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让我挖走你的心脏》葡宫樱

8、布鲁鲁村庄3

　　像之前一样，她打算跟着感觉走，直至电流消失。

　　可能是被电通了，脑子更加清醒了，她突然意识到一点——兔子先生既然要她救琼妮，必然不会将她放入无关紧要的角色中，因此她只需顺着既定的剧本走。

　　她与琼妮一定又会很快见面的。

　　害她白焦心！

　　突然脚下隐隐震动，四周场景开始开裂，扭曲，重组，几秒后，她站在了新的小道上，周边的房屋也变得更加密集，许是村庄内部。

　　洛黎安推测刚刚有段时间被某种外部的力量压缩了，依据是什么，很简单，因为她的手中又莫名其妙出现了一袋干巴面包。

　　与第一次不同，这次她连顾客的名字也不知道。

　　或许是到了村民忙碌的工作时间，愈来愈多的人悄无声息的从黑灰色调的各处冒出来，清冷的村庄终于有了活人感。

　　但活人感的主要来源却是村民们的窃窃私语。

　　刚想去探究，她不经意的转头瞬间，忽的，一个硌硬的物块重重向她坠来，毫无防备的洛黎安哗的一下失去支撑，面包散落一地，整个身子啪的栽进厚厚的积雪中，短暂模糊了意识。

　　白色的雪地上强行勾勒出蜷缩的人形。

　　好不容易稍稍缓过劲儿，她才后知后觉，除了冰雪赋予皮肤的刺骨寒意，额头处似乎有一股热乎的液体正源源不断地涌出，吧嗒几下霎时浸红了白雪，并伴随着细细密密的痛意迅速扩散。

　　强忍疼痛睁眼查看，是一块棱角锋利的石头，个头还挺大，上边淌着夹着雪花的血水，几乎同时，幸灾乐祸又带着得逞之意的话语砸入她的耳中。

　　“这不是谎话连篇的丑八怪吗？”

　　洛黎安揉搓不慎流入黏糊液体的眼睛，待勉强睁眼时，只见粗布麻衣的少年领着一群小喽啰往那一站，眼中充满蔑视和鄙夷。

　　无需对号入座，丑八怪当然指的是她，布满烫伤疤痕的脸，任谁都会嫌恶。

　　但谎话连篇她可不承认。

　　洛黎安迅速捡起染着血的石头，作势就要扔向那群人，她一向有仇必报，然而下一秒，该死的电流再次充斥全身，甚至比以往更加强烈。

　　她痛苦倒地抽搐，但在众人眼中更像是被自己的不自量力而误勾到了自己的脚，狼狈地栽进雪地中，因此引起一片嘲笑。

　　这又是闹哪出！她明明停留在这的时间还没有待在布雷文的住处长，就连十分之一的时间占比都不到，怎么又触发了惩罚？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像是得到了某种提示，她突然回想起之前防备布雷文的瞬间，立时茅塞顿开。

　　——进入幻境的人不仅要完成原有的日常，似乎还不能做出违反原主性格的事情，否则就会受到惩罚。

　　拜托！奇恩！这种时候就要反击呀！懦弱只会招来更多的欺侮！

　　在持续的痛苦中，洛黎安还是果断松开原本紧抓的石头，果然又如她猜测那般恢复了正常，但已经发生的过去不会暂停，她只能忍气吞声摆出防备姿态，迎接之后的石子攻击。

　　短短的时间里，奇恩的过往和性格倒是扒得一清二楚，在接近琼妮的事上倒是没推动一点进度。

　　烦躁的思绪最终被频繁且突兀的疼痛打散，她回过神来发现这次是少年身后的那群喽啰向自己扔掷石块，他们的表情无一例外从起初的茫然变成了某种怪异的笃定。

　　严捂的手指缝隙里，她确认除了前边几位痞气焉坏的少年们，其他人都是与她和酷德一样，是魂穿进来的。

　　那些个人似乎很快接受了幻境的设定。

　　这样想来，到目前为止，似乎只有波克、布雷文、琼妮、西尔以及那几位显眼包喽啰们没有任何魂穿的迹象。

　　等等，除了琼妮、西尔，那十二个人彘莫非是……

　　恶寒的呕吐感再次迸发，是原主身体自带的反应，洛黎安无法再继续深究，一边强忍着不适，一边不得不忍受石子攻击。

　　长达许久的恶劣行径并未得到围观村民的阻止，不，应该说他们无法上前阻拦，因为洛黎安又发现了人群中开始陆陆续续出现因抽搐而停止上前帮忙的人们。

　　没有参考价值的线索增加——过去的布鲁鲁村庄中只有布雷文对奇恩还算以礼相待。

　　汪汪汪！

　　小狗尖锐的犬吠着，试图抵挡攻击，然而瘦弱的身躯并不能阻挡什么，甚至被一个石头砸得吃痛惊呼。

　　除了布雷文，还有这只小狗。

　　洛黎安下意识将小狗护在身下，倏地，身上的痛感从急到缓，最后莫名消失了。

　　洛黎安疑惑查看，发现距离自己两米之外，一只绿色的小兔子静静地立在那。

　　是之前丢下烂摊子的西尔。

　　它什么都没做，就只是立在那与那群人对视了几秒，那群喽罗就停止了攻击，接着西尔回头，用粉水晶的眸子盯着额头冒血、狼狈倒地的奇恩。

　　西尔既然在这，那琼妮还会远吗？

　　“又是你们！还不快住手！”

