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帝相》鸳名灯朱

18、临安初雪

　　原来如此，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读懂另一个人，除非他们本来就是一类人。

　　洛青绯想到此处，不禁感到些许苍凉。从前她只是在他身旁扮演一个妻子的角色，现在亦是，不过在众人面前演得更像罢了。
　　至于有多像，洛青绯倒是一点都不清楚，毕竟她从来都不是自己的唯一影子。

　　接触的唇瓣炽热，如一尾鱼戏游海岸，沈流河一只手托住洛青绯的后脑勺，力度霸道凌厉。
　　不知何时外面的喧闹声停了，这对夫妇在大家都瞩目中，好似一对神仙眷侣。
　　洛青绯的眼睛只来得及仔仔细细端详沈流河的眼瞳，此刻他的眸光已经低垂了下来，不辨情绪。
　　吻得愈发深入，洛青绯有些无法喘息，下意识地推了他一把。
　　洛青绯此刻才意识到，他究竟有多么疯。
　　洛青绯已经感受不到自己自由的呼吸，任凭他差遣。
　　唇舌纠缠，一瞬乱了呼吸。
　　洛青绯的大脑几瞬空白之后，意识到现在是个什么样子的场合，便恢复了理智。现场已经有些静默，如当时的大婚之时，洛青绯没有任何预兆地咬了沈流河的唇间一口。
　　唇间微微的血腥味散开，引得唇间一片苦涩，沈流河止住吻势，抬起头静静地盯着她，目光冰冷。
　　洛青绯已经习惯了他的这种目光，可还是有些忍受不了这种目光。
　　太冰冷了，不像是丈夫对妻子的，更像是在凝视着一种深渊。
　　最近的深渊。
　　洛青绯没有笑着回应他，而是淡淡的，以一种无所谓的态度，凝视着他。
　　是妻子，亦是同盟。
　　洛青绯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便重新恢复了平静。
　　沈流河倒是很惊诧，却也没放在心上，在他看来自己的妻子不过是有了点脾气，算不得什么大事。
　　他最在乎的，是对自己所拥有的东西的绝对附属权。
　　洛青绯这般想到，心下更冷，但是被她的瞳孔隐藏得极好，一眼望去只是眸色淡淡，不见其他的情绪。
　　人生在世，哪有不靠伪装的。
　　这一吻完毕，洛青绯便看见沈流河仅仅是犹豫了几秒，便黑着脸牵上她的手准备离开。
　　还未走几步，一道声音便从沈流河背后响起：“贤弟，你这是要去哪啊？这里难道不好玩吗？惹得你如此急匆匆地离开？”
　　“……”沈流河并未转头，薄唇微抿，抬眼间看了洛青绯一眼，眸光是洛青绯看不懂的思绪，“凌兄，好久不见。”
　　沈流河转头，正对上那人似笑非笑的眼睛。
　　只听那人也道，“少城，好久不见。”
　　洛青绯见此，也恭敬行礼，道,“见过大少爷，妾身有礼。”
　　沈凌眉头挑了一瞬，却并未说什么，只定定地看着沈流河，笑道，“流河娶亲了，长大了，也不待见哥哥了。”
　　他说得揶揄，像是轻飘飘的，又转头对洛青绯说道，“弟妹好，不如来我这里吃上一盏茶，可好？”
　　沈流河瞥剜了他一眼，拒绝：“兄长，我和青绯有事，先行一步。”沈凌一不恼，轻柔道，“今晚回家吃饭吧，流河。”
　　这次沈流河却再也没有回答，抬脚便走。
　　他拉着洛青绯一直走到门口，一步未歇。
　　洛青绯还是第一次感受到他如此激烈的情绪，心中摇头，却忽得听得一声呼唤，让洛青绯以为自己是听错了：“阿绯。”
　　这句阿绯他已经唤了很多次，可是这次洛青绯却感觉到与以往不同。
　　好像掺杂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种情绪洛青绯先前并没有体会到，也不知如何回应。
　　他的字是少城，又是什么意思呢？
　　洛青绯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走着，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如果边疆一直生活着他的哥哥，那他的父亲，又究竟是因为被牵连致死，还是什么原因？
　　这个想法出来的时候，把洛青绯自己也吓了一跳。
　　她揣着这个问题，面上不显，仍是无法放下这个想法，边疆不似京城宫闱重重，但是其中的暗流涌动也仍然不可小觑。
　　沈流河一言不发，仿佛置身事外，只欲带着自己的妻子走，直至这个勾栏再次热闹起来，沈流河眉间的皱印才稍稍舒展开来。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哎，洛青绯想。
　　走出楼宇，冷意渐浓，仿佛一切都将归零，正是初春回寒的时候，洛青绯不禁打了个哆嗦，牵着沈流河的手有些颤抖。
　　“阿绯，我带你吃点暖食。”沈流河抱歉笑笑，握紧了她的手，无视后面的人喧闹，旁边的侍卫见此也快速准备好马车。
　　“我们去初雪楼。”
　　沈流河说完，一直在他身边的侍卫开口：“世子，还是那一家吗？”

