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不認愛》艾雪澄

70、68. 后遗症 睡醒的人却

　　都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瑀生从不是个早起的人，直到今天。

　　窗帘缝透着一丝灰白色的天光，还没完全亮，瑀生却醒着。

　　这一夜，她睡得很浅，也睡得很少。

　　帮暮瑶换好干净的睡衣，她搂着她试图陪她睡去，却在的每一次闭眼后失败。

　　只要闭上眼睛，她就会想起方才在浴室的场景。

　　湿气、色气还有她贴上来的呼吸，一遍遍的在脑袋里重复播放，最后是那最致命的吻。

　　心脏猛的收缩，她握紧了放在暮瑶肩上的手，干脆起身。

　　又冲了一次凉水，当冷意从头顶浇下来，才勉强打碎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再次回到床榻上，床上的人就沿着热气靠了过来，她眉头紧蹙，貌似是睡不好。

　　无奈地叹了口气，瑀生伸手将人抱紧，一下又一下，轻拍着她的背。

　　不知道拍了多久，怀里的呼吸才渐趋平稳，见她不再皱眉，心里的不安也才放下。

　　阵阵花香从她身上传来，淡泊的清香如同安神香一样，一晚上的紧绷也渐渐松懈下来。

　　回忆起今晚的一切，狼狈、脆弱、难受，她今晚所受的罪都是因为我……想到这，她忍不住嘴角上扬。

　　为了我喝成这样，是真的喜欢我吧？

　　只是笑意没有持续太久，盯着天花板，她感觉心中仍有某个地方隐约的酸涩。

　　她的高傲从不容许她说出口。

　　每每看见暮瑶跟宋璐站在一起，她都会觉得自己的爱恋变得很可笑。

　　暮瑶对宋璐的在意显而易见，她仍记得初次见到宋璐时，暮瑶毫不犹豫的承认心意。

　　怎么在我身上从来没有见到过？

　　这种落差让她顿感嫉妒的资格都没有。

　　十年，是我们之间的落差。

　　我凭什么觉得自己回来就会赢？我拿什么赢过一个成熟稳重的理想型？

　　烦躁的啧了一声，似乎是动静太大了，怀里的人动了动，瑀生下意识的继续轻抚她的后背。

　　我现在这样像极了第一次谈恋爱的少女，我也是服了我自己。

　　不常内耗的人，内耗起来也挺要命的。

　　这样反反覆覆的想着，天也就亮了。

　　想不透，索性不睡了，干脆帮暮瑶做个解酒早餐吧！

　　与之相反，暮瑶醒来时早已过了平常的上班时间。

　　今日的阳光特别刺眼，每一束光亮都直冲脑门，令她头昏。

　　身体像是被车辗过般疼痛，又或者是在健身房重训了一整晚的酸疼。

　　只觉得有几百斤的重量通通压在脑门上，压得晕眩、发慌。

　　走出房门，桌上摆着粥、荷包蛋与一张便条。

　　『帮妳请好假了，今天吃清淡一点，冷了就微波一下，不要吃太凉。
　　头痛喝点运动饮料，想吐可以吃点香蕉，不舒服就不要起来，早上公司有点事，我下午找时间回来看妳。 』