　　果不其然，一声清脆的女声后，洛黎安就听到那群喽啰的惨叫声，其中伴着火系魔法元素的捣乱。

　　赶来的琼妮手中正漂浮着红粉色的魔法阵，同色系的火元素魔法不断从中迸发，像漂亮的烟火，纷纷袭向他们。

　　洛黎安盯着那团火焰许久，为避免再次发生上次晕厥的戏码，抱着小狗往后缩了缩。

　　一向粗心的琼妮这次也十分留心地上的人的状态，坚决不再犯上次同样的错误。

　　察觉到对方的小心翼翼，洛黎安不禁重新打量起面前的少女，从琼妮嘴里不断吐出的白雾，猜测她是听到动静后着急忙慌赶来的。

　　琼妮将她扶起，仔细上下察看她的伤势：“还好吗？需要我扶你去布雷文先生那里吗？你额头的伤似乎很严重。”

　　只是想接近面前少女的洛黎安连忙婉拒，所幸，奇恩还是个不麻烦别人的人，她很顺利地做了个摇头的动作。

　　当琼妮想要在众人咬牙切齿的目光下，将她带离这个是非之地时，领头少年再次发出讥笑。

　　“琼妮大人，您可能还不知道吧？”

　　此话一出，琼妮满脸严肃，向他投去不明所以的视线。

　　疑惑的不只有她，洛黎安也带着探究的思绪等待少年的解惑。

　　“她的名字叫奇恩，她可是布鲁鲁村庄的恶魔。”

　　恶魔？

　　“她污蔑波克先生猥亵自己的事，恐怕您还不知道吧，毕竟您才上任一周。”虽然嘴上用着敬语，但少年的行为举止却没有一丝该有的恭敬，“善良的波克先生，不仅不计前嫌，还给了她一份体面的工作，可她还是疯疯癫癫散播不实的言论，让波克先生颜面尽失，我们这样做只不过是给她一点教训。”

　　又是老掉牙的烂戏码，为了掩盖自己的恶行，维持自己的地位和形象，来编造莫须有的谣言来掩盖真相，最后在以和善的方式给受害者致命一击。

　　她曾像个疯子，奔跑在神殿各处，只为找到相信她的人，可惜，没有。

　　所以这次她什么都不想说，就静静地抱着酷德立在原地，心中毫无波澜地等待早已知晓的审判。

　　身体无事发生，看来过去的奇恩也并没有解释的欲望。

　　绝望感就像堆积的厚厚雪花，慢慢没过鼻腔，阴冷又窒息。

　　哗啦！一只温热的手突然覆在了她极度冰冷的手背上，洛黎安最先感受到的不是物理上的暖感，而是发烫的不明物。

　　那只手仿佛将淹没在积雪中的洛黎安一把拉了出来，让她重获新鲜的空气，还看见了微弱的日光。

　　她呆愣地看着那只手，本想极力隐藏汹涌的情绪，但还是失败了，她眨了几下眼睛，而后缓缓抬起眼皮对上琼妮的目光，里边饱含着不可思议。

　　“别怕，我相信你。”琼妮的脸上没有任何嫌恶的神情，有的只是对于眼前女孩的鼓舞和安抚。

　　好一会儿，洛黎安都没出声，她似乎在咀嚼对方的话语，反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后，又像是想从对方身上找出什么答案。

　　她不理解琼妮的信任从何而来。

　　就连从小就陪伴她左右的贴身医侍、骑士、女仆们都不相信她，更何况只有一面之缘的奇恩。

　　琼妮竟然相信她？

　　真是……可笑……

　　“奇恩小姐，你听说过精灵族的噬璃猫吗？它能食人梦，取其记忆，”然而还没研究出什么思路，洛黎安就又听到她对那群人放出温柔的狠话，“因此，谁是谎话连篇的丑八怪，由真相定夺。”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唏嘘一片。

　　看来不只布鲁鲁村庄的原住民们震惊，就连魂穿的精灵们和人类买卖主们也很震惊。

　　这一刻，大家的反应都默契得怪异。

　　领头的少年心虚地后退了一步，但嘴硬得很：“琼、琼妮大人，我听说精灵王一向独善其身，从不过问人族之事，他怎么可能……”

