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多事之秋 ...
-
至包厢后洛青绯突然想起来之前清秀坊给她传递过来的消息。
可是皇上为什么会突然想起来查女眷?难道是他已经知道了什么?
这边洛青绯在思索着,丝毫没有注意到沈流河在对面时那眼底里的晦暗情绪。
一边的落花看到沈流河现在在包厢里面如此,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他服侍沈世子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如此晦暗的情绪,他想起来了数月前,他们在边疆道别时,沈流河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娶她不过是权宜之计,放心,我不会喜欢上她,尤其是这样生在京城繁华之地的女人。”
他那时只是不屑。
现在他倒是很想问沈流河他是否动心,只是他这份心意来的并不是时候,沈临府刚走不久,边疆现在还不稳定,这个时候动情,很容易被别人当成把柄威胁。
他从小看着沈流河长大,不想让他陷入此等困境。
可是他的世子好不容易动心一次,他又很不下心来劝他放弃逼他抉择。
可人世间又哪能事事如愿呢。
自古忠孝难两全,世子已经在沈父身上栽过一次跟头,不知道现在又会如何想。
落花上完菜便退下,只留房间内的洛青绯和沈流河两人大眼瞪小眼,茶香弥漫,似乎还在之前的那场暧昧之中未曾离开。
但是还是洛青绯率先开了口。
“侯爷,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临北城?”
洛青绯对边疆并不陌生,当年她独自一腔孤勇来到的寒北城就离临北城比较近,只是怎么多年,她的记忆早已经被别的事情所占据。
是梦,又是再也触摸不到的梦境温度残留。
洛青绯唇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面对沈流河的眼睛时丝毫不曾退缩:“侯爷,您说我说的对吗?”
太生疏了,沈流河想。这个包厢里面,只有洛青绯和沈流河的政治联姻,没有别的什么。
是太像,还是太想,拥有一段光明的未来。
“五日。”沈流河浅浅回答,手底掌心斟酌茶盏,慢慢悠悠地回答,“阿绯,期间我还有别的需要的事情需要做。”
“好吧,”沈流河倒是提起了兴趣:“你怎么对于边疆会如此好奇?”
“秘密。”洛青绯眼皮一挑,显得有些调皮,随后终于问出了自己一直好奇却又不敢问的话题:“侯爷,你为什么要吻我?”
为什么要吻你,沈流河不屑一笑,离得近了,包厢里面的桌子本来就小,这下又没有了在之前勾栏里的顾虑,现下更是大胆了起来,面无任何的情绪起伏,让洛青绯有些琢磨不透,而后在洛青绯即将放弃这个话题时,那人直勾勾地盯着她,毫无预兆地抬起了她的下巴。
像在那勾栏时的姿势一样,充满了轻浮。
洛青绯一惊,直接当下就打掉了她的手。
沈流河一笑,“倒是挺有脾气。”沈流河不是没有见过这样的女人,只是洛青绯给他的感觉却与其他人的不同,像极致的爱恨,又如极致的冰雪。
而她,究竟又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一个,能让他做出如此冲动的女人,她的内心,又究竟会是什么样的呢?
沈流河不知道,但是他却是很想知道。
知道她的过去,甚至是之后有关于他们两个之间的,那种独一无二的未来。
沈流河摸了摸被打下的手指,就像一盏火星,一触即灭,又触感随之春风吹又生。
“阿绯……我不是……”说到此处,连沈流河自己都已经震惊了。
他不是什么……?
他究竟又在干什么?
沈流河摇了摇头,试图清空自己脑子里的这些想法,却无济于事。
洛青绯这个人,确实超出了他的想象。
“侯爷,请您自重。”洛青绯拂袖,似是生气。
沈流河:……
沈流河:……?
“阿绯……我……”
我……
我了半天,沈流河也没有憋出什么有用的话来。
洛青绯倒是自顾自地吃菜。
初雪楼虽然身处在帝国的北陲,却繁华昌盛,这时天空却忽地冒出些烟火来。
京城好久都没有出现过烟火了。
洛青绯感慨,却发现沈流河的目光竟有意无意地洒到她的脸上。
洛青绯:……
是夜,却并不安宁。
远处的烟火底下熏着热闹,像旧年京城,陈年宴安,依然还曾是她十几岁的时候。
“你的字是少城?”