　　“是。”沈流河未回头，“勾栏，记得处理一下，不要让我说第二次。”

　　——

　　初雪楼。
　　初雪楼是七层结构，正居中的门匾上刻初雪宫闱，三分酒意，看起来十分气派，不出一刻，一个年轻貌美的小伙子便走了出来，步履悠闲，身杉简朴端正，在楼前浅笑，伴着楼门口轻微的酒觅香。
　　此处边疆城陲乃是临安，再往北深入便是边疆腹地，便会更冷，酒肆在楼阁檐下不过方寸之地，陆陆续续有人来往。
　　来往的人中皆是穿着边疆特色貂袖口，身裹广袖绒，一眼望去并没有洛青绯熟悉的京城风格。
　　至于她来这里，看来也许并不是沈流河一个人的主意。
　　正思考着，一个清朗的少年音翩然映入耳畔：“臣落花，参见侯爷。”
　　洛青绯：……不是吧？又是一个在沈流河之下的臣子？
　　沈流河的权力，真是让人琢磨不透。
　　那陛下，为何不提前提防于他，而是对自己这么猜忌看重呢？
　　“见过侯爷夫人，”落花道，“侯爷，菜品已经备齐，只等您下令开宴了。”
　　“甚好。”沈流河微微颔首，拉着洛青绯的手，在大庭广众之下下命令：“除了上菜端酒，其他人不可进包厢。”

　　落花在他们的身后回道，“是，侯爷。”
　　这声侯爷，洛青绯已经听过很多次，看来他在边疆职务虽然已经好久没在位，威严仍然不减。

　　进入初雪楼，洛青绯却觉得这里十分特别，这里不似寻常酒肆雅舍，也不似传统客楼，而是边疆异域气息非常浓郁，像是一家特色以及聚会传讯所特建的边疆风物展示台，酒楼的淡香，这里本地人的穿着，包括招待人的态度，倒像是回家一般，亲切有力，火炉在特定的展台之上，来人见到侯爷，倒不是正襟危坐，诚惶诚恐。
　　只是亲切地打，了几声招呼，也没有调侃洛青绯，楼里长廊栽种了几许鲜花，有些妖冶，有些清新。
　　还有几角碎了的琉璃随意散碎地铺陈在窗前和花边阶上，透着几许灯光和晴光倒是有些微微明亮。
　　洛青绯仔细看了看，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要说最特别的，其实是沈流河。
　　从那一吻之后，他就一直很奇怪。
　　奇怪到，现在都不像他了有点。
　　洛青绯跟在沈流河身后，一旁的餐桌上的人似乎对她很是好奇，有一个人甚至看她的时候犹豫了好几秒，不过稍后不久就有人认出了她：“这不是京城的洛小姐吗，小的有幸进入过京城，曾看过洛小姐几眼，有目睹过她的风采，现在居然有已经成为了我们的侯爷夫人了，”那人拱了拱手，道，“可喜可贺。”
　　洛青绯颔首，以示她知道了。
　　让洛青绯没有想到的是，沈流河倒是不以为意，甚至连看都没有看那人一眼，拉着她就走。
　　洛青绯：……
　　今日他们辗转来到此地，还未见到沈父的地盘，也就是以前的沈临府，现在的沈府故，已经有各个地方的人露脸了，不知道沈流河现在是如何想。
　　洛青绯突然想到沈流河先前对她说过的话。
　　他们现在还没有孩子……
　　没有孩子，在世俗的人眼里，早晚要被诟病的，只是沈父刚去，也没有长辈说起过这件事。
　　洛青绯不是不明白皇上想用宫闱闺阁牵制住她，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的时候，洛青绯发现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无力感又来得来势汹汹。
　　偏偏，她现在却是仍然处于无法反抗任何人的境地中。
　　“来一杯酒。”沈流河吩咐道。
　　洛青绯一惊，他不是不喝酒的吗？
　　沈流河没有注意到洛青绯不经意间犹豫所致的小九九，倒是旁边招待客人的白袍男子倒是兴奋欣喜得很，唤了好几个人便去了后厨。
　　已是近黄昏的时间，洛青绯却格外清醒。
　　经过了洛县那一遭，洛青绯对于人的信任是大打折扣，甚至可以说是颇有心得。
　　说起来洛县那一遭，最终还是浮云涟帮了她不少忙。

　　洛青绯心中想起忽激起感激，却面无表情，如今在初雪楼，她清冷无波的脸上因酒气泛起微微红晕，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涂了微微的绯红。

　　楼阁的光线与京城不同，暖和却又干燥无比，让洛青绯本就面色不好的皮肤因此更加让人看不出来她是哪位闺阁人家的小姐。

　　沈流河饮了一杯酒，看着她微红的脸，如初见般，只是终是像某个棋下亡魂。

　　阿绯，见你眉目，如见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