　　琼妮只是笑了笑，没回答，就拉着迷迷糊糊的洛黎安走了，中途洛黎安一直盯着她牵着自己的手和背影，等回过神时，已然到了她的住处。

　　屋子在村庄的正中心地带，而中心地带的环境因为祈羽厅魔法师的身份，拔高了几层。

　　哐啷哐啷——

　　屋内突兀地传出细细碎碎且持续不断地碰撞声，琼妮闻声，眉头一皱，连忙进屋查探，洛黎安和酷德紧随其后。

　　看清眼前场景的刹那，除了琼妮，一人一狗都目瞪口呆，僵在原地。

　　屋内的状况简直可以用“狂傲不羁”来形容，多余的书籍仿佛被满墙的书柜呕吐了出来，散落一地，堆叠着的魔法玻璃器皿边置着不知积攒多久的残羹冷饭，好在地处北部，没有招来蝇虫，但气味属实有些遮盖不住。

　　三人的视线最后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起初发出动静的地方——绿色的兔子。

　　西尔似乎总是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任何一个地方，没逻辑的，也会毫无征兆地做出奇怪的举动。
　　比如突然咬一口布雷文，又比如现在——一只兔子，不，已换化成人形的兔子精灵此刻正系着一条屋内唯一干净的围裙，打扫卫生，他周遭一两米的范围，肉眼可见的整洁了不少。

　　亮绿色的头发，粉红水晶眼愈加衬托他白皙的肌肤，加之围裙的人夫感加持，赋予他一层温婉又不失男性魅力的气质。

　　少年只是淡淡给了琼妮和洛黎安一秒不到的对视，但这样看似无意实则有意的行径对于正值情窦初开的琼妮，显然是一剂猛药。

　　毕竟奇恩的身体没有任何反应。

　　局中者迷，旁观者清。

　　洛黎安在他身上仿佛看到了自己——假。
　　原来艾兰整天面对的性骚扰者是这样的，只不过洛黎安比西尔多了一样东西——不要脸。

　　所以，西尔看上去更自然些。

　　或许是心神恍惚，又或是这个屋子的杂乱无章，洛黎安欲为自己曾几何时的烂演技扶额时，突然被什么绊倒，最终呈现脸贴地的狼狈姿态，致使额头上的伤口刮蹭加深，血流不止。

　　“真的非常抱歉，屋子太久没整理了，地上会时不时冒出乱七八糟的东西，你还好吗？”琼妮见状，连说抱歉，立马停下了靠近兔子精灵的步伐，转向了地上的洛黎安，顺便移开障碍物，“似乎不该这样问了，你现在的伤口比刚刚更加严重了，还是去布雷文那里吧！”说着，欲拉着她走出屋子。

　　洛黎安猛然摇头，囫囵抹了抹额上挂着的血水，以示无碍：“没事的，消毒一下，贴上纱布就行。”

　　就在刚刚摔倒的瞬间，她意外发现奇恩身上好似有很多伤口，碰巧露出的一小节手腕处就正好贴着劣质的白色纱布，以及散发的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可见奇恩平时是怎样自行处理伤口的。

　　因此她大胆的推测，这样否定与阻拦的决定不会触发惩罚。

　　琼妮闻言，上下打量她还有没有其他伤口的期间，也刚巧瞥见了露出手腕衣角的白色纱布，心中了然，继而视线转向屋内的某处。

　　“之前太过仓促，还没来得及好好自我介绍，我叫琼妮，是刚从南部首都的祈羽厅调遣来的，刚上任一周。”琼妮好不容易在拥挤不堪的柜子里找出一个还算正经的药箱子，接着将洛黎安拉到一张小圆桌边，准备给她上药。

　　之前太过仓促应该指的就是奇恩靠近火就晕厥的那件事。

　　洛黎安点头，伤口虽然不深，但划伤的伤口细碎又繁多，让奇恩原本不算平整的面容愈加雪上加霜，因此琼妮在替她清理伤口时，眉心从最初的微拧变成了难过的神色，即使她动作轻柔细致，那些伤痕还是让洛黎安尝尽了钻心的苦楚。

　　为了让面前受伤人儿好受些，琼妮边上药边给她呼呼，像极了亲昵姐妹的相处方式，这让洛黎安哗然拘谨起来。

　　亲密的举动总会牵起她古怪的情绪。

　　不过好在带来的微微凉意减轻了伤口所带来的苦楚，同时也稍稍缓解了这份不适。

　　见好转，琼妮重新拾起刚刚的话题：“抱歉奇恩小姐，或许这样很不礼貌，但由于上次的失误，我还是想特意与你郑重地道歉，但每次都找不到你的人影，因此我只能从布雷文那打探有关你的事情，不过你放心，我相信你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听到这，洛黎安有些愣神，她一直对刚刚那句“相信”记忆犹新。