“好名字。”
洛青绯微叹,“你今天专门开包厢,不是为了专门跟我说这些无关痛痒的事情的吧?”
“聪明。”
沈流河语带欣赏,却没有再说下去,递给了洛青绯一卷卷轴。
看来她猜的没错,初雪楼果然是沈流河在边疆与京城传递信息的地方。
那一沓卷轴映着暗纹,甚至语言并不是宴安语。
“你不是要找江紫的父亲吗,这里有个机会,”沈流河顿了顿,“还有一件事,我需要你的帮忙。”
洛青绯问:“什么?”
“皇上,”沈流河淡淡回答,“要求你在边疆取得点什么东西再回到京城,他会派人接应你。”
洛青绯心中警铃大作。
“臣妾知道了。”洛青绯无声搅动茶盏中的浮叶,欣然接受。只是烟火升到最高处的时候,竟然像一场无妄的火灾。
“江紫……她现在在哪?”洛青绯直视沈流河的眼睛,她现在已经合理怀疑沈流河给她这个事情的居心。
“青绯,”沈流河揉了揉眉心,“不要在这个事情上跟我计较,你现在还没有这个实力,你懂吗?”
洛青绯懂,但是她此刻却并不想继续懂了。
“侯爷,你叫我如边疆,恐怕目的并不简单吧。”洛青绯直接撕开了这层遮羞布,直视沈流河的眼睛,“你对我,究竟还了解多少?”
“你以为有多少?”
有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
“你不信我?”
——————
数日后,临北初雪楼。
一名少女伫立在一家酒馆前,孑然一身。
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一身素装的洛青绯。
沈流河在她旁边却冷漠的像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打量了洛青绯一眼,似乎是自己觉得极为满意之后欲要离开,抬脚便要走来之时,迈出的脚步却突然被洛青绯阻止。
在边疆,也只有她能拦他,敢拦他了。
沈流河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面上依旧不显,只是仍一身冷漠。
“沈流河……”
洛青绯想起来一句:尔之魂葬于身名之下,非死不得出。
阿绯,洛青绯对自己说,祝你找到属于自己的羁绊。
“侯爷……”洛青绯改了称呼,放开了手,任由沈流河离去。
“事已至此,便自此别过,侯爷保重。”
洛青绯说罢,径直走向城楼,没有注意到沈流河在背后的神色。
落花在沈流河旁边担忧地问道,“侯爷,这么试探她,怕是不太好吧……”
“怕什么。”沈流河转身看着洛青绯早已远去的背影,“河北的那些事她都搞得定,这次只是一些军官之间的小事,虽然说是一个弱女子,但毕竟本侯还有暗卫护着她,出不了什么事,你这么担心她干什么?”
“属下只是怕……”
“怕她做出不利于孤的事?”沈流河嗤笑,“有些女人,注定不能永远留在内闱。”
沈流河倒是很期待,看着洛青绯的背影出神,而后是一声叹息,“如若孤不是被皇上盯着无法活动,也不会轮到她出走如此……”
“落花,我们回去吧。”
————
临安城,驿站。
时过境迁,边疆早已不复往日模样,但是以前的那些旧人还在,沈流河也难得回来一趟,便也想逗逗孩子,但是欢乐过后末了他还想起自己还有别的重要的事要做。
那场刺杀,看着是偶然,时机却如此凑巧,让沈流河不得不怀疑。
敌在暗他在明,如今青绯又不在。
又幸好她不在。
她在的话,自己要免不了分神。
“侯爷,有人要见。”落花在礼堂内在他身边小声禀告。
“谁?”