　　是瑀生的字迹，写得比医嘱还详细，这般温柔跟暮瑶昨晚的记忆有些对不起来。

　　回忆起昨晚，暮瑶脑袋一片空白，她生气了，我喝酒了，然后呢？

　　我最后……喝完没？她气消没？

　　走进洗手间，暮瑶看着镜中的自己，卸了妆，洗了澡还洗了头？都醉成这样了，我还有能力做这些事情？

　　刷着牙，暮瑶转过身去，视线刚好落在淋浴间，地板的湿气还在，望着那摊水，零星的片段出现在脑海里。

　　她想起睁开眼睛，看见尧瑀生拿着肥皂的样子，温热的手，一寸寸的洗去身上的酒气，然后……

　　『姜暮瑶，我可以亲妳吗？ 』

　　那句话配上瑀生克制而颤抖的声音，她终于想起来了。

　　晚霞般的色彩晕染在双颊上，停下了动作，暮瑶顿感心跳不再规律。

　　捂着心脏，每一寸接触都在肌肤上重演。

　　昨晚最后……做没做呢？

　　我们这样是和好了吗？

　　她昨晚还生气吗？

　　比赛我赢了吗？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好多个问题同时涌入，不行了，大脑打结了。

　　倒回床上，天花板还在旋转，胃又开始翻滚了，断片与宿醉真不是开玩笑。

　　闭上眼，暮瑶将手臂压在眼睛上，不让一点光透进去，唯有这样，那疼痛的感觉才不那么明显。

　　什么关系……我昨晚冲动了。

　　那后悔了吗？

　　才问完自己，电铃声响起，暮瑶迅速坐起身来，是尧瑀生回来了吗？

　　踏着比自己预期中还要快的步伐，暮瑶来到门前开门。

　　忘了先看猫眼了，她下意识的觉得是尧瑀生，然而站在眼前的是另一个人。

　　退了一步，上扬的嘴角慢慢消逝。

　　「宋璐？」

　　「妳怎么来了？」

　　抬起头与之对视，这样的视角唤起暮瑶另一个记忆。

　　她不自觉的抚摸自己的唇，昨晚她强吻了我。

　　望着暮瑶素净的脸庞，很久没看见不施脂粉的她，居家的样子给人亲密的错觉。

　　「我听琪琪說妳病了，还好吗？」一样温柔的口吻，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暮瑶却莫名的喘不上气来，手握着门把，她停在门口，没有侧身，也没有要再往里开的意思。