　　过去的布鲁鲁村庄，对奇恩好的人列表，再增两名。

　　良久，她暂且放下对几米之外的兔子精灵的疑虑，问出了此刻心中更要紧的疑惑：“您为什么相信我？”

　　先不提两人才认识，再者还是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作为一个思维正常的成年人，是没有任何理由相信一个人人喊打的“疯子”的。

　　更何况还是一个被定义成谎话连篇的“恶魔”。

　　没人会相信疯子说的话。
　　至少在过去的十年里，洛黎安一直坚信着这一定论。

　　出于好奇和少有的期待，洛黎安忘了自己正怀着忐忑的心情等待对方的回答，不自觉握紧了琼妮提前放在她手中备用的白色纱布，琼妮没能拿到纱布，只能停下手中的动作。

　　“人言可畏，在这样的处境之下，依旧不顾他人言论，为自己发声，这样的你，我并不觉得是个疯子，相反，奇恩小姐，你很勇敢。”

　　直觉是骗不了人的，琼妮的眼睛满是毫无遮掩的欣赏，洛黎安能感觉到她的真诚。

　　忽的，一把扫帚不合时宜的闯入两人的中间，话题被强行中断，两人的视线再次统一落回在兔子精灵的身上。

　　下一秒，他将刚刚把洛黎安绊倒的障碍物默默扫走，她这才瞧出那玩意儿有点眼熟，瞬间她就认出那是之前西尔经常提着的魔法提灯，不过样式有些出入。

　　与最初版本相比，此刻它多了初见雏形的玻璃灯罩，里边所幸没有红粉的火焰团。

　　“啊！请等等，这个东西不是垃圾，它可是有大用处的。”琼妮连忙从垃圾堆中捞起玻璃灯罩，细心地拍落外壁的灰尘，然后补充道，“布鲁鲁村庄位处法索亚的极为偏僻之处，这里的人们非常需要热量，除了食物的补给，还需要足够保暖的措施抵御严寒。”

　　“因此，我自主研发了一款魔法提灯，里边的烛芯我依旧用自制的火焰魔法石来代替，一块能够保证一周的持续用量，这样这里的村民们就不必忍受寒风的痛苦了。”

　　“然后条件允许的话，还可以用布鲁鲁村庄的名义向外出售这款魔法提灯，想必某天，布鲁鲁村庄一定会变得更加富饶，村民们也会过上幸福安详的日子。”琼妮开始络绎不绝，说到魔法提灯能够风靡一时之处，还原地激动地跳了跳，活泼得更像是一只兔子。

　　想到兔子，洛黎安趁机余光打量那道忙碌的背影，兔子精灵似乎对于琼妮的想法并不感兴趣，从头至尾，也只是安静地打扫着屋内的每个角落。

　　看那娴熟的物品归纳，她猜测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帮琼妮了。

　　两人应是相处了一段时日。

　　两人的组合也很有故事性，一个粗心的人类魔法师与一个细心的兔子精灵，像极来到北部法索亚极为偏僻之地的冒险家。

　　而冒险内容是帮助贫困的村民走向致富之路。

　　“谢谢你，奇恩小姐，”琼妮突然拉起因她突如其来的道谢，而一脸茫然的洛黎安的手，“之前我一直忽略了它的安全性，多亏了你，让我意识到了这一点，这几天我在外边加了一层特质的玻璃灯罩，还往里边融入了具有保温的效果的材料，就算是非常恐惧火焰的人，也能慢慢尝试触碰它。”

　　洛黎安对魔法提灯的安全性并不在意，她在意的点有些奇葩。
　　布雷文感谢她用了药材，琼妮感谢她提升了魔法提灯的安全性能，在他们这里，奇恩似乎总是无意中帮了他们的忙，即使她什么都没做。

　　但她能感觉到奇恩此刻在开心，因为她的脸不受控的瞬间红透了，心脏也开始回温了，暖暖的。

　　奇怪的反应让洛黎安不知所措，左思右想的想要转移注意力，想起了琼妮刚刚还说已经过去了几天，看来这幻境与外边的世界是完全割裂的，里边的时间显然要比外边的时间流失的更快。

　　那更之前，琼妮还提到精灵族的噬璃猫，作为祈羽厅的魔法师，若是想寻求噬璃猫的帮助，必然会先过问精灵王。

　　那是不是说明她很快就会见到艾兰？

　　过去的艾兰也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吗？

　　明明没分开多久，她莫名觉得好像已经很久没见到艾兰了，有些不习惯。

　　刚想询问，肚中传来异响，洛黎安惊讶地捂着肚子，这下真的有时间飞逝的实质感了。

　　她明明刚解决完几个干巴面包和一整杯热乎的牛奶。