“只说是您的一位故人。”
“你先下去吧,”沈流河停下手中的动作,“叫他在初雪楼等孤。”
“是。”落花接了命令,心中不解虽然消了大半,仍未完全消解,目光微低,垂着的双手微微攥紧,手中的物事挌疼了掌心却始终都不曾松开。
虽说君子之仇,十年不晚,但是眼下遇到仇人,又难免不会激动。
这芸芸众生,不过一座囚笼内的各种各样的求生生物罢了。
落花心里叹了口气,最终双脚从沈流河身边坚定离开,只是恐怕耽误了时辰。
江城首富,幕烟离。
沈流河未到京城之前多年前的故人。
而沈流河哪里又会不曾懂得他落花的心思,只是一切都在不言中,无法说开,只能暂时隐忍罢了。
时至今日,他沈流河能够做到的,仅仅只有这些而已。
罢了,沈流河忽地笑了笑,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松开孩子身上那刚刚还在毛茸茸之上的手,沈流河笑着和孩子挥手告别,眼底却在孩子走到一瞬间闪过一丝狠厉,直直地看向落花离开的方向。
是生是死,鹿死谁手,还真不一定呢。
临安城,出城城楼。
在城楼附近见到那个人的时候,洛青绯看到那个人冲她笑了笑。洛青绯见过最狠的报复莫过于如此,涟闻寒正在城楼一楼廊间离她不远处,朝她微笑。
洛青绯的第一反应,是他故意报复自己,这个人除了身材比较高大,脸还可以之外,没有其他特别的地方。
洛青绯忍住自己想询问他的冲动,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夫人自己一个人啊?”链闻寒笑嘻嘻的,丝毫不在意刚刚洛青绯投来的冷淡目光。
自己身上还揣着宫令,还没有用上。洛青绯的行路并不顺畅,这人突然来这里也不知道他究竟想要干什么。
总之,只要他来了,就没有什么好事。
一个人不会在短时间内变化非常快,至少在没有发生重大事件前提下。
“我知道是你干的。”
这句话生生停住了洛青绯前行的脚步。
“洛青绯,”链闻寒依旧笑着,只是笑意却惨淡,“你的小辫子在我手上哦。”
洛青绯没有回头,依旧坚定地往前走,她从不回头。
进入城楼,里面是重重的猎场,边疆特有的白桦树成片,在眼眸中格外显眼,还有一条林荫小道,通向城外。
洛青绯没有再见到其他人,只是这里太过荒凉,让她隐隐不安。
没有其他人,往往还有别的渠道在暗中,当年洛青绯在战争中取粮的时候,就曾经遭遇过偷袭。
那场偷袭不比以往,而是早有预谋。
沈流河人在边疆,他去查自己父亲的事,还专门派了个任务让她到城楼这边。
很难想象她今后会是什么日子,是否比当年战争时更甚。
抛开脑袋里面的各种弯弯绕绕的念头,不久洛青绯就看到对面的林荫小道上开始来人,一对身着素衫的青年陆陆续续地从小道深处走了出来,看向洛青绯的眼神十分恭敬。
为首的那个精壮青年对洛青绯恭敬道,“夫人,我们接到侯爷的指示来接您,跟我们走吧。”
他的腰间正是沈流河的腰牌,洛青绯仔细辨认了一下,见那人神情无异,便缓缓向他们走去。
行至小道中,已经有一俩车子在等着她。
洛青绯了然,认命般地往前走。没走几步,便听见那人道,“夫人,此去山高路远,侯爷纵使做好了万分的准备,依然还有一些无法预见的风险,望夫人您知晓,及时做好准备。”
“我知道了。”洛青绯麻木地回答,却心底依旧不安定,不时地向后看,似乎这样才能让她稍稍找回些掌控感,哪怕她或许再也回不来这里了。
为首的男人似乎知道了洛青绯隐隐的担忧,柔声劝道,“夫人,您在这里只会耽误侯爷的事,此刻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我们受侯爷的指令,断断不会轻易放弃夫人。”
洛青绯当然知道他说这些的目的是为了什么,只是冥冥之中,似乎并没有什么让她担忧的地方,但是这一切的变故的根源并没有解决,哪怕她离这里再远。
洛青绯叹了口气,似乎无济于事,转身上轿撵,不再回头。
他们即将前往边疆的另一个边陲城市。
湛江。
湛江离临安较远,却是一个实打实的富裕小镇,同时也是边疆最快的情报基地。
洛青绯把这次的任务看得很重,同时身边还被沈流河的人监督着,这让难度又加大了些。
不多时,快马快车已经渐渐远离了临安地带。
与此同时,临安城初雪楼内的宴会正是如火如荼。
沈流河举起酒盏,却重重摔下:“来人,带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