　　「我还好。」转过眼去，暮瑶没有对视那份温柔。

　　这还是头一次她没有马上让宋璐进门。

　　瞥见桌上那碗粥，下厨的痕迹，不是暮瑶的行为，她也明白了。

　　握紧着手中的袋子，袋子里的保温罐显得格外孤单，这份心意好像不再珍贵。

　　「是我唐突了。」把袋子往身后藏着，她笑得很得体。

　　「妳好好休息吧！公司有我在。」说完她退了一步，转身离去。

　　转身的瞬间，暮瑶看见她眼底一丝没有藏好的落寞，心口一紧，一抹酸涩从深处蔓延开来。

　　鼻腔一酸，眼眶也湿了，低下头去，她伸手拉住她的衣角。

　　「进来吧。」强撑起一抹同样得体的微笑，我们……说清楚吧！

　　无花果的草地香气配上淡淡的鼠尾草，暮瑶家的扩香还是那个宋璐熟悉的白色瓷器。

　　坐在客厅里，她很久没有进这扇门了，摆设与香气跟当初搬来时的差不多。

　　视线落到客厅的椭圆形茶几，她仍记得这是她陪暮瑶一起去挑的。

　　『不选方的吗？比较省空间。 』

　　『可我不喜欢尖角，况且……我这么容易喝醉，哪天撞伤了怎么办？ 』那时暮瑶自嘲的笑自己。

　　『那我帮妳装个防撞垫？ 』

　　『不要，那很丑。 』

　　说起来暮瑶喜欢的东西很纯粹，简单基本，就像最初的我们。

　　而当一切都不再纯粹了，她还喜欢吗？

　　「喝咖啡吗？」走进厨房，暮瑶问道。

　　「我来吧！我是来探病不是来给妳招待的。」宋璐说着跟上前去。

　　厨房的摆设倒是有些改变了，她记得暮瑶以前没有没有什么厨具，现在倒是多了几瓶调味料。

　　面对宋璐的靠近，暮瑶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那模样让宋璐心口缩紧。

　　妳怕我吗？

　　她忍不住想问出口，却在话到嘴边时，又是吞了回去

　　「宋璐，我觉得有些话，还是得当面跟妳說清楚……」低垂的眼眸带着一丝颓靡。

　　宋璐眉头微蹙，她不用开口，她也猜得到她要说什么，她早有心理准备了。

　　只是没想到真的面对这个画面时会这么难受。

　　「我……」暮瑶才要说出口，宋璐就打断了。

　　「没事的，暮瑶，抱歉……昨天是我失态了。」她抢一步承接那个角色。

　　盛了一匙咖啡粉，宋璐熟练的将它们压实。

　　锁上把手，当萃取键按下，机器的声音打破沉默，好似在给她们更多时间去思考接下来要说的话。

　　深棕色的液体缓缓流出，暮瑶本要说出口，宋璐似乎是早已看好了她的为难，她再次开口。

　　「妳不用急着拒绝我，我明白的。」说着她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容看向她。

　　太温柔了，温和的让人内心隐隐作痛。

　　「再给我一点点时间，不是没有失恋过，我会没事的。」

　　接起那杯咖啡，啜饮一口，好苦，第一次觉得黑咖啡这么苦。

　　面对暮瑶，她伸出手，落落大方的说：「还是朋友？」

　　凝视着那双手，暮瑶抬头看向宋璐，她风度翩翩的模样，把心底的落寞藏的很好。

　　迟疑几秒，暮瑶回握住她的手，不可否认，她还是会为之心悸，只是……她知道自己离不开另一个人了。

　　「还是朋友。」笑了，却苦得不得了。

　　终究是来不及了，暮瑶看着她们相握的两只手，想起了那年与宋璐的初次见面。

　　酒吧门口，宋璐从店里走出来，刚好遇到站在门口吹风的暮瑶。

　　『要走了吗？ 』初次见面，刚才在里面没说过什么话，暮瑶没想到宋璐记得自己。

　　『嗯。 』

　　『一起吧！ 』宋璐说着就往前走，见暮瑶还没跟上，她回头看了一眼。

　　暮瑶站在微高的台阶上，穿着裙子让她动作有些缓慢，眼见她重心不太稳，宋璐想都没想就伸出的手扶了一把。

　　『小心。 』

　　原本只是想扶着她的手臂，没想到心一急就变成牵住人家的手。

　　那时候她们都以为对方是直女。

　　也都没有料到，这样单纯的一个牵手，会在多年后变得难以割舍。

　　「我听说张总想找妳合作秦若熙的电影案。」

　　坐在客厅里，今天早上张总因为联系不到暮瑶已经打去公司了。

　　「嗯，我不打算接。」暮瑶边说边小口喝着粥。

　　「为什么？」

　　撇开私人情感，她纵使不喜欢尧瑀生，也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名媛出生的秦若熙带货能力挺好的，整个制作团队也都是小有名气的熟人，是一个借机开拓新市场的机会。

　　「太忙了。」

　　暮瑶回得很快、很从容，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案情不单纯。

　　眉一挑，宋璐仿佛看出了什么端倪，于是接着说：「但妳知道这部作品是改编自沉书言的书吗？」

　　沉书言，是近年小有名气的都会小说家，暮瑶还颇喜欢她的书，会拒绝，想必她还不晓得这件事情。

　　「真的？」果然暮瑶眼前为之一亮。

　　「嗯，我今天问张总的，虽然剧本是由另一位编剧改写，但终究是妳喜欢的作品。」说着宋璐喝了一小口咖啡。

　　余光瞄向暮瑶犹豫的神情，她接着说。

　　「如果只是因为忙，我可以帮忙分担，如果是因为别的……可以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低下头去，暮瑶的脸近乎埋在粥里，要怎么说呢？

　　「是有什么顾虑吗？」看出暮瑶的若有所思，宋璐反问。

　　是不是可以诚实的告诉宋璐我的顾虑？

　　一个幼稚的原因。

　　「我……不太想遇到那个人。」

　　「秦若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