳边叨叨，她没有办法只能跟她师父一样去给人当“孙子”。

　　她这一去她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偏执，陆舟有个比他还偏执的爸，据说以前是做什么精工的，所以他爸有非常严重的强迫症，严重的程度是连林风摇的马尾都不能歪，发丝都不能落下来，他家里所有东西大到家具小到挖耳勺都得规规矩矩，在山上野得跟猴一样的林风摇受不了了，没两天就撂挑子不去了，宁愿被师父耳提面命地叨叨，也不去了。

　　没想到她一不去，陆舟就不干了，拖着那副要死不活的身体要来缠着林风摇，她简直要崩溃了，怎么能有人这么有病呢，但人家又是个病秧子，她还不能一拳给人攮死，简直把她这辈子的忍耐力都用完了。

　　后来想想，不如那会儿一拳给他